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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嫁(重生) 第148章

王知了 · 重生小说 · 560 KB · 2026-09-30 19:12:35

第148章

  沈幼菱与崔君墨在温泉山庄静养了数日, 枕山而居,伴泉而眠,远离朝堂纷扰, 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这日午后, 二人倚在山庄的竹轩饮茶, 看庭前流水潺潺。

  沈幼菱指尖摩挲着茶盏, 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 和一旁的崔君墨说道:“我们不如回一趟岑西吧?我有些想外公了。”

  崔君墨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 目光温柔的落在她的眉眼间,轻声开口:“好, 都依你。”

  说走就走, 第二天一早, 他们便启程前往了岑西。

  一路走走停停的, 于光佑十六年八月来到了岑西。

  来到岑西,他们没有大肆宣扬, 也没有回姜家老宅, 只是在老城寻了一处清净的小院住了下来。

  安顿之后,两人便准备了一些香烛, 去了外公的墓茔。

  来到外公的墓前,沈幼菱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薄尘,指尖抚过碑上的字迹, 眼眶忍不住有些泛红。

  “外公, 我回来看您了。”她轻声呢喃着。

  “如今天下太平, 我和君墨都很好,您不必太过挂念。”

  崔君墨站在她身旁,屈膝叩拜:“外公, 您老放心,我会一直护着她的。”

  就这样,二人在墓前,与外公聊了许久,才起身离去。

  此后数月,二人踏遍岑西山水,亲身体验了农耕、织布,这些他们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冬日。

  除夕这日,他们没有大肆庆祝,只安静的待在屋中,静静地待着。

  沈幼菱倚在炭火旁的暖榻上,闭着眼睛取暖。

  崔君墨则坐在另一边的桌案前,手边摊着一卷闲书,指尖轻翻着书页。

  一旁的炉上煨着几颗地瓜,慢慢的烘烤着,渐渐飘出清甜的香气。

  待地瓜烤好后,崔君墨便取出一颗,拂去表层的灰烬,细心的剥去外皮,将金黄软糯的果肉递到沈幼菱手中。

  沈幼菱接过地瓜,小口的咬着,目光从窗外的漫天飞雪,转到身旁崔君墨的身上,轻声开口:“崔君墨,等来年开春,我们去漠北走走吧。”

  崔君墨抬眸望她,眼底缱绻:“为何忽然想去漠北了?”

  “我想我们的家了,”沈幼菱眸光悠远的忆起往昔,语气淡淡,“其实我很喜欢那儿。只是,从前乱世未平,看着你每天出门,我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

  “可如今不一样了。”沈幼菱眉眼舒展,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如今四海安宁,百姓安居乐业。这一次去,应当是会有不同的心境,我们可以好好看看漠北的长风大漠,落日孤烟。”

  崔君墨闻言,微微颔首:“好,都听你的。”

  一晃眼,春日如期来临。

  他们收拾行囊,便准备前往漠北。

  在去漠北之前,二人闲来无事,听闻岑西府衙留存着外公旧时的策论,沈幼菱便想要去看一看。

  却没想到,碰上了岑西府尹开堂审案。

  那日,二人行至岑西府衙门前,尚未入内,便听得衙内传来阵阵惊堂木的脆响。

  府衙大门敞开,往来百姓驻足,议论声纷纷。

  刘大人坐在公堂上,无意中瞥见沈幼菱与崔君墨二人,当即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迎了出来。

  旁人或许不知二人的身份,但是刘大人却是知晓的。

  他走上前来,躬身行礼:“见过崔大人,崔夫人。二位驾临本衙,实属蓬荜生辉,快快上座!”

  闻言,崔君墨抬手示意,语气淡淡的开口:“刘大人不必多礼,我们只是路过旁听,你只管照常审案,不用顾念我们。”

  说着,他便牵着沈幼菱的手,从容的走到大堂一旁的客座落座。

  刘大人见状,不敢怠慢公事,连忙重回正座,抬手拍下惊堂木,沉声道:“原告继续陈述!”

  沈幼菱很快从他们的陈述中,了解了这桩案子的详情。

  原告是跪在左边,一身素布衣裙的女子,名唤李琇云。

  只见她此刻,满脸憔悴,眼睛里满是悲凉与决绝。

  而被告则是,站在她身侧的男子,一身锦衣绸缎,面容俊朗。

  他此刻神色焦灼,眼底满是愧疚与不甘,频频望向身侧的女子,欲言又止。

  随着刘大人的问询,一桩令人唏嘘的感情纠葛,便逐渐被在场众人所了解。

  李琇云与罗玉成自幼比邻而居,青梅竹马。

  待到李琇云及笄之后,二人便顺理成章的结为连理。

  成亲之后,日子虽然不富裕,却平淡而幸福。

  只是罗玉成不甘一直碌碌无为,为谋生计,婚后不久,便辞别妻子与父母,远赴南方与人学做生意,以求养家立业。

  临行之时,他对李琇云百般许诺,待他赚到钱后,便会立刻回家,与她相守。

  一句承诺,让李琇云心甘情愿的同意了他的决定。

  丈夫远行后,她留守家中,悉心侍奉公婆,打理家事,日夜盼着丈夫的归来。

  只是,丈夫离开后不久,她才知晓自己已怀有两月的身孕。

  她抱着丈夫很快便可以归家的信念,独自熬过了孕期的艰难苦楚。

  可天不遂人愿,罗玉成南下没多久,海上便突发巨浪,商船失事,音讯全无。

  不久后,同乡逃难归来的人带回消息,说那场海难死伤无数,罗玉成早已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噩耗传归家中,宛若晴天霹雳。

  彼时的李琇云,身怀六甲,猛然听闻丈夫离世的消息,崩溃至极,当场昏了过去。

  之后几日,她更是日日以泪洗面,哭得肝肠寸断。

  日子久了,旁人皆以为她年少丧夫,腹怀遗孤,必定难以支撑,要么改嫁,要么颓靡度日。

  可她很快便振作了起来,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撑了下来。

  她没有改嫁求生,反而更加辛勤的劳作,赡养年迈的公婆。

  七个月后,她顺利诞下一名男婴,从此更是将所有的心血倾注于教育孩子与孝敬父母之中。

  寒来暑往,一转眼,她已为罗玉成守寡了五载。

  她尽心尽孝,邻里乡亲无不称赞其忠贞贤德,坚韧善良。

  五年岁月,可以改变许多事情,却从未磨去她心中对亡夫的思念,也从未让她背弃初心。

  她守着公婆和幼子,守着一份逝去的情意,安稳度日,静待余生。

  谁料,造化弄人。

  五年后,本该葬身海底的罗玉成,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只是他回来时,并非孤身一人。

  他身边还伴着一位锦衣华服,气质温婉的女子,还有一名牙牙学语的幼童。

  李琇云这才知道,原来这五年他已经另外成亲生子。

  原来,当年海难之中,罗玉成侥幸活了下来,被冲到岸边。

  奄奄一息之时,恰逢富家千金钱芝兰途经此地,见他重伤垂危,心生恻隐,便命人将他救下,带回府中悉心照料。

  罗玉成重伤之后,头部受创,醒来时便失了忆,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记得家中还有妻儿父母。

  钱芝兰心地善良,见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留他在钱府做工,暂且安身。

  罗玉成品性端正,勤恳踏实,模样又很是俊朗,朝夕相处之间,钱芝兰渐渐对他心生了爱慕之情。

  而罗玉成一方面依赖着钱府的庇护,另一方面又得到了钱芝兰的温柔陪伴,朝夕相处间也悄然动了情。

  因为无人知晓他的过往,钱老爷见二人情投意合,便顺理成章的让他们结为了夫妻,招罗玉成做了上门女婿。

  婚后次年,钱芝兰便诞下一名幼子,一家三口,岁月静好。

  就这样,一晃数年。

  直至半年前,罗玉成外出置办货物,不慎磕到了头部,恢复了记忆。

  他猛然惊醒,才知晓自己失忆的这些年,竟犯下了弥天大错。

  当他将身世原原本本的告诉钱芝兰后,她没有哭闹,反而很是体谅他,主动提出陪同罗玉成回乡认亲。

  罗玉成心中又愧疚又感动,愈发觉得钱芝兰温柔懂事,深明大义,心中对她偏爱更甚。

  归乡之后,看着年迈的父母和憔悴沧桑的妻子以及懵懂长大的长子,他心中也很是愧疚。

  他思来想去,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念着芝兰出身富家,陪他数年,患难与共,又育有幼子,理应稳居正妻之位。

  而琇云自幼与他青梅竹马,性情温顺隐忍,必定顾念旧情,能体谅他的苦衷,不会计较名分得失。

  于是他便想着,带父母与琇云母子,一同迁往江南定居,共享富贵安稳的生活。

  芝兰为正妻,掌家持内,琇云为妾室,居于侧院,安稳度日。

  如此一来,两边家人皆可相伴左右,共享荣华。

  他满心以为此举周全妥当,既不负救命相伴的芝兰,也不负苦守他五年的琇云,仁至义尽。

  他以为,琇云定然懂得退让体谅,欣然接受这般安排。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待他回到家中将他的安排说于众人听时,换来的却是琇云坚决的反对。

  当李琇云得知丈夫并非离世,而是在外苟活五年,另娶他人,生儿育女,将她与孩子,年迈父母抛诸脑后五年之久时,只觉得她的坚守都变成了笑话。

  一想到,这五年她孤苦无依,独自熬过生死难关,熬过旁人的非议,熬过无尽长夜时,他正在江南过着他的美满人生,她就觉得荒唐的可笑。

  五年梦碎,她便再无眷恋,面对罗玉成所谓的“两全安排”,她没有哭闹,只是决绝的提出了和离。

  她只求和他,从此一刀两断,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罗玉成见状,顿时慌了。

  他从未想过温顺隐忍,事事迁就他的李琇云,会如此决绝。

  在他心中,他依旧深爱年少相伴的琇云,放不下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

  可他亦贪恋芝兰的温柔懂事,体贴入微,享受着江南安稳富贵的生活。

  这两人,他都无法放手。

  为了留住琇云,他用尽了手段,低声下气的哄过,也冷眼威逼过,也请家人邻里相劝过。

  他甚至将孩子藏起来,以此胁迫过,逼她妥协服软。

  可无论他如何软硬兼,威逼利诱,她都不肯退让。

  罗玉成心中又急又恼,满心不解,为何温婉贤淑的李琇云,如今竟变得这般执拗强硬,不通情理?

  为何不能像芝兰一般,体谅他的难处,懂事一些,成全大家的圆满?

  几番拉扯无果,罗玉成彻底失了耐心,索性强行将李琇云捆住手脚,塞入马车,打算直接将她带回江南。

  他相信,日子久了,恩怨淡化,她终究会慢慢妥协,接受现状。

  却没想到,马车行至岑西府衙门前,李琇云趁着车夫查看车轮异常之时,奋力挣开身上捆绑的绳索,不顾一切的纵身跳下马车。

  随后,拼尽全力冲进府衙,敲响鸣冤鼓。

  堂前众人听完二人的陈述,皆是唏嘘不已,议论纷纷。

  刘大人端坐公堂,眉头紧锁,心中亦是左右为难。

  他一方面同情李琇云,可再看罗玉成,他又觉得罗玉成虽有错在先,但失忆之事属实,并非刻意欺瞒背叛。归来后亦是满心愧疚,所作所为虽自私,却也算情有可原。

  两难权衡间,刘大人沉吟良久,试图居中调解:“罗玉成,你辜负发妻在先,过错确凿。李琇云,你守节五载,实属不易。”

  “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如今事已至此,你二人可否各退一步?”

  说罢,他看向李琇云,温声询问:“原告,你是否执意和离,可还有其他诉求?”

  李琇云站在堂中,脊背挺直,坚定的开口:“民女别无他求,只求一纸和离书,从此与他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至于孩子,他自幼懂事,归属全凭他自己心意,民女绝不强求。至于他罗家家产,民女分毫不取,只求自由一身。”

  罗玉成闻言,瞬间红了眼眶,急切上前半步:“琇云,我知晓我错了,我知晓亏欠你良多!我不求其他,只求你不要和离!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往后余生,我定会加倍补偿你!”

  刘大人看着二人态度悬殊的诉求,愈发为难。

  一边是受尽委屈,只求解脱的苦命女子,一边是知错悔改,执意挽留的男子。

  情理两难,难以决断,他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宣判。

  围观群众也是议论纷纷。

  沈幼菱看着堂中身形单薄,满目倔强的李琇云,看着她孤苦无依,受尽辜负,却奋力自救的模样,仿佛看见了上一世的自己。

  她再也无法坐视不理,起身走到堂中。

  明明是一副温婉的模样,却自带一股凛然之气,一瞬间令议论纷纷的众人,皆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朝着她看过去。

  崔君墨继续端坐在原位,静静望着她,眼底满是纵容。

  满堂目光聚焦于一身青色纱裙的沈幼菱身上,静待她开口。

  沈幼菱望着罗玉成,冷声开口:“罗玉成,你口口声声说深爱李琇云,不愿与她分开。”

  “可在我看来,你其实根本不爱李琇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罗玉成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开口反驳:“你胡说什么!我爱琇云数年,从未变过!”

  沈幼菱闻言,轻嗤一声,继续道:“你若爱她,就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所谓的弥补。你若爱她,就不会贬妻为妾,你若爱她,你就不该拿她的孩子,为难她。你若爱她,你就不会逼迫她,试图绑住她的后半生!”

  最后她盯着罗玉成问出了问题的关键:“你若爱她,为何不和钱小姐和离?你若爱她,为何贬她为妾?”

  见罗玉成答不上来,沈幼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继续冷声开口:“那是因为,你贪心不足,既要又要。”

  “你贪恋钱芝兰的温柔体贴,贪恋江南富贵安稳的生活。可又放不下李琇云的忠贞不渝,舍不得这份无需你付出,便能拥有的深情。”

  “你既想要新妻的温柔贤惠和泼天富贵,又想要旧妻忠贞守候和不离不弃。”

  “可凭什么,凭什么这天下的好事让你全占了?”

  她目光微转,落回李琇云身上,冲着罗玉成继续道:“是你辜负真心,背叛感情,毁她半生期盼。凭什么让受尽委屈,毫无过错的她,委屈求全?”

  一番话,说得通透,堂外围观的百姓纷纷点头附和。

  罗玉成被说得颜面尽失,额头直渗出冷汗,他失控的嘶吼出声:“你不过是一介外人!凭什么插手我的家事!”

  沈幼菱闻言,眉目淡然:“我凭什么管?就凭今日这么堂之上,我可定你二人此案,判你们和离,还她自由。”

  话音落下,她看向的刘大人,轻声问询:“刘大人,我说的,对吗?”

  刘大人闻言,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崔夫人所言极是!卑职受教!此案情理分明,是非对错,已然清晰!”

  说罢,他落坐正位,抬手拍下惊堂木。

  “本官宣判!”

  “罗玉成负心在先,归来后私德有亏,欲贬原配正妻为妾,强行禁锢妻身,胁迫迁就,有违伦常,悖于情理。原告李琇云诉求合理,本心无错,准予和离!”

  “自此宣判,二人婚约作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罗玉成此生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骚扰李琇云母子!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一纸宣判,尘埃落定。

  李琇云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她转过身,对着沈幼菱屈膝跪拜,泪眼婆娑:“民女多谢夫人出手相助!若非夫人,民女此生恐一直困在牢笼,不得解脱!夫人的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沈幼菱闻言,俯身下身来,伸手将她扶起,语气悲悯:“无需谢我,你本无错,本就该得以自由。往后,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

  罗玉成站在一旁,听到判决后,满心不甘,却无力回天。

  讼案结束,人群散去。

  沈幼菱与崔君墨并肩走出岑西府衙,门外晴空朗朗。

  沈幼菱眸光悠远,轻声开口:“崔君墨,我们是时候,该给景哥儿写一封信了。”

  崔君墨侧首望她,轻轻颔首:“嗯。”

  无需多言,彼此心意相通。

  很快,朝廷颁下一条法令:凡男子私德有亏,婚内背情、贬妻为妾、欺凌妻儿、禁锢人身者,女子手持确凿证据与婚书,可直接赴各地衙门申请和离,无需夫君应允,官府核实之后,即刻准予生效。

  一纸新律,为世间无数深陷婚姻绝境,求助无门的女子,撑起了一把遮风挡雨的伞,予她们挣脱枷锁,重获新生的底气与希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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