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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债 第40章 捉奸

無虛上人 · 重生小说 · 537.26KB · 2026-10-08 19:27:41

第40章 捉奸

  天下哪有不出错的人,若是有心挑一个人的错处,那是十天十夜也挑不完的。

  昨夜里,宁韫就为了这些错处吃了不少苦头,故而委屈坏了,她知道自己不能认,认了就要被欺负,便撇着嘴,才瞬息的功夫眼睛就湿润了,想要去亲他面颊,却被他制住,被他的指腹摩挲着唇瓣,心里一阵痒一阵烫。

  “什么意思,不认吗?”

  元昭帝很喜欢宁韫这小模样,他就不懂为什么从前宁韫在他身边时,从没有一次是这种苦脸猫的神色,总是那样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

  这张小脸瞧着委屈,可细看又能从眼底窥见几分不服,不涂胭脂,一双唇瓣却还嘟拢得红润饱胀。

  元昭帝非但没有半分心软,反倒低低冷笑了一声,却烫得宁韫耳根发热。

  “父皇在问韫儿话呢,韫儿却不答了,又是一个错处。”

  宁韫心想自己果然还是聪明的,就算她方才认了,如今也会被这样挑错。

  不认,她就是不认!

  她也来了脾气,只是被他捏着下巴,躲又躲不开,便含含糊糊地说:“您欺负韫儿。”

  元昭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当即便松开她的下巴,手指却不离开她的面颊,慢条斯理地划向她的鬓角,将她颊边一丝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又顺着她的耳廓缓缓滑下,停在那泛着粉红的小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

  他就是欺负了,可是他若不认,宁韫又能怎么办呢。

  被他这一捻,宁韫半边身子都酥了,才下定的决心就有些动摇,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暗暗劝自己不必在这种事上坚持些什么。

  可是还不等她劝自己,元昭帝又开口了,淡淡道:“韫儿不必再用这套把戏,昨日不是已经和朕试过一次不言不语,故意惹朕生气?忘了最后如何了?”

  说罢,他微微抬。起身,在宁韫耳垂上轻。咬了一下。

  宁韫脸红了。

  昨日她求饶的时候可不是神采奕奕的,她抹着眼泪,紧紧抱着陛下,夕颜攀着树木一般,就算是剥都剥不下来。

  那时他也这样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说:“韫儿两张。嘴都这样能哭。”

  宁韫又喜欢又觉得可恨,她仔细算了算,就算是要去京郊,如今马车也已经行驶了很久了,很快就要到了,陛下不过是欺负她面皮薄,不敢在马车上不听他的话,

  她不能服软,分明就是他不好,她就只有这么一些好奇,却都不肯满足她。

  不行,她不怕丢脸了,谁知道方才的话是不是已经被秘卫听去了,她也不管了,她也要学着他,只要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就不怕被人听了笑话去。

  “因为韫儿那个时候不高兴了,就是不想和您说话,说完了自然就走,还要打什么招呼……”

  她说这话时也是愈发用尽底气,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眼睛都垂下来了,看也不敢看他。

  她知道这话说出来是要惹事的,可她偏要说。

  她就是故意的。

  元昭帝也知道,他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看着宁韫,不怒不恼,甚至唇角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可宁韫最怕的反而是这样平静的目光,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她心里发慌,她知道元昭帝这样才是真的不高兴了,如今心里不一定想到了多少办法要教养她呢

  她忍不住抬眼偷看他的神色,正撞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心尖猛地一颤,想躲,想从他身上下去,却被他一把扣住了后腰。

  “就是不想和朕说话?”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可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却收紧了,拇指抵在她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宁韫被他按得闷哼一声,腰身不自觉地软下去,也不跑了,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先服个软,别真让他生气了,便整个人趴伏在他肩头。

  不就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吗,驭下之术她也会呢,都是和他学的!

  可宁韫今日和元昭帝外出玩也是真的高兴,她高兴起来也是真的倔强,到了这般田地,嘴上还要逞能。

  元昭帝正要抬手抱她,她却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补了一句:“就是生陛下的气,不想和陛下说话。”

  说完,还把脸往他颈侧拱了拱。

  宁韫嘴上痛快完了才想到,那这样没有道理啊,她也忘了昨日怎么就自己一个人上了马走了,怎么到了青鸟台又一定要陛下回来看她,一定是昨晚她累坏了。

  她又倔又怯,又卑又亢的模样逗得元昭帝心底轻轻笑了,在她瞧不见的地方勾起了唇角,而后也的确笑出了声,笑声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震得趴抱在他身上的宁韫也跟着微微发颤。

  “好,韫儿真懂事。”

  他夸奖地说道,那个好字咬得极重。

  却就是这一个好字,让宁韫双腿发软,她太了解陛下了,他说“好”的时候,从来都不是真的觉得好。

  她觉得不妙了,想要从元昭帝身上下来,马车虽说不是最奢华宽大的那个,内里也还有许多地方,她要退到对面去坐着,离陛下远一些。

  可元昭帝哪里能容她逃。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腰后抽出他的折扇。

  宁韫趴在他肩头,他抽折扇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因今日简装出行,他的扇子也特意换了普通的,乌木扇骨,素白扇面,看起来就是寻常的把件。

  可如今握在他手里,便凭空多出几分凌人的权势来。

  宁韫觉得不妙,小声叫了一声陛下,又娇娇地唤了一声父皇,都没得他回应。

  “你那时气恼不快什么呢,朕也瞧见了,没有叫你,想着让你一个人静一静,你却要撒泼卖乖,骗着苏荷让朕去见你,朕去了你又睡着——是觉得不能同徐祎在一起,委屈了?”

  元昭帝其实本也没有这么在意了,毕竟他不会吃自己儿子的醋,他也知道宁韫心里就是只有他的。

  可是他就是还回想着此事,觉得有些不痛快,今日本来就是看宁韫可爱,想逗逗她。

  她偏要这么说,那他算算账,也没有什么不好。

  宁韫现在当真是后悔了,这件事不好说出口,她当时真的是心情有些低落,却不是因为徐祎的,陛下怎么这样想,昨日他不是很开明吗,让她和徐祎说话,他都没有听。

  “不是这样的,韫儿知道错了……”

  她放软了声音,抚着他的胸膛,在他怀里讨好地晃了晃腰。

  “真的知错了,韫儿心里只有您呀,您就不要同韫儿计较了嘛……”

  她撒娇的时候惯会这样,把话里裹了蜜,任谁听了都要心软三分。

  元昭帝却不为所动,他垂眼看着攀在自己胸前的那双小手,淡淡道:“父皇都和你说了,这套昨夜你已经用过了。”

  他似乎是真的恼了,冷冷道:“昨日你也是这样,先是嘴硬,被朕纠出错处来便认错,认完错又撒娇,撒完娇以为就过去了,你把朕当什么,同样的路数,你以为你能在朕这里用几次?”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用扇子将她面颊挑高了一些,沿着她的下颌蹭了蹭,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朕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是想着如今在马车上,离了城门也有些时候,很快就到了,是吗?”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每一个小心思,每一次小把戏,她还没出招,他就已经将她里里外外看穿了,每次都是这样,让宁韫又气恼,却又偏偏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还不等宁韫破罐子破摔,往他身上一瘫开始耍赖,元昭帝便抬手用折扇轻敲了敲车壁。

  他拢共瞧了三下,笃,笃,笃响了三声,宁韫身子也跟着抖。

  马车外立刻传来宋天亭的声音,恭敬问道:“陛下,您有何吩咐?”

  宁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嘴唇微微张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是要向他求饶,可是她要求什么呢?他甚至还没有说任何话呢。

  元昭帝低头看了她一眼,欣赏她面上的神色,不紧不慢道:“等等再走,你们歇一会儿去吧。”

  “是,陛下。”

  宋天亭也不敢细想,带着人离远了一些,宁韫听到脚步声远去,马儿也打了个响鼻,四周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道上细细的风声和宁韫自己愈发紧促的呼吸声。

  她现在跟陛下说想下车走走,去看看林景,还有可能吗?

  她坐在陛下身上,骑坐的姿势让她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按理说该是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才对。

  可不知为什么,元昭帝向后靠去,倚着车壁慢悠悠地抬起眼看她的时候,宁韫只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他看透了,被他牢牢把持,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让她挣不脱也逃不掉。

  怎么总是这样,他知道了也不说破,让她自以为聪明地往那条他早就布好的路上走,等她走到尽头了,才把退路封上,不紧不慢一点点欺负她。

  宁韫轻哼了一声,她知道求饶也没有用了。

  元昭帝没管她,手中折扇在他腿上掂拍了一下,调了一个方向。

  然后他拉过了宁韫的手,宁韫本能地想缩,他也任由她缩回,而后也把她从身上抱了下来,让她坐到一边。

  他冷着她,知道她一会儿会把手拿回来的。

  这一次再握住宁韫的手,他就不给她任何挣脱的余地了,细嫩的小手掌心被迫着朝上摊开,放在了他的膝头。

  宁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紧紧包握,那柄发凉的折扇就抵在她掌心最柔软的那处小肉上,心里又怕又痒,轻轻抿着唇。

  啪——

  扇柄在她掌心里轻轻拍了一下,一点也不重,甚至算不上疼,只是清脆的一声响,用来惩戒她。

  可就是这样轻的一下,宁韫整个人都颤了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疼是一点都不疼,可是她要羞死了,她都学完书多少年了,多久没有被这样教训过了。

  何况……她记得从前陛下也只是训斥他的儿女,从不责打的,对她更是客气……怎么她都这么大了,还被他打上手板了。

  这也就罢了,只当也是教养她,可是怎么能是这样勾人的神色。

  打她手板教育她,面上还是漫不经心的神色,冷着脸从容不迫。

  宁韫坐在他身侧,只被他握住了一只手,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兽,扑腾不得,反抗不得。

  拍完之后,元昭帝没有松手,反而将折扇搁在一旁,用掌心覆住了她的手,将微微发红的手掌整个包裹住,在她方才被打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宁韫忽然就咬着唇哭了,她方才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了,她知道错了,以后也不会再像昨天那样让他担心了。

  元昭帝用手背在她面上擦了一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侧坐在他腿上,脊背靠着他的一只手臂,整个人被他半揽半抱地圈在怀里。

  他手指半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抚着她的后颈安抚,静静等她落完了泪。

  “昨日究竟怎么了,朕一直想着,本来觉得不该问,可是已经想了一天一夜了,今晨上朝的时候,朕都一直在想。”

  元昭帝想,他还是担心的,担心宁韫真的因为徐祎说的什么话动摇了,即便是昨日他放心地让她离开,昨夜欢爱整夜,他都不能放心。

  他忍不了了,必须要亲口听她说。

  “韫儿心里是不好受……可是是担心陛下,怕陛下和睿王殿下有了嫌隙……今后会不会怪韫儿呢?”

  宁韫撒了一个小谎,其实这谎和她所担忧的事是一样的。

  “怪你做什么……”他轻笑道,心疼地抚了抚她的掌心,“那是朕的儿子,能有什么嫌隙。”

  见到宁韫又落泪,元昭帝轻轻吻着她的眼角,把她的泪水都吻去了。

  “头抬起来,看着朕。”

  宁韫却把脸埋得更深了,双手攥着他的衣襟,元昭帝也不急,就这么揽着她,马车外偶尔传来鸟鸣声,风掀动窗帘的一角,时而透进来一缕明丽的日光,落在宁韫的面上,把她颊侧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

  她把眼泪和心绪都藏了起来,看着元昭帝,便情不自禁地去吻他,她也想确认他一定是很爱很爱她的,可是每每得到的答案,却总是让她幸福又担忧着。

  她又仔细回想了昨日至今日的这一通闹,又不免觉得陛下可气,分明就是吃味了,却不肯来问问她,把她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听她哼着声要从自己身上离开,元昭帝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韫儿,你得说你错了。”

  他有些蛮不讲理地说着,其实他想听她给他个承诺,和他认真的说她没有被徐祎扰得变了心。

  可是这样的话实在幼稚,他不可能说出口,也不屑于说出口。

  或者是把她和徐祎说的话一一告诉他,他也就不那么担忧了,不然她就是要认错。

  只是宁韫最后说出的话若是旁人听来一定是觉得云里雾里:“韫儿错了,不会再不理您就走开。”

  说完了,宁韫轻声哼着,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呀,她如今知道了陛下的心胸有多狭隘了,或许是她从前错了,她今后就要让他吃醋!

  她觉得自己可以开始得寸进尺了,便把自己的掌心再次摊开到他面前晃了晃,“好疼啊,您看韫儿的手都红了。”

  元昭帝垂眼看了看那只手,唇角微微勾起,低头在她掌心的红痕处亲了一下,惹得宁韫浑身一颤,而后不等她反应,便又用折扇打了一下,这一次甚至比上次更重了一点。

  “罚你还不认,一样是罪加一等。”

  宁韫不敢说话了,他怎么样也有办法,总也有道理,早把她从身到心琢磨透了,也怪她自己吃这一套。

  他抬起宁韫的脸看了看,笑道:“怎么韫儿受了责罚还能脸红,喜欢这样?”

  宁韫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喜欢这样被教训,她反问道:“您都已经罚过了,还不能告诉韫儿要去哪里吗,求您了,您就知道韫儿好奇,偏不肯说,您怎么这么坏?”

  元昭帝说她出言不逊也是错,宁韫当真要气得哭了,反正怎么样都是错,她说父皇不讲理,她今日不开心了,哪里也都没有兴致去了。

  可是元昭帝兴致自然和她不同,宁韫正生着闷气,忽然被他用指尖在唇上抹上了一点清凉又香甜的东西。

  是她自己做的那盒胭脂,今晨她没有用,却被他装走了,宁韫还想说父皇怎么能拿韫儿的东西,这是偷盗,会教坏韫儿的,还没把这话说出口,就被元昭帝堵上了唇,吮吸着轻咬着。

  她的唇尝起来很好,像是饱胀的石榴籽,要小心吮吻,不然只怕会将其咬破流出甘甜的汁水。

  可是有了这胭脂之后,却也是难说的香美。

  宁韫被他这一吻弄得整个人都软了,靠在他怀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方才那些恼羞甚至是委屈,都在这心跳声里一点一点地散化了。

  忽然也就没有那么想知道去哪里玩了。

  “怎么这么笨,还是学不会换气,羞不羞?”

  元昭帝放开了她,轻抚着她的唇角,看着她微微喘。息、面目涨红的模样。

  “陛下也羞,这是韫儿的胭脂,您拿着它做什么。”

  元昭帝笑着说自己自然是对胭脂水粉没有兴趣,他点了点宁韫泛着水光的唇道:“朕喜欢这上面的,今后记好了,每日都要涂上。”

  宁韫心里暗骂他是个荒淫无道的好色老皇帝,却点了点头,仰脸舔他唇角,惹得元昭帝眸色一暗,把她压在小榻上亲得又掉了眼泪才肯放开,而后将人叫回来继续行车。

  宁韫这次开开心心坐在他怀里了,似乎经历过了更羞的事,之前觉得羞的便也无所谓了。

  车身偶尔轻轻一晃,让她离他更近,抱他更紧,本就有些乏困的宁韫又睡着了,元昭帝心疼她,故而等到马车到了地方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将她叫醒,提了一句韫儿这些时日似乎总是困得厉害。

  宁韫也觉得有些不对了,就算是再累,怎么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颇有些像是她在病中那些时日的昏沉,便想着今日回去后请御医看看。

  “醒醒吧,到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朕带你去哪里?”

  宁韫被他抱着下了马车,脚刚落地,还有些站不稳,抱着元昭帝往眼前看,忽然怔住了。

  两人正在一处道观前,山门掩映,清幽静谧,青砖灰瓦间尽是古朴之意,门楣上匾额飞扬书写着“青天观”三个字,只是比宁韫记忆里的景色多了些繁荣之气。

  她自幼在道观里长大,那些年她的家不是汝南王府,反而是两山之上的两座道观。

  她的祖母老汝南王妃一心修道,五岁时将她带进京城,未曾病逝前,宁韫还不常住在宫里,而是和她一同住在这青天观,偶尔回府小住,甚至老汝南王妃仙去的时候,也是在这里。

  故而后来宁韫出宫虽不多,却每年必定要来好几次,悼念老汝南王妃,也做一些小法事,和道长讨论经卷。

  四年前京州大旱,天干物燥,青天观意外失了火,大半殿宇被烧毁,宁韫送了不少银钱资助,后来元昭帝听说了,便将青天观收为皇家所有,出资修缮。

  一年后修缮完毕,宁韫一直想同元昭帝一起去看修好之后的样子,可是那时她被封为了郡主,又有周王叛乱,终归是没有机会。

  她离开了三年,却总是忘不了那日。

  那日她兴高采烈想去寻元昭帝,让他带她出宫,却先得来她被封为郡主,封地远在建州的消息。

  “陛下……”

  宁韫挽着元昭帝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她又惊又喜,一时高兴,又忽然落泪。

  她当年没有和他说的……

  “三年前就修好了,”元昭帝看起来似乎没有宁韫那么激动,淡淡说道,“朕一直想带你来,只是当时事情太多,便错过了,如今你回来了,便应当与你一同来看看,散散心,也来祭拜姑母。”

  宁韫垂眸,眼泪便如断线珠子一般坠落。

  她想起三年前离京的那个清晨,天上还有一个朦胧的月影,陛下送她到京城城门外,她和他说请陛下今后多多保重。

  可是他对她说的话,或许是太简短,或许是不曾说什么,宁韫有些不记得了。

  元昭帝低头看她,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哭什么呢?”他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没进去呢就哭?”

  她以为他不记得青天观了,她许多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意,她以为陛下永远都不会再知道。

  可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宁韫扑进他元昭帝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抱着他的腰,用力地使劲地蹭着。

  她还年纪小,还不知道怎么表示爱和喜欢,她只知道说她爱他,爱极了他,要永远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离。

  青天观若不为皇宫做法事,便是如常开放的,如今也有不少百姓前来进香祈福,看到了宁韫和元昭帝,不由得驻足,也有人小声议论着。

  两人穿着常服,大抵旁人只见得是富贵人家,富贵人家老夫少妻也不算是什么新鲜的事,只是这家的夫郎瞧着贵气沉静,容貌上却又不见老成,这娘子应当的确小他不少,被他宠惯成了什么样子,一点都不怕羞的样子,他也就这样任她抱着,还耐心哄着。

  宁韫听到了一些议论,不好意思抬起脸,元昭帝却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叫来了黄云和宋天亭。

  “那两个人识得礼数,赏他们。”

  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方才他听清楚了,那对夫妻说他和韫儿看着相配,说两人瞧着年纪相差不大,说韫儿这样娇气漂亮的小娘子还是得配他这样的夫婿。

  元昭帝满意极了,黄云和宋天亭却感到为难。

  陛下这又是怎么了,今日出宫前不是说要微服不惊动旁人吗,这忽然大赏特赏的散财去,还怎么微服外出?

  罢了,陛下难得开心,郡主也开心,就说是两人新婚燕尔,给遇到的人也送些喜气吧。

  *

  两人才进了山门,不多时又来了几辆外饰奢贵的马车,停在山门外的空地上。

  瞧着人们纷纷议论着什么,车前的侍从低头向内通禀了几句,便下了车香那些百姓打听。

  听驻足议论的百姓说,今日一早山门前便多了好几张生面孔,多是精壮男子,还有两个女子,个个腰背直挺,目光如鹰一般冷着脸看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不知道是哪家的贵人要来。

  “难道是皇宫里的娘娘吗,青天观不是早就归了皇家?”

  “皇帝陛下若要外出,我们这些人连山门都进不来,应当只是有钱人家,方才还分了我们不少银两呢,谁知今日来求财,还真求到了财了。”

  侍从回到马车边低声通禀,舒禹亦掀开帘子看了看,问可知道是哪位贵人来了,难道是朝中大臣吗?

  “回禀王爷,百姓们不认得,只说是一位年轻男子,身量很高,模样也端方,应当是谁家的贵公子,领着他新婚的小娘子来了。”

  舒禹蹙眉仔细想了想,又问了问身边的小儿子舒延栎:“朝中可有这样的人?”

  舒延栎十七八岁年纪,随了父亲容貌不错,可是眉眼间的浮躁也同舒禹如出一辙,他自然也想不到什么。

  “哼,张张扬扬的还在道观门口送起钱财了,或许是穷人乍富想要显摆呢,父亲,我们快进去吧,上一炷香就快些离开,自然也不必管什么人在里面。”

  “不急,”舒禹整了整衣襟,“这几日陛下难得对我们王府有些好颜色,去祭拜祭拜老王妃,让陛下和太后娘娘知道了也是好的,何况你姑母也在京城。”

  舒延栎有些不耐,却也没有说什么,扶着舒禹下了马车,担心他被烟熏气呛到,便说自己代父亲去进香,父亲在殿外等着便是。

  舒禹颔首,负手而立看着殿廊两旁的楹联。

  可是不多时,舒延栎忽然慌慌张张回来了,脚步凌乱,神色惊恐不宁。

  “父亲,是她!她在里面!”

  舒禹其他子女与宁韫并不亲近,甚至心有厌恶,听到一个“她”字,便知道了舒延栎说的是宁韫。

  “宁韫也在这里?她也是来祭拜老王妃的吧——你不可无礼,前些时日陛下的口谕你忘了吗?”

  舒延栎却焦急道:“父亲,她都要把王府的脸丢尽了!陛下真是被她蒙骗了才那样夸她……她,她刚才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从后殿离开了,肯定不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如今还在外监军呢!”

  得知宁韫被元昭帝赐婚,舒延栎本是有些不快的,只想今后更要被她踩在脚下,可是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对于汝南王府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可若是舒宁韫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却与旁的男子公然私会,莫说是利益,只怕是王府上下都是杀头之罪了!

  “父亲,您快想想办法,若是陛下发现了,死她一个不够的,我们王府也就完了!”

  舒禹难以置信,却还是铁青着脸带上了两个侍从追去后殿,让舒延栎先回马车上,若是真的出了事也要及时封锁消息。

  果然到了后山的山道上,他瞧见了自己的女儿和一个男子站在一起,身形高大,气度不凡,几乎能将宁韫整个人笼罩。

  他只是瞧着那男子身形有些熟悉,可是因为是背侧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舒禹不在乎这个男子是谁,他只感到头皮发麻,这个舒宁韫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丑事来!

  而后,他瞧见自己素来淡漠冷清的女儿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眉眼弯弯,唇角带着笑意。

  舒禹从未见过自己这女儿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

  她说着话,忽然就扑到了那个男子怀里,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他却不恼,由着她抱着蹭着,温柔安抚。

  舒禹只感到额上青筋暴跳,他强忍住上前把女儿从男人身上扯下来的怒意,大步走上前骂道:“你个小贱妇,你在做什么?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还在这里丢人现眼!你要害死全家吗?”

  抱着女儿的男子先转过了身,将人护在身后。

  舒禹看到了那男子的脸,顿时面色惨白,仿佛双腿被人斩断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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