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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阳 第105章 尾声(中) “萧怀恕,

锦橙 · 重生小说 · 417 KB · 2026-10-13 20:40:24

第105章 尾声(中) “萧怀恕,

  “臣不同意!天子乃天下之根本, 万不可以身涉险!边疆战事自有将帅征伐,陛下一旦轻易离京,稍有不测, 国本将倾, 悔之何及!”

  “臣也反对。若陛下亲征,且不论动摇国库, 届时京师空虚, 若奸人趁机生事, 谁来安抚民生?臣以为, 亲征之事,万万不可。”

  “请陛下三思!”

  朝中皆是反对之言,宸安帝未作表态, 反倒看向楚严, “太子之见呢。”

  楚严站出来,长睫歇落, 嗓音温润地摩挲过大殿每一寸,“儿臣以为,此事不可一概而论。”

  他停滞了一下, 才继续说下去:“如今正是凛冬,北狄为夺粮草而屠戮边地百姓,搞得人心惊惶。若陛下始终留坐京师, 远观烽火, 恐边军士气难振, 更惹百姓寒心, 狄寇也会愈发猖狂。诸位大人所言,诚然有理,但儿臣以为, 国之本,不在高堂宗庙,更在天下民心。”

  宸安帝静静地凝视着楚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扶手上敲动,眼底却愈来愈冷。

  “边地战士苦战数年,久难归家,依将军的意思,更像是希望父皇现身,振奋三军,以示我大兴抗敌之心。”

  重臣皱眉看向楚严,是明显地不认同:“太子的意思是,赞同陛下远赴边地?”

  楚严不骄不躁,神色依旧平和:“我无权干涉父皇的决议,我身为太子,自也忧心父皇安危;却也不得不为边地的将士和百姓们做出考量。”

  朝中无声,都默契地等待皇帝定夺。

  宸安帝骤然起身,一双深邃的眸子览过满殿:“太子心系边地,朕心甚慰;诸位肺腑之言,更让朕为之动容,至于如何定夺,朕还需想想,今先退朝吧。”

  此事就此搁置,当天深夜,宸安帝秘密宣萧怀恕,都指挥使,还有另两名近臣武将入宫。

  今夜前来的都是宸安帝的心腹大臣。

  只有萧怀恕比较特殊,他脸上遮着一个黑压压的面具,站在阴影里,气息沉默,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皇帝培养的暗卫,谁人都没有怀疑其他,更没有多看他一眼。

  桌上舒展开一张巨大的边地舆图,宸安帝置身于榻上,满脸疲惫,灯烛罩在鬓边,白发恍然间似变得更多了些。

  “陛下,这是?”

  宸安帝将那份密函给几人过目。

  众人彼此相视,神情间是同样的错愕。

  “太子这是要……”

  宸安帝嘲讽道:“他生了反心,已迫不及待想取代朕,坐上这个位置了。”

  四下无言,良久才传来宸安帝的一声叹息。

  他起身指向舆图上的一处凹陷地,“这是千马坡。”接着指尖一转,分别指向千马坡前后两侧,“这里和这里,分别是落山道和黑石陉。”

  “朕早年征战北狄,对地形较是熟悉,倘若我们提前在千马坡布阵,赢下战事后,前行便要通过落山道,后撤则是黑石陉,这二者皆为难守难攻的死路。”

  都指挥使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的意思是……这密函是太子故意放出?真正的杀招反倒聚集在这两地?”

  宸安帝默认了他的话。

  他这儿子确实有些计谋,若他没有对边地地界熟门熟路,依密函将计就计,将所有兵调至千马坡,取胜之后,士气大增,必将懈怠。等大军离开千马坡,途经两地,此时人马松散,必将落于计中。

  到时候不管是前行或后退,他们都将是瓮中之鳖,逃无可逃。

  而且……

  楚严还聪明地将镇安王一同算计了进去。

  最后不管从千马坡走出来的是宸安帝还是镇安王,两边的伏兵都会出动。

  镇安王活,那就是王爷夺权,与北狄联手残杀陛下,郑家军以此立下汗马功劳;宸安帝活,那就倾巢出动,最后再将所有罪责嫁祸给镇安王,可谓是万无一失。

  宸安帝闭着眼,忽然想起皇后临死前的遗言。

  他说楚严绝非帝王之才,难堪大任,与其困于刀光算计之中,不如只做个闲散王爷。

  宸安帝那时觉得是皇后恨他,连同恨着他们的孩子。

  可他爱柳望舒,那是他此生唯一所爱所想之人,即便满心伤痛,最后也依皇后遗言,未曾立储。

  是他做错了?还是皇后说对了。

  宸安帝心中的悲切早已大过被爱子背叛的愤恨,满身的心气恍然一瞬间抽空似的,他的躯壳立在这殿内,孤零难支。

  “难不成陛下真要亲征?”

  “太子生了反心,郑文成也倒戈向太子,若朕不去,该如何收回兵权。”

  宸安帝重新坐回位置,对着那张舆图沉思。

  都指挥使问:“我们要是不走千马坡呢?”

  宸安帝摇头:“要是不走千马坡,自还有别的路等朕,如此一来倒不如让他称心。”

  最起码,宸安帝对这几条道知根知底。

  猛然间,他的眼神放在萧怀恕身上——

  “你觉得如何破局?”

  几人顺着皇帝的眼神看过去,这才意识到皇帝问的是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暗卫,每人都是诧异一瞬,却都暂且没有应声。

  “臣觉得一切照旧。”萧怀恕指向千马坡,“我们提前夜袭,先将所有兵力埋伏在此。”

  “到时必有大雪,我们以雪体作掩,除去伏兵之后,再令一部分兴兵换上狄寇甲衣。另一部分兵马则继续蛰伏。等白日我们途经此地,与之假意交战,而后让这些穿有甲衣的兴兵伪装成阵亡狄寇,我们摆出大胜之势,分两路撤向落雁峡、黑石陉,引诱两边的伏兵入谷。”

  “到时候守在隘口的伏兵见大兴兵马撤退,必会追入千马坡。待到他们踏入谷地,地上这些‘狄寇’奋起突袭,与山上蛰伏的兵马合力完成围剿。”

  守在隘口的若依旧是狄兵,见走出来的是身着衣甲的自己人,真假难辨,敌我难分,更易突围;若守在隘口的是郑家反军,他们一眼望见狄寇残兵仍与大兴军士厮杀,方可借此混淆视线,趁乱杀敌。

  几人听完,不禁发出疑问:“可到时候我们又怎能分出自己人?”

  萧怀恕说:“此计必有折损,除非我们事先做好记号。”

  可即便如此,到时候杀红了眼,刀剑无眼,也难免将刀口冲向身边的人。

  宸安帝点头认同:“就依他说的办,还有一些事,朕要与众卿商议。”

  崇政殿内的燃烛连换两次,大臣们才接连离去。

  最后宸安帝只留下了萧怀恕。

  “晏之……”皇帝的目光欲言又止。

  萧怀恕心知肚明,对宸安帝低头合拳:“臣会以谢三之名随陛下征战。”

  宸安帝面露欣慰:“你放心,朕会启程前安置好萧家,不让你父亲出事。”他像是想到什么,问向萧怀恕,“你那表妹,可要与萧家一起回绥州?”

  提及公主,萧怀恕抿了抿唇:“臣要问过她再作决定。”

  “好。”宸安帝对他较为宽待,“若你表妹不想去,便让她去明阳那里小住,去留全看你们。时候不早,先回去歇着吧,其余的事明日再说。”

  **

  萧怀恕回到萧府时天已浮白。

  冬日的晨日萧冷,他独立在昭宁院中,静静凝视着那扇紧闭的窗棂,双手不自觉收拢成拳。

  就这样站了不知多久,小厢房传来响动,他跃至房檐,等湘儿将早膳端进去,过后又端出一个空盘,才顺窗钻了进去。

  自打入冬,昭宁便懒了起来。

  她吃过早膳,无心洗漱,又懒洋洋窝回床上睡起了回笼觉。

  萧怀恕无声出现在床边时,周身的凉气侵入而过。

  昭宁被冷得打了个激灵,迷迷瞪瞪地回过头。

  他脸上的鬼脸面具还没来得及摘下,冷不丁吓了昭宁一跳,等回过神后又觉得好玩,坐起来去扒拉他脸上那张东西。

  面具之下,是他微微苍白的面容。

  本就俊气出尘的一张脸,因这份寒气愈像是天上仙了。

  昭宁歪着头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去亲他冷冰冰的眼睛,“冷不冷?要不上来暖一下。”

  “还好。”萧怀恕怕寒气渡给公主,只坐在了床边。

  昭宁一眼瞧出他心思沉沉,“陛下可是说什么了?”

  萧怀恕点头:“父亲明日便会暂迁回绥州,你……”

  昭宁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我不走,我要去明阳那里。”

  他没说话。

  昭宁察觉有异,困惑地眨了眨眼,追问道:“还有呢?你看起来心绪不宁的,陛下还说了什么。”

  萧怀恕言简意赅:“我要随陛下出征边地。”

  两人间的气氛陡然凝起一层冷霜。

  萧怀恕默默垂睫,不敢去直视公主的眼神。

  古来征战几人回。

  凡有战事,必有伤亡。

  萧怀恕不认为自己得天道独厚,能完好归家,但此行他已等十二载,即便知道,说出来公主会难过,会抗拒,哪怕如此,他也不想隐瞒。

  昭宁那双清澈的眼瞳似乎能映照一切。

  她看出他的不安,他的犹豫,他对自己的那份愧意,良久之后,昭宁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像触碰花叶那般,指尖轻柔而小心,又包含着独对他的爱意。

  “我听我哥哥说过,你本就武道超群的,最后却进了大理寺。” 昭宁双膝抱拳,“那会儿哥哥还为你惋惜,说你若入禁军,必也是中流砥柱。”

  萧怀恕听得一愣。

  昭宁看向他:“萧怀恕,我想成为你的后盾;不想成为你的顾虑。”

  她眼底的光亮动人,萧怀恕怔怔地望着,想说些什么,偏偏喉咙似被堵住般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昭宁从里衣的小兜里摸出个红色锦囊,她笑眯眯地将锦囊递过去:“给。”

  “这是?”

  “是我那块玉佩。”昭宁不开心地嘟了下嘴,“原本是戴在身上的,可上次在大牢里,险些被太子发现,最后只能让湘儿缝了个锦囊,先将它这样藏起来了。”

  萧怀恕接过锦囊,上面缝得不是花草云纹,竟是一颗圆胖胖的梅子,他抚摸着那块大胖梅,忍俊不禁。

  昭宁瞧见他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喜欢梅子。”

  “嗯。”他小心收好锦囊,望着昭宁的眼睛说,“我也喜欢。”

  昭宁心念一动,慢慢吞吞地挪过去,靠到了他怀里。

  “萧怀恕,我会等着你的。”

  耳朵正贴着他的胸膛。

  昭宁喜欢听他心脏跳动的声音,每一下都结实有力,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她回头,他的怀抱就在她身后。

  她从未担心过,甚至从未想过萧怀恕不在了会怎么办。

  老天夺走了她的一切,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它难以夺走的。

  ——譬如萧怀恕,和他的爱。

  **

  翌日清明,萧府被暂时查封,萧忘山带着一家老小重回故里,当日早朝,宸安帝下诏亲征,折子已八百里加急送回边地,国事由太子代为处理。

  同夜,睿王府的密折暗中派人送到了皇帝手上。

  宸安帝看完,静坐良久,才提笔作复。

  月底,伴随着玄冬的第一场大雪降临,宸安帝御驾出征,昭宁也搬到了公主府小住。

  这个年注定不太好过。

  上京的整条街都是冷冷清清的,明阳因要守孝,公主府更是萧条至极。

  “睿王府送了请帖来,邀你我赴宴,你想去吗?”明阳说着,将请帖放到了她面前。

  昭宁看了眼那帖子,没有打开:“算了。萧府刚出事不久,我要是大张旗鼓赴宴,反而会落人耳目。”

  明阳没有强求。

  萧怀恕出征的事她自是知晓的,说这些也是想安慰她。

  她剥了几瓣蜜橘放在昭宁面前,“睿王妃还给我带来一些信儿,不过是说给你听的。边地那边,我军大捷,一连胜了三场。其中一个叫谢三的无名小卒更是大放异彩。”

  说到谢三时,明阳悄然观察昭宁的表情。

  她细声慢语:“就是可惜,这谢三小时候被熊瞎子毁了容貌,不能见人。”

  昭宁眼睛亮了起来,转瞬皱眉:“睿王妃特意与你说个小兵小卒,难不成……”

  明阳轻笑:“大皇兄看似是个呆瓜,可父皇给她选的这王妃却是一等一的聪慧,有些事不点破,不代表她不知道。”

  昭宁听罢并觉得开心,她垂眸沉思良久,才道:“既然睿王妃都能猜出来,那太子岂不是……”

  “就算猜出来又如何。”明阳满不在乎,“父皇让他坐镇中枢,边地远在千里之外,即便他有心,也杀不出这上京,我更担心等日后东窗事发,他拿你胁迫。”

  昭宁当即否认:“他能用我胁迫得了萧怀恕,可胁迫不了父皇,无用之功罢了。”

  明阳心想也是,一把拉起昭宁,“走!阿姐带你放烟花去!”

  明阳偷偷让人从东阳货商那里采买了一批烟花,正好趁着新年夜给放了。

  家仆早已在后苑做好准备。

  随着管事的一声令下,火折子将烟火点燃,呲得一声,火星蹿入夜空,瞬间绽放开巨大的五颜六色的烟火。

  璀璨烟花照亮天光,犹如白昼。

  转瞬即过的火花很快凋敝,化作点点白烟自夜空降落,很快,一缕缕烽火再次攀升,笼罩着厮杀,与兵刃相撞的碎音。

  战争里没有新年,只有一具具不能归乡的尸骸。

  夜色将明时,由宸安帝和镇安王所带领的精锐杀入千马坡。

  然而刚进谷口,满地的狄寇残尸就让镇安王察觉有异。

  他朝身后的心腹使了个眼色,抽刀刺向近在身侧的宸安帝,宸安帝早有防备,举枪抵挡。

  跟随在身后的精锐兵瞬间分为一派,一派是效忠镇安王的兵马;一派则是宸安帝精心培养的皇城司卫。

  二者缠斗至极,镇安王本占于上风之时,地上原本死去的“狄寇”忽然掀竿而起,与之厮杀在一起。

  镇安王当即大惊,深知落入圈套。

  “皇兄!你我本是兄弟!你竟设计害我!”镇安王目眦欲裂,张嘴便是倒打一耙。

  宸安帝冷哼一声,站位于护卫身后:“楚钲——!你心思不纯,与郑文成为虎作伥,想将朕斩于千马坡,你当真以为朕猪油蒙心,一无所知吗!!!”

  镇安王脸色一白,万万想不到自己百密无一疏的计谋就这样被皇帝轻易识破。

  可是谁告密?

  事到如今已容不得多想。

  他所带的都是精锐,宸安帝身旁除了那谢三,未有旁人。想到这里,镇安王杀心骤起,提刀专攻向皇帝命脉。

  宸安帝身形未动,眸里满是寒凉。

  铮——

  利器相撞。

  一道黑色的影子猛然压来,银灰色的枪头在相撞间挑去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让人无比熟悉的清俊面容。

  镇安王瞳孔收紧,不可置信后退两步,“你……”

  萧怀恕声色淡淡:“王爷很意外?”

  镇安王说不出话来。

  谢三,谢三……谢家三子。

  军营里叫谢三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从未与萧怀恕联系在一起,尤其是从萧府被查封之后,更不敢相信他会随皇帝出征。

  镇安王错愕地看向宸安帝。

  他之所以从未怀疑过,是因为此事绝密,料定萧怀恕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皇帝身边,可看宸安帝的态度,分明是早已发觉!!

  镇安王顿时气郁于心,猛咬牙关,与之继续厮杀。

  千马坡的残杀声一直传出谷外,随着倒地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小。

  镇安王年近五十,已不比从前了。

  他甲胄已毁,满脸血痕,环视着满地的尸骨,愤怒让他的面容变得无比狰狞。

  镇安王最后又看向萧怀恕,“好小子,本以为是个花架子,结果还真有一手,倒是我从前小瞧了你。”

  这话分不清是赞赏还是嘲讽。

  萧怀恕那双琥珀色的瞳眸映着眼前这张狼狈不堪的面容,想的却是十二年前的那个雪夜,和今日一样的大雪天。

  还有那个身受重伤,孤立无援的少年。

  萧怀恕没有犹豫,剑刃朝前,直直刺穿其心脏。

  巨大的冲击让镇安王抓着面前那刀刃后撤了几步,直至脊背撞上身后的山壁,雪沫滚落到头顶,血气上涌,瞬间糊了满嘴。

  镇安王含着那口血咽回腹中,瞪眼看向萧怀恕,最后又慢慢扭头,对着不远处的宸安帝勾出一个血淋淋的笑来——

  “你赢了又如何?想让你死的血亲,可不止有我一人。”

  宸安帝眼中一闪而过悲恸,很快又被冷漠遮掩。

  “你本是朕的兄弟,朕不止一次给过你机会,为何偏要如此?”

  镇安王眼底一闪而过狠戾,他暗中取出沾了毒汁的匕首,猛地向身前的萧怀恕刺去,然后匕首扎向的却是一团冷冰冰的硬物。

  那是昭宁留给他的玉佩。

  萧怀恕惊诧一瞬,手上的剑捻得更深。

  剧痛让他惨叫出声,镇安王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分外不甘。

  他用尽气力咒骂,宣泄着先皇的不公,讽刺着他的为人,嘲笑着他身为丈夫还有父亲的无能,叫骂声由高渐低,回荡谷崖,到最后彻底没了劲儿,就是不肯绝气。

  萧怀恕凑到镇安王耳边说:“陛下早已知道你与太子合谋,你以为……千马坡是为皇帝一人准备的吗?你以为……你赢了这场仗,你就能得到一切了吗?你以为……”

  他说:“郑文成当真效忠你?”

  数条反问让镇安王的眼睛越张越大,越张越大,最后手劲儿一松,彻底咽气。

  萧怀恕拔出剑,退回到皇帝身边。

  临近中午,雪下得确实越发厚实,穿着狄寇的兴兵重新倒回雪地里,依着那些将死的还冒着热气的尸身暖身,皇帝的兵马分为两路,一支前往落山道,一支去往黑石陉。

  当夜,大胜而归。

  宸安帝提着镇安王的头颅凯旋,又趁其不备,命人将郑文成擒至城墙之上,当众宣告二人的谋逆大罪,郑家军军心震动,当即倒戈投向天子。

  由宸安帝带领的兴兵和郑家军稍作休整之后,旋即挥师北进,与北狄鏖战三日,兴兵大破敌众。

  北狄于第四日乞降,战事彻底告捷,除此之外,宸安帝还从狄人首领那里拿到了太子谋逆的数封密函。

  捷书很快发回上京,满城大喜。

  东宫殿内,楚严手捧着从遍地发来的折子,心底凉了个透彻,上面只有宸安帝的寥寥几句——

  [本凡吾儿所求,朕无所不允;而今,大失所望。]

  而今……

  大失所望。

  简短四字却如万箭穿心,让他痛不能忍。

  楚严用力将折子扣回桌上,周身如搅碎一般,他低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思绪一片空白。

  倏然——

  殿门被粗暴撞开。

  楚严抬眸望去。

  本该瞎眼的大皇兄如今完好无损立于眼前,身后带着一支宸安帝近卫。

  他从袖间取出一道圣旨,沉声开口——

  “诏曰:

  太子楚严,欲窥帝位,联结镇安王,郑文成,残害手足,构陷忠良,更甚私通北狄,谋危社稷。朕念与皇后伉俪情深,不忍遽施重典,曲予宽宥。今废黜太子之位,囚于上南苑,永世不得入宫。”

  楚仁抬眼看向椅子上的楚严,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怒意,就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来——

  “钦此。”

  圣旨被楚仁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楚严一眼看到了上面的残害手足。

  残害手足……

  指的是楚仁,也是昭宁。

  父皇没有直白点明,到最后还是全了他体面。

  楚严心底轻嗤,拿起圣旨缓慢起身。

  “三弟。”

  快到门前时,楚仁忽然叫住他。

  楚严步伐顿住.

  楚仁那张方方正正的脸绷紧在一起,最后艰涩启齿:“简简……”

  楚严心知他想问什么。

  他垂睫看向脚边的门槛,毫无回应,随后跨门离去。

  寒冬凛冽。

  他行在茫茫天地间,背影是一如既往的挺拔清癯。

  楚仁望着那道背影离去,忽然悲从中来。

  为父皇,也为死去的幼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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