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你不是知
脸上火烧火燎地疼, 可是比起这份疼,更难承受的是来自帝王的怒意。
柔妃脸颊很快肿起一块,她跪在地上不敢求情, 不敢抬头, 更不敢直视此刻宸安帝落过来的眼神。
如今的沉默只让宸安帝觉得厌烦至极。
“柔妃,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你是不是当真以为朕愚钝不堪, 受你蒙骗!”
宸安帝怒喝连连, 说到最后, 额前竟是血脉偾张,血管条条迸裂,似要马上从皮下炸开。
惊惧之下, 柔妃瑟缩犹如雏鸟。
她跪行至宸安帝脚边, 扯着他衣摆哀声乞求:“圣上,我没有害过公主, 这药……这药……”
宸安帝一脚将她踢开,神色越发尖锐:“怎么,这药难不成还想用在朕身上?”
柔妃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浑身一颤,未敢吭声。
宸安帝指着柔妃的鼻子骂道:“你养了些不忠心的狗,甚至比不得你那外甥女, 都不用动刑便把该说的都说了——”
宸安帝怒从心起, 突然抓起瓷瓶甩至她脸上, “你是多狠的心!竟想用这等手段玷污我儿清白!简简是不因你而死, 但光凭这一点朕就能赐你死罪!”
柔妃浑身失力,彻底软倒在地。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曾宸安帝早就知情。
是, 柔妃是动了些龌龊的念头。
仗着那早死的柳望舒,昭宁宠冠上京,以宸安帝对幺女的喜爱,想必用不了多久,爱屋及乌之下也会将太子之位让给楚严。
不,不对,楚严身为嫡子,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可是柳望舒是个傻子,她不爱宸安帝,更不爱他的血脉,病重时吊着一口气,让宸安帝发下血誓不准立楚严为太子,宸安帝答应下,却也没有立储。
直到二皇子楚毅日渐展现出远超于同龄人的聪慧才情,宸安帝将楚毅过至逝去皇后的名下,将其立为太子,结果不到半年,太子死于云山。
逝人已逝,饶是柔妃再厌恶柳望舒,也希望宸安帝能遵守誓言,然立储之事迫在眉睫,柳望舒是死了,却留下一个与她如出一辙的昭宁。
柔妃最了解男人。
柳望舒当初没死的时候,因着三分相似的眉眼,纵使他犯下滔天大错,他都没有将她一杀了之;后来柳望舒死了,这三分相似便成了睹物思人。
看着日渐长大的女儿,他只会越来越愧疚,到时候什么誓言全是狗屁!他只会想法子对她的子嗣好,只会立楚严为太子!
所以、所以柔妃只能从昭宁这边动手。
她丢了清白,第二天满城昭告,让皇家颜面尽失,便是宸安帝再宠爱这个公主,也要考虑皇家的颜面,最好的结果就是将她送去和亲,或是从边疆招个驸马,将她送走。
昭宁走了,楚严这个本就不受宠的皇子自然没有任何威胁,甚至碍于妹妹留下的耻辱,但凡聪明点的人都不会往皇帝面前凑。
柔妃盘算得很好,于是她特意找来了自己的外甥女。
此计虽险,但反着来想,越危险的人反而越能摆脱嫌疑,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姜灵薇并未答应!
她至今记得姜灵薇拒绝她时的样子,她说——
“公主虽视奴婢为草芥,百般践踏,可奴婢项上仍顶着一个‘人’字,人而无耻,何以为人?”姜灵薇跪着,头却是仰起来的,“也望娘娘收起这份心思,她既贵为公主,娘娘的这种手段不会摧毁她的清白,只会让娘娘身败名裂,脸上蒙羞。”
一番话说得柔妃面上青红交加,最后命人赏了她几个耳光,就放人回宁华宫了。
结果等到花朝夜宴那晚,宁华宫传来消息,称公主中药,下毒之人姜灵薇已被羁押。
那时柔妃还在窃喜,以为姜灵薇先前都是在做面子功夫,心里面大抵还是恨的,谁承想一刻钟后,传来的是昭宁的死讯。柔妃预感不妙,当即命人将药处理,至于那婢女回来时唯唯诺诺的神色,她也只以为她是在惶恐。
现在想来,那时,皇帝就知道了。
“圣上……”柔妃还想垂死挣扎,狼狈地爬过去,“您既然审问过了,就知道臣妾并未下药,臣妾当时就后悔了,这才让翠翠去把药给埋了,圣上……臣妾知错了!”
她哭,她求情,她示弱,实战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只想换得帝王宽恕。
“你不是知错,你只是怕了。”
宸安帝高高在上睨着柔妃的丑态,满心只遗厌恶。
今日的情景与许多年前的某个画面所融合,宸安帝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痛恶,便连她的触碰都觉得难以忍受。
宸安帝甩开她的手站了起身,在柔妃苦苦相求的眼神中,语气无情:“若非五皇子已长成人,朕定会杀你。”
柔妃瞳孔收紧:“圣上……”
她还想拉扯,却被宸安帝避开。
“你的事情朕不会让人说出去,朕也不会撤你的妃位,当然,你的孩子也永远坐不上那个位置。”
宸安帝不让她好死,也不让她好活。
柔妃眼睁睁望着那道明黄的身影逐渐消离视线,一如他出现那时,从未留给她一个眼神。
柔妃扯了扯嘴角想笑,泪先流下。
她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又放声大笑,到最后筋疲力尽,满嘴只剩下泪水的湿咸。
“你不会想知道的……”柔妃笑了两声,继而呢喃那一句,“你不会想知道的……”
***
当夜,寂风带着消息风尘碌碌地赶回萧府。
三人一同聚在萧怀恕的院子里,桌上放着个锦盒,盒子里只有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
寻常药丸都由药材所融,不管毒药还是治病的良药,都呈现深色,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苦腥气。
这颗药不同,色泽是糖果似的乳白,闻起来更是甜滋滋的。
寂风说:“我走至安平,才寻到一药店藏有这枚丹药,其名为‘隐生息’,经过对比,发现和公主体内的毒相似。那铺子的老先生说,这药是由一高人炼化,若撒在田地里,农田很快催生,可若是人不慎服用,前两日还好好的,几天后便会气绝而亡。因不含任何毒草,很难察觉。”说到这里,寂风不免怨念,“除了主子给的钱,我自己贴补了许多,好求歹求那店主才让给我。”
萧怀恕假装没听懂她的暗示,扭头看向昭宁,“你想想,当时的气味和这个相似吗?”
昭宁点头,小心翼翼凑过去嗅了嗅。
这么一闻倒真的闻到了什么,大概是自己死亡前三日,吃的糕点多了丝陌生的香甜,因糕点大多是甜物,后厨又三天两头做些新品让她尝鲜,昭宁自是没有多想。
当然这些是不方便告诉萧怀恕的。
她只说:“是这个味道,醒酒汤里有这个气味。”
甚至更浓。
那股甜腻似乎还残留在咽喉,她面露苦色,忍不住掩着帕子干呕。
寂风见她这凄凄惨惨的样子,误以为她是回想起不好的画面,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后背,“那你再想想,味道是一开始就有,还是后来才有的。”
昭宁怎么可能知道。
当时姜灵薇送汤时隔得很远,她又醉醺醺地根本闻不到,但是昭宁笃定,醒酒汤一开始绝对没有问题!
醒酒汤本身就蕴含了不少药材,味道微微发苦。
而她那日喝下去的却是药物遮盖不住的甜,若醒酒药一开始就是这个味道,后厨怎会放心命人送过来,所以结果只有一个——春柳接过汤,试药时将毒下在了里面。
事到如今,昭宁依旧不愿接受相伴多年的身边人背叛了她。
“后来有的。”怕他们疑心,昭宁很快寻找好借口,“煮药的时候一直有人盯着,我也试过了药,当时并无问题。”
寂风咦了一声,昭宁瞬间跟着紧张起来。
旋即就听她问:“你想起来了?”
昭宁还没来得及狡辩,耳畔便传来萧怀恕独特的冷清的嗓音,“嗯,回府后记起了一些事。”
昭宁错愕地看过去,他的神色稀松平常,险些把她也骗过去。
寂风果真没有怀疑,庆幸道:“那敢情好,你要是真的什么都忘了个干净,日后对查案也是个麻烦。”
昭宁没有说话。
萧怀恕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他有说这隐生息是源自何地吗?”
寂风摇头:“这药对庄稼虽好,但留在家中总归是个祸端,所以那老先生一直隐瞒至今,若非是我打着你的名号去寻,加上担心怀璧其罪,怕是这一二都不会透知。”
老先生倒是个通透的,她说想带药回来,二话不说拿了银两把东西给了她。
看当时的那个样子,那家人怕是准备迁出安平了。
三人围着桌子作一团,六只眼睛落在一处,都陷入了同样的茫然。
良久,昭宁灵机一动:“老先生可有说过这里面有什么特殊的药材?”昭宁问,“寻常物定出自寻常地,只要知道其中一样的位置,就不难找到炼制它的人。”
寂风恍然大悟,紧接着泄气。
“这药是一传二二传三,经过几代人的手才到了老先生那里,他只起到一个保管的作用,至于其中每一样药的来历……”寂风摇摇头,便是她也很难破解。
昭宁失落地低下了头。
倏尔,一只指骨修长的手将锦盒收起——
“你说,它一开始用作庄稼的?”
寂风不明白萧怀恕的意图,微微晃了晃神。
昭宁的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萧怀恕的意思,“你是说……找农户?”
萧怀恕颔首,“既然一开始是用来种地的东西,为何会传出人用之有毒的消息。”
那说明是有人喝了,且死了。
炼制者没想到这东西会害死人,因此才渐渐失传。
既有人命,定有记载。
不过细查起来要大费功夫,萧怀恕暂且收好锦盒,又拿出自己的钱袋,准备补上寂风这趟出去的花销,结果往桌上一倒,只有可怜巴巴的三个铜板。
铜板咕噜噜在桌上打转,最后在昭宁和寂风不可思议的眼神下缓慢停下。
两人同时看向萧怀恕。
饶是萧怀恕冷清惯了,此刻也不由得耳根滚烫。
他怎就忘了,这些年间的所有存银几乎都用在了昭宁身上,买丫鬟暂且不提,置办用度,修缮院子,因用得都是最好的,钱每天都是流水似的出。
昭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莫名窘迫地挠了挠脸。
她打开自己的钱袋子,取出一锭银子留给寂风:“我替表哥还。”
五个字一出,萧怀恕顿觉无颜见人。
寂风本来说不还也行,毕竟萧怀恕与她有恩,加上她卖药赚了不少,根本不缺钱,可是看见萧怀恕的表情,顿时乐了,毫不客气地收下——
“行,回头找你表哥要。”
表哥二字颇有调侃之意。
寂风第一次胆大包天地开了主子的玩笑,收了钱火速就跑,留昭宁和萧怀恕同坐一处。
作者有话说:
昭宁:不要花穷人的钱。**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