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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阳 第38章 038 “除非,想

锦橙 · 重生小说 · 417 KB · 2026-10-13 20:40:24

第38章 038 “除非,想

  正是盛夏。

  瑶池水却往外渗着丝丝寒意, 衬着河岸两边枯黄的芦苇,仿若秋景。

  此地多年无人打理修缮,湖岸早已不再平整, 碎石乱草错乱丛生, 脚下泥泞难行,便是萧怀恕不主动提及, 昭宁也没有继续往前一步的意思。

  两人在湖边不远处驻足, 齐齐凝视着这片不算辽阔的湖水。

  尽管瑶池已荒废许久, 然水面清澈见底, 阳光照澈之下,仿若一盘绿翡,但深知水性的人就会发现, 此水绝非肉眼所见的这般平和, 一眼能望透的湖底,实则暗藏断崖, 浅滩之后陡然下陷,隔着一层无形的水界分出深浅两重天地,稍不留神就会陷入其中。

  至于那断崖下, 很可能有直连淮水的暗渠分流,这才难以填满。

  萧怀恕对着湖沉凝时,昭宁已垫着手帕折下了一根芦草。

  如船夫所言, 根部折断便冒出乳白的草液, 许是没到气候, 草液并不算浓稠, 散发着奇异的甜香,又带有一丝苦烈的气息,

  闻到这气味, 昭宁的喉头又是一阵发苦发紧。

  宫廷御膳素来花样百出,昭宁便被养出了挑嘴的恶习,为讨她欢心,宸安帝自民间寻来几个大厨,做的吃食虽不算精致,却味道奇佳,其中有几样便掺了这般味道,只是气息极浅,与点心的香甜融合,并不显突兀。

  然而昭宁自幼吃遍了南北佳肴,不但嘴巴变得挑剔,就连味蕾也比普通人敏锐,旁人觉得稀松平常的气息,她却能分出一二。

  此前碍于身份,昭宁此前选择对萧怀恕瞒下这件事,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了。

  “我吃的点心里,有这股味道。”

  萧怀恕沉了神情:“何时开始的?”

  昭宁生怕天道降罚,不敢说得太明显,只伸手对萧怀恕比了个三。

  从她死的那日算起,三个月前,是她第一次吃掺了这味道的点心。

  此后断断续续,这个味道就成了点心里的常客,不过那时的昭宁并未起疑,糕点无非是甜香两种,若遇到她喜欢的,御厨也会在宫规的允许内多做上几次。

  再到她死的前三日,虽也有这个味道,气息却变得浓腻了许多,浓腻到让同样的味道变得大相径庭,这就导致昭宁并未联想到吃食上。

  直到嗅到这股苦涩,她才转瞬想起。

  萧怀恕说她的体内还有一种慢性毒药,想来这慢性毒药,正是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下的。

  “再到前三天,味道变成了隐生息。”

  萧怀恕略微沉吟:“也就是说,公主三个月所服的点心中掺的是淮芦的汁水。”

  淮芦秋冬才作成熟。

  若按昭宁所言,公主死前的前三月正是淮芦成熟之时,味道有苦香,那便说明点心之中掺杂的应该是未成熟的淮芦,有心人隔三差五将芦汁掺入点心,计量和毒量微轻,也就能解释公主为何能安稳渡过那三个月。

  昭宁抿了抿唇,心中已有猜测:“……他想慢慢蹉跎死我。”

  三个月可能没什么,那等第四个月,第五个月呢?时日越久,她的身体便越是憔悴,如船夫所言,服过淮芦的人最后都死于肺痨,那么不出意外,待到她的情况每况愈下,太医也会依照肺痨来治,不会疑心她身中奇毒。

  “那他为何铤而走险,改变了主意?”

  慢慢蹉跎死她确实是个良计,无人怀疑其他。

  换作昭宁,既下了三个月的毒,那么满不在乎多等一时,何必将自己置于为难之中,除非……

  萧怀恕垂了垂睫:“除非,想要么主死的人不止一个。”

  没错。

  除非,想要她死的人不止一个。

  淮芦并非全然地隐秘,因隐生息有淮芦的成分,他们就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同一人,倘若将这二者分开来看,其中并无关系呢?

  有人想让她慢些死;有人想要她即刻毙命。

  只是恰巧,这里面都掺了淮芦。

  昭宁怔怔地望着那平静无波的湖水。

  她好像正身处在水面之上,无声地走进那掩藏在静谧深处的断崖。

  “阿宁。”

  萧怀恕的声音将她唤醒。

  昭宁恍惚地看过去,却见他靠近两步,颀长的身影正好将她与湖水切割开来。

  他低垂着首,目光相凝:“有人想要么主死,而我,想要么主活。”

  昭宁肩膀一颤,不禁抬头,漆黑的瞳孔盛满他的影子。

  昭宁听到他说——

  “好在,她还在。”

  艳阳被云层遮蔽一瞬又猛然破开。

  他眉眼中的介然始终不折,像一根坚韧稳固的绳索拽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性。

  便在此时,昭宁突然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走过去,将自己靠进了他的怀里。

  惊愕聚拢在萧怀恕的额心,又很快消融。

  他知道公主此刻只是想拥有一堵可以撑住她的墙,而不是用于依偎的心上人;于是他没有反拥,没有任何动作,尽心尽责地做那堵不会说话的墙。

  昭宁听着他怦怦跳动的心跳,却迟迟等不到反馈,最后失去耐性,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侧,又重新靠了上去。

  公主满身香甜,并不是胭脂水粉外界的因素,而是淡雅的,柔和的,若有若无,时而萦绕的气息。

  萧怀恕的手僵硬贴服在她柔软的腰线上,神色毫无波澜,心中却掀起狂风骤浪。

  “此番……是我本责,我不想让它成为筹码。”

  钦慕公主是真,想得她心是真,不想以此筹谋也是真。

  听闻人临危境之际,最易将危难里相护的暖意错认成入骨情意,萧怀恕不愿如此。

  他知真心难得,偏生他如此贪婪,想求一颗无瑕的真心。

  ——对公主,他总是贪婪的。

  昭宁从他怀里仰起头来。

  男人生得好看,眉眼鼻唇无一不显优渥,偏偏,偏偏……

  “人如其名,你真是一根木头。”

  难过没了,突然升起的暧昧也没了。

  昭宁觉得寡然无味,气不过地推他一把,转身就走。

  萧怀恕摸了摸被公主粗暴推过的胸膛,五指蜷紧,跟紧上去。

  “隐生息是藏在春柳用于试毒的银针里;那淮芦应该是混在了点心中,后宫负责御膳的就那些个人,回去一查便知是谁。”昭宁的思绪逐渐被梳理得清晰,甚至隐约有了人选。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查隐生息的下落。”昭宁暂且将这事放在了脑后,“明阳带来的信上说,会制药的只有曹大郎和曹家女。曹大郎已死,信上却未提及曹家女的下落,想来是还活着。”

  最坏的结果就是,曹家女已被桎梏在了某一处。

  身侧人迟迟没有回应,昭宁不耐烦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在和你说话呢。”

  萧怀恕虽在游神,但都听着。

  他附和:“我们先去曹家看看。”

  昭宁并无异议,两人一道往曹家村的方向去。

  步行过曹家村要小半个时辰,因瑶池的存在,不管是途经的刘家村还是曹家村,都变得破落了许多。

  不少大姓人家早已举家搬迁,就剩下人丁奚落的村户和腿脚不好的老人,一路过来多是空了不少的院落,便是青天白日也显得冷冷清清。

  两人好不容易在半路遇到个货郎,昭宁主动拦路:“大哥,你知道曹大郎是哪户?”

  货郎头戴草帽,挑着扁担,抬眼对着他们二人一扫,不用过多打量就知道两人是外乡来的富贵人家。

  “找他收货的?”

  昭宁笑说,“是,我们是南阳人氏,想来找曹大郎收购一些药子。”

  货郎对着身后的位置努了努嘴:“穿过这条街右拐走个二里地就是了,不过你们怕是白来了。”

  虽是已知内情,昭宁仍是假装讶异,“曹大郎可是不在?”

  货郎摇摇头:“曹大郎一年前死于水患、”

  昭宁和萧怀恕彼此对视一眼,继而问道:“听到曹大郎还有个女儿,你可知,他的女儿去了何处?”

  “曹家女想不开,也吊死了。”货郎叹息一声,“几日前人们在后山的林子发现了她的尸身,死得太久,脸都被虫蛀烂了。”

  怀璧其罪,曹大郎一走,就剩曹莹莹一介孤女,许是怕遭人刁难,索性直接吊死去寻爹娘老子去了。

  不过这也是众人猜测,内情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货郎挑着扁担渐渐走远,昭宁顺着前路看去,小路蜿蜿蜒蜒牵连着四散的屋宇,有的冒起炊烟;有的孤只冷清。

  曹大郎刚巧住在村子边角,四下无人,他们自也无需遮掩。

  昭宁本想着从狗洞钻进去,结果就见萧怀恕捡起一块石头砸开了门闩,明张目胆地带着昭宁进去。

  他敲锁头的动作野蛮又干脆,像是做了千万遍,不禁让昭宁看他一眼又一眼。

  “怎么了?”萧怀恕扭头问她。

  昭宁摇了摇头。

  到了正屋,萧怀恕这回石头都没用上,直接一脚将门踹开。

  生在素质皇家的昭宁终是忍无可忍,委婉点道:“大人,这毕竟是别人家,还是文雅些好。”

  若被别人看了去,指不定把他们当小偷小摸地给打了去。

  “抱歉。”萧怀恕说,“习惯了。”

  抄家抓人的事他没少干,每次都是一脚的事,自然也没想过遮掩。

  昭宁:“……”

  觉察到昭宁的无语。

  萧怀恕后知后觉地反思自己的行为似乎确实不好,起码在公主眼前,不太好。

  他颔首认错:“下次我不当你的面踹门。”

  昭宁:“???”

  意思是,不当她的面就能随便踹了??

  作者有话说:

  门:为我花生!!为我花生!!!!!!!红包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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