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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阳 第49章 049 人长日月,

锦橙 · 重生小说 · 417 KB · 2026-10-13 20:40:24

第49章 049 人长日月,

  这条通往磨坊深处的水窦笔直一条, 洞口狭窄,好在有些高度,可供昭宁猫着腰缓慢前行。

  隔着面巾, 此前那股刺鼻难闻的浊气终于淡去大半。

  来前她特意换了双桐油靴, 不用担心淌水时的残药蚀伤皮肉,就连衣物昭宁都专门换上了厚实耐磨的粗布衣。

  只是再怎么紧严密裹, 身上各处依旧止不住发痒。

  她煎熬着没有刻意抓挠, 好在通道不算长, 很快就看到了微光。

  出口位于阴沟上方。

  昭宁抬手丈量了一下高度, 恰巧比她高出两个头,因着没有梯子,只能借墙壁上的凹处当作支点。

  水窦本就湿泞腥潮, 她连续尝试多次才勉强立稳身子, 上方用一块生旧的板子遮盖,稍加用力便能推开。

  空气流通下来后, 她先用十指扒拉出边缘,接着小心翼翼探出了一双眼睛,左右转了转, 确定安然无恙,才敢放心地爬了上来。

  不大的地方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便连门前都七零八落倒着几个箱子, 想来是一间早已被废弃的小间。

  夜半三更的, 也不用担心突然有人过来。

  昭宁身上早已痒得不行, 迫不及待就摘下面巾又脱了那件蹭上秽物的外衫, 瘙痒发灼的皮肤这才得到些许的缓解。

  她无暇关注自身,小心束好袖口后,来到窗前将油纸捅了个洞。

  林阿拾事先说过, 磨坊前院用作水磨加工,外人看不出任何异样,相连的后院表面上是仓廪储粮之地,实则是一伙人私炼淮芦的据点。

  李家磨坊近水,磨盘坊车日夜轮转不停,更有主家之令,后院乃存粮重地,除管家外不得任何人踏足,加上守卫严苛,几年间竟无一人发现异常。

  便是有,老弱病残也不足为惧,早已被李家暗中去除了。

  昭宁猫着身,顺着那小小的缺口往外看。

  这后院瞧着比前院还大些。

  檐梁挂着几串灯笼,有四五名家仆手持火把,沿着院墙来回巡守,让人毫无空隙可钻。

  依林阿拾留下的舆图来看,要穿过回廊到最后的小院,那才是存放着卷宗和关押着药人们的“监牢”。

  如何脱身是个问题……

  正当昭宁暗中沉思时,院落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前院!有人闯进来了!”

  随着一声短暂的惊呼,平静就此打破,气氛跟着混乱起来。

  昭宁猜就知道是萧怀恕搞的鬼。

  黑夜中的火把从四方聚拢一处,瞬间将鹤子门腾出一个缺口,昭宁不多犹豫,摸黑从窗户翻越而出,以廊下立柱作为掩体,避开耳目快步奔逃。

  夜里的视线并不清晰。

  石子路曲折盘绕,接连着周围大大小小的门洞和院落,犹似迷宫。

  她心中早有定夺,自不迟疑,依着舆图所指的地方狂奔。

  昭宁再没有跑得比此时快过,血液沸腾。紧张不住刺激着太阳穴,让耳根阵阵发麻。

  远处的杂音由小转大,点点火光相互碰撞又再次分离,混着护卫们急切的呼喊,一层层碾过院墙,压至耳畔。

  “监牢”到了。

  不出所料,门口果真有人把守。

  昭宁躲在树下,一边观察一边缓慢匀气,待急促的心跳逐渐归于平缓,她才渐渐抬头向树上张望。

  这棵古树兴许有些年头了。

  盘错粗壮的树根深扎进青石缝隙,根须坚韧,爬满脚边,头顶的枝干牵连着叶片层层舒展,遮天蔽日,密不透风。

  昭宁望着这棵树,忽想起幼年时与楚严共同所栽的那棵槐树。

  人长日月,树长年年。

  栽树时她不过是懵懂稚儿,树苗仅她小腿细,几个春秋后,树竟比人高了。

  昭宁天性顽劣,不服管教。

  她尤爱爬那棵槐树,树小时她便碰它嫩嫩的叶;树大时她便攀它粗壮的根,渐渐地,楚严不再放任她玩闹下去。

  每次见她爬树都拧着眉教训,半句离不开危险二字。

  昭宁抿了抿唇,轻轻触碰那皱巴巴的树皮,而后抱紧树干,熟练地向上攀爬。

  门前传来交谈声——

  “每天守这劳什子门,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啧,知足吧,总比里面的活儿来得强。”他喟叹一句,“——也不怕遭报应。”

  “这倒是。”其人符合,紧跟压低声音,“……前些天老刘家说撞鬼了,你说会不会……”

  昭宁听得入神,不留神脚一滑,发出细微响动。

  那边的谈论戛然而止,火光咻地晃了过来。

  “谁?!”

  糟糕!

  昭宁心想不妙,手脚并用,三下五除二爬到了枝干上。

  “谁在上面?!下来!”

  二人警惕,一人举着火把,一人把着刀向老树靠近。

  昭宁将自己蜷缩在浓密的枝叶之后,死死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呼吸都跟着克制。

  火把在树上晃了一圈儿。

  两人也不是个傻的,眼见照不到人,其中一人竟将火把交给同伙,欲爬树而上,昭宁险些惊叫出声,一颗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已撸起袖子,摆出了爬树的架势。

  昭宁心一横,索性解开长发,来了一招倒挂金钩。

  她的双脚倒挂在枝干上,纤瘦的上身悬空垂落,乌黑发丝如数倾泻,发尾刚刚好触到那人头顶。

  他以为是意外攀长出来的枝叶,满不在乎地挥打了一下,身后的同伙却因惊恐瞪大了眼睛,鼻翼快速扩张,哆哆嗦嗦指向了他身后。

  “怎么了,栓子?”

  同伴的反常换来男人暂时的停顿,回过神满是困惑。

  “后、后头。”栓子显然是吓蒙了,手指抖得厉害,瞳孔里满是惧色。

  后头?

  他转过去,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长发,散发着细微的浊气。

  这气息他们很熟悉。

  每夜炼药结束,倒掉的残渣都混着这股气息。

  他又慢慢仰头——

  惨白一张脸猝不及防钻进了眼球。

  女人眼瞳漆黑,伸出来的手臂布着诡异的红斑,她面色阴冷满是鬼气,男人直愣愣看着,过度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竟连逃跑都没顾上。

  “我……要……回……家……”

  昭宁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发出声音,张牙舞爪地朝他脸上抓来。

  男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眼一翻又一闭,直挺挺栽倒在了青石地上。

  昭宁又转头看向另一人。

  两人本就做多了亏心事,哪能经得住这一咋呼。

  伙伴的突然晕倒只让栓子以为是被女鬼索了命,他惊惶大叫,腿一软跟着倒地不起,等昭宁从树上掉下来时,尖叫声近乎划破嗓子,他顾不得其他,满脑子只剩下逃命。

  栓子边哭边叫,连滚带爬地跑远,昭宁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土,将散落的头发向两边拨开,来到栓子先前待过的地方。

  那里遗落着一串因慌乱被丢弃下来的钥匙。

  昭宁捡起钥匙,打开大门,堂而皇之地闯入其中。

  小院四四方方,看起来并无不同。

  她站在院中环视一圈,注意到倚着南墙处堆积着几口水缸,水缸表面干净,没有丝毫使用过的痕迹。

  她微一思忖,踱步而去。

  水缸内部崭新,想来只是个用作遮掩耳目的架子,她费了些工夫将水缸挪开,不出所料地露出了一块铁板。

  板子落着把厚重的锁,昭宁再用护卫留下的那串钥匙打开,掀开盖板露出了一条通往地窖深处的扶梯。

  她沿梯往下,越走越是心惊。

  地底竟被完全蛀空,比明阳曾经囚禁过她的暗室还要规整。就连墙面都经过了砖石的修葺打磨,甬道盘绕,岔路交错,修缮的远比外院复杂。

  那张舆图并不包括地窖。

  昭宁只能盲人骑瞎马,硬着头皮瞎闯乱摸。

  也不知走了多久。

  耳边隐约传来细微的呻.吟,她蜷了蜷指尖,顺着那道呻/吟走了过去,绕了几个圈子后,摆在眼前的又是一道上锁的铁门。

  昭宁不由得摸向林阿拾留下的那把钥匙,她忐忑不宁地取出钥匙,试探性伸向锁孔——

  咔嚓一声。

  门开了。

  一座座铸铁的牢笼摆在了昭宁面前。

  有老人,有女人,也有男人。

  皆如困兽一般禁锢其中。

  地道不知从哪儿卷起一道阴风。

  携着药气和血气扑面而来,让昭宁心口骤然发紧。

  这些人不知是生是死,不论男女老少皆剩一张瘦骨,塌陷于笼中,对突然出现的生人不作任何反应。

  她口中发干,僵硬地迈出步伐。

  不忍去看,可又忍不住去看。

  越看,心头越是难受。

  眨眼走到尽头。

  面前是一堵死墙,再无通路,正当昭宁毫无思绪时,空寂的周围响起一道清婉的嗓音——

  “右手边第三块砖石,按下它。”

  昭宁一愣,扭头看去。

  最近的笼子里坐着个女子,看身形也就和她差不多大,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不过从那从容地坐姿来看,状态显然比来前看到的那些人要好。

  昭宁眼睫一颤,虽疑虑,却没有过多攀问,依照她的方式按下方砖,石墙轰隆一声自两边敞开,露出林阿拾口中的“药屋”。

  药屋不算大,约莫寻常厢房大小,靠墙分别摆放着几张药架,陶罐瓷瓶码得满满当当,另一侧则是一张颇为简陋的木床,床柱四边均捆着铁链,细看之下沾满陈褐色血,正中便是摆满了卷宗的木案。

  昭宁立马扑过去在桌上快速翻找起来,果真找到了一些药师和当地县令的通信往来,其中还提及了镇安王的名头。

  虽信上没有直接点名镇安王就是幕后主使,但掺和到这种污脏事里,若父皇有心要查,镇安王自是脱不开干系。

  她小心收好罪证,余光一瞥,忽地注意到手边的卷宗,上面写着——

  甲乙丙等依次试药,据实而记,无虚无讳。

  好奇驱使之下,昭宁将它捡了起来。

  【冬腊月初七】

  刘氏(丁等),女,年三十

  施药:春藤,决明,关木通,大黄,伴淮芦熬制十二时辰,于翌日戌时三刻灌服。

  症候:一炷香后筋骨脱力,痛感明显,伴七窍生血,一刻钟后反应渐轻,死于气脱。

  眉批:此方无法扎根锁气,仅得表象,无实质隐匿之功。

  【冬腊月初八】

  方氏(甲等),女,年十七。

  服饵:药方调配,结淮芦分别服之。

  症候:与前者相同。

  “……”

  厚厚地一个本子,每一页都用毛笔清晰地记录着每一个人的症候,反应不同,但走向了相同的结果。

  ——那就是死亡。

  昭宁翻到最后,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林阿拾(甲等)女,年二十五。

  服饵:淮芦一味,合大黄、何首乌……七叶藤三钱,久煎浓汁送服。

  症候:无。

  批:七叶藤可用作引药。

  昭宁对着底下的三个字陷入疑惑,七叶藤??隐生息的药引竟是平平无奇的七叶藤?

  作者有话说:

  副本明天就结束啦!!昭宁回宫(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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