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零份工作（4）
食物？
有食物了？
苏轻芽也跟着跑了过去。
“在这里！这里！”
一个玩家正站在一口被层层枯死的藤蔓半掩着的山洞口, 正在招呼他们过去。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被他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山洞的。
“食物在哪儿呢？”其他人凑过去。
“喏，那里那里，就在那里……看到了吗？”那玩家拨开之前他不小心摔倒所以撞开了的口子, 指向黑漆漆的洞口里面。
也侧面解释了, 为什么他在发现食物后, 不自己偷偷藏起来，反而大声呼喊把其他人招来一起分享——
因为食物在黑漆漆的山洞里面，危险不明，他不敢一个人进去。
“哪儿哪儿……哦, 我看到了！”另一个玩家顺着那玩家指着的方向，看到了洞口不远处的阴影里，摆放着的、看向来像是肉罐头一样的东西。
“那我们一起进去？”最开始发现洞口的那玩家一脸期待地询问其他人。他热情地把其他人叫过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其他玩家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就连苏轻芽也跟在了人群后，跟着一头钻进了这个黑漆漆的山洞。
山洞的洞口看着狭小，导致光线进入不足、洞内黑漆漆的, 但是实际上进入洞穴之后，内部的空间远比她预想中的开阔。
苏轻芽在鼻子前摆着手, 驱散着洞穴内弥漫着的土腥气, 一边弯腰在地上捡起零落散落在地上的食物。
“奇怪,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吃的？”
尤其是, 这个山洞一看就很原生态，但是里面散落着的食物却都是罐头、饼干、火腿肠……这些包装完好的现代加工产物。
甚至还有几瓶撕了标签的矿泉水。
苏轻芽还特意看了看罐头上的保质期。虽然罐头上的标签十分陈旧，但是还是勉强能够分辨出罐头还在保质期内。
这是谁丢在这里的？上山的村民吗？
随着食物越捡越多，沉浸在自己不用挨饿了的喜悦中的玩家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在山洞中越走越深。
直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玩家“咚”的一声撞到了头，发出了一声痛呼。
“哎哟！”他抱着怀里的食物直起腰, 艰难腾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已经到底了吗——”
后半句话卡在了他直起身之后，那玩家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半晌，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山洞的深处豁然开朗，一座巨大无比的黑影巍然耸立，占据了整片山壁。
“什么什么？”
其他玩家也跟着走了过来。然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感谢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玩家们已经分辨出了，那道黑压压的黑影是一尊石像。
它几乎与洞穴的穹顶等高，身躯庞大而笨重，线条粗粝，看起来像是直接在山洞里凿出来的，因为它的后背直接和背后的山壁融合在了一起。石像盘腿端坐在洞穴的尽头，双手搁在膝上，掌心向上，微微低垂着头，像是在俯视着在他面前显得格外渺小的玩家。
整个巨像散发着一种原始的压迫感。
“那、那个……”有玩家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我们现在捡的这些食物……该、该不会是……这这这个石像的，供、供品吧？”
那还能吃吗？
“那你继续饿着……”其他玩家对此嗤之以鼻。人到都要饿死的程度了，谁还管敬不敬神啊？！反正不吃也是饿死，吃了也是死，还不如做个饱死鬼，不然到时候逃跑都没有力气。
而且，从这些食物七零八落地、随意地散落在地上来看，真要是供品的话，这神第一个算账的也是这些上供的人。
所以很快，打开罐头的金属脆响、撕开塑料包装袋的声音就在空洞的洞穴里此起彼伏，预制肉产品的香味和甜腻的香精味道开始弥漫。玩家们狼吞虎咽，发出满足的叹息。
“咦，你怎么不吃啊？”
一个玩家走到了正站在石像前、仰着脑袋看得认真的苏轻芽旁边，递过来一包撕开了包装的饼干，一边好奇地跟着抬头看看，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苏轻芽从石像上收回目光，一边接过那玩家递过来的饼干，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在看石像的……长相。”
“长相？”那玩家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
可是石像的头部同样雕刻得十分粗糙，完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几道深邃的刻痕，勉强能够看出一点五官的轮廓。
这……有什么好看的？还看了这么久？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苏轻芽嚼着饼干。她原本不想说的，但是耐不住那玩家以为有什么线索，一直在追问，最后只能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觉得……这石像从某种角度看，有点像我（现实世界里的）老板……”
那玩家：“……”
他沉默了片刻，才勉强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那你和你老板关系，还挺、挺好的哈……”
“这怎么可能？！”苏轻芽有些惊奇地看了那玩家一眼。哪个员工会和自己的老板关系好啊？！这是什么鬼故事！
那玩家也是个犟种，被苏轻芽反驳之后，非要和她掰扯清楚：“你和你老板关系不好的话，怎么能从这么模糊的石像上看出你老板的影子？”这难道是不是天天想着，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吗？
“不不不不……”苏轻芽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我可讨厌上班了……”所以才会在进入无限游戏、发现自己不用再上班之后欣喜若狂。
虽然，也没有欣喜多久就是了……
所以，她怎么可能还天天想着老板？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那你上班多久了？”
“三年多。”
“全在那个和石像很像的老板手底下？”
“嗯。”苏轻芽不明所以地点头，不知道那玩家为什么这么问。但是对面的玩家却像是抓到了什么破绽一样，激动地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要是真的不喜欢这份工作，你为什么干了三年还不辞职？！”
咦？！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忽然劈开了苏轻芽的脑子。
对啊，她明明一直觉得工作很繁重、老板很傻X，但是她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辞职的事呢？在这个玩家点出之前，她甚至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总不至于……是她舍不得她老板的那张脸吧？
苏轻芽开始怀疑人生了。
见到苏轻芽沉默，那质疑她的玩家顿时满意了，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轻芽一直沉浸在这个人生的思考当中，都没有注意到山上的玩家正在变得越来越多。
多出来的玩家当然是从山下的村子里跑上来的。
也是因此，他们在山上的一些问题也暴露了出来：
比如，他们在山上的生活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同样的，他们的任务进度也一样停滞不前；如果没有办法完成任务，他们就会一直被困在山上。
原本他们还寄托于还留在村子里的那些玩家。但是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的玩家都陆陆续续地也跑到了山上来。
为了得到山下的线索，山上的玩家不得不用食物和跑上来的玩家进行交换。这也就导致他们手里的食物数量急剧减少。到了后来，玩家们甚至又回了几趟那个古怪的山洞。但是遗憾的是，山洞里的食物并不会进行补充。
他们一开始拿到的那一些，似乎就已经是他们能够得到的全部了。
原本玩家们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偷偷溜回村子里，结果和山上的玩家数量相对应的，山下守着的村民数量也跟着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不行……
老玩家很快就分析出了结论：
他们不能在呆在山上什么都不做了。
于是，在山上躲了几天、在确定不会再有新的玩家跑上来之后，第一次山上玩家会议正式召开。
先由最后跑到山上来的玩家讲述山下的情况：
“在你们（第一批逃跑的玩家）走了之后，孙组长还挺生气的。”不过奇怪的是，孙组长生气归生气，却没有让他们剩下的人去找那些没有回来的玩家，看起来完全没有把这些人找回来的意思，反而让他们剩下的人继续干活。
说到干活，说话的玩家就有很多话要吐槽了：“还是你们有先见之明早早地溜了，那个任务简直不是人做的！”
他们不仅要完成孙组长布置的到田里去完成的调查调研，还会被村民们支使着干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这一次基层公务员的身份，还是他们的主要任务进度一直原地不动，他们还不能拒绝那些村民的要求。
说到这里，那玩家露出了恐惧的眼神。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拒绝了村民要求的玩家的死状。
而村民们也仗着他们不能拒绝，提出的要求越来越过分，态度也越来越理直气壮，以至于部分玩家为了完成任务，开始了互相坑害——
因为只要有一块田恢复生机，村民们就会消停一会儿。
很多后来逃过来的玩家，其实并不是因为村民难缠或者任务艰巨，而是因为不想被其他玩家坑害。
“那……”苏轻芽打断了那玩家的抱怨，举手提问：“你离开村子的时候，地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地里啊……”那玩家努力思考了一下：“好像恢复了挺多田的了……”毕竟玩家见状不对会跑，但是和他们一起来的那些NPC不会。
“恢复了多少呢？”苏轻芽追根问底。
那玩家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应该……恢复了十块地。”
“已经十块了！”其他玩家纷纷惊呼。这也就是说……和他们一起来的NPC，几乎全部被填进了地里，只剩下一两个活口了。
苏轻芽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别的地方。
山下巡逻的村民。
现在山底下守着的村民，已经从一开始的两个人，变成了十个人。
和村子里的恢复数量一样。
而他们刚跑到山上来的那一晚，村子里恢复的田地数量，也正好是两块。
……会是巧合吗？
在苏轻芽思考的时候，会议的话题已经到了“展望未来”的阶段：“那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再在山上干等着，肯定是行不通的了。”他们的食物已经不够了，光是今天的份都凑不出来了；再窝着不动，就要弹尽粮绝，饿死在山上了。
“我们最后再去一次山洞里找找看。”主持“会议”的玩家拍板：“如果还是没有找到食物，我们今天晚上就摸黑下山。”至少黑夜能够帮忙遮掩一下他们的踪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那个幽深的洞穴，开始了翻找。
苏轻芽混在人群中，在其他人认真搜寻食物的时候，溜溜达达地又回到了洞穴的尽头，打量着和她老板很像的奇怪石像。
见鬼……苏轻芽摸着下巴。
无论她怎么看，还是觉得这个石像和她老板很像。
不是那种面容的相似，是一种神态上的、高高在上的、睥睨众人的神似。
难道是因为距离的原因？
因为石像太高，洞穴内的光线也不好，她都是远远地看着，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要命的错觉？
苏轻芽四周看看，打量了一下石像周围的环境，觉得自己应该能够爬上去，便捋起袖子，决定踩着石像摊开向上的手爬上去凑近看看。
苏轻芽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可能是因为石像和她老板神似的原因，导致她一点害怕或者畏惧的情绪都没有，脸上全是踩着和老板相似的石像上房揭瓦的兴奋。
因为石像开凿粗糙的原因，表面并不光滑，有棱有角的十分好爬。苏轻芽没一会儿功夫就十分顺利地就爬到了那石像手掌上站着。
“我的老天，你在做什么？！”
同样在洞穴里的玩家，余光里瞥见了石像上忽然多了一道黑影，差点没有吓出心脏病。直到定睛一看，发现站在石像手掌上的人衣服看起来很眼熟之后，才意识到那不是突然冒出来的鬼怪，而是和他们同样身份的玩家。
“你爬上去做什么？！快点下来，你不要命了吗！”
“啊？”苏轻芽扭头。她已经确认了“石像和她老板像”并不是她因为距离产生的错觉，所以听到其他玩家的吼声，十分老实地应了一声，就准备跳下来。
只是在小心地在手掌上转身的时候，苏轻芽的脚尖不知道磕到了那里，疼得她“嘶”的一声蹲了下来。
她伸手在自己磕到的地方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尖尖的突起，“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抠了抠，然后，那块突起的石头……竟然被她抠起来了！
“！！！”
苏轻芽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身后的石像。
老天给她作证啊！是这块石头本来就是松的，不是她故意搞破坏啊！
“你还愣在上面干什么呢？”下面的玩家不懂苏轻芽为什么突然又不动了，开始催促。
苏轻芽“哦哦”应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想把石头塞回去“毁尸灭迹”。结果人是越忙越容易出错，她塞了半天都没塞进去，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堵着，以至于那块石头每次按下去、一松手被顶出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苏轻芽被气到了，气得她都顾不上害怕，直接伸手指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掏去。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在阻碍——
“咦？”
苏轻芽看着被她用手指勾出来的、软绵绵的一长条，脸上充满了迷茫。
“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