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零份工作（5）
被苏轻芽抠出来的东西长长的一条, 触手冰凉柔软，摸起来有一点粗糙，看起来像是……一块布？
苏轻芽把东西从那个小小的洞里扯了出来。也不知道那个洞是怎么打的, 里面竟然能够塞下这么长的一个布条。
“这是什么啊？”
苏轻芽的动作引来了其他玩家的注意, 纷纷围了上来。
苏轻芽也是因此享受了一把被其他玩家众星捧月小心被请下石像的超高级待遇, 直到……手里的布条被来扶她的玩家顺手牵走。
然后，原本还围着她的玩家们就乌啦啦地撤走了，乌啦啦地离开，去山洞外面光线好的地方查看线索。
“快打开快打开……”其他玩家催促着, 那个顺走布条的玩家也从善如流，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个布条。
那是一块灰褐色的布，也不知道它原本就是这个颜色，还是因为灰尘沾染, 导致整块布看起来脏兮兮的。那玩家将缩在一起的布条展开的时候，还扬起了不少的灰尘。
有玩家伸手摸了摸布的一角：“好像……就是普通的布。”还是那种材质不怎么好的便宜布料，裁剪也很随意, 边缘毛毛糙糙的。
“可能粗糙的布才好写字？”有玩家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布料上似乎有黑色的文字。
布条被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被小心地展开。布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送、送新娘’？”一个玩家艰难地辨认着布上模糊的文字, 有些不确定地念出了最上面的“标题”。
原本还吵吵闹闹你推我搡的玩家们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还在念文字的玩家的声音幽幽飘荡。
“适龄女子……红色嫁衣……凤冠……盖头蒙眼……”
“子时齐聚送新娘……”
“取血溶酒敬山神……”
“新娘送入封洞口……”
“山神娶亲百厄消……”
“福泽绵延万物生……”
……
越念, 那个玩家的声音就越低。到了最后, “万物生”三个字已经完全飘散在了空气里。
沉默开始在玩家之间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这个‘万、万物生’……不会是我以为的，那、那个意思吧？”
旁边的玩家沉默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大概率就是了……”
怪不得他们的任务一直没有进度，原来线索竟然藏在这里。
“什、什么意思啊？”有玩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呆愣愣地问。
“意思就是……我们需要完成这个仪式，村子里的田就会恢复。”
那提问的玩家一脸惊喜：“那不就是说，我们的任务不就也完成了吗？！”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始啊！”
其他玩家瞥了那玩家一眼，好像在看什么傻子：“你是没有听到吗？这个仪式叫做‘送新娘’……”
送新娘送新娘，他们总要有“新娘”才能送吧？
“这……”提问的玩家终于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意识到了这个副本里的坑埋在了哪里。新娘新娘，肯定是要女的才行，而这个副本里的女子……
“咦？你们看好线索了吗？怎么都围在这里不说话了？”
一道女声响起。
玩家们回头，就见苏轻芽正一脸奇怪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一边伸出手：“刚才我发现的线索呢？给我看看——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没、没什么……”其他玩家齐刷刷地摇头，生动形象地表现了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轻芽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拿起了放在石头上的布。期间还有玩家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拦，被其他玩家拦了下来。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那打算阻拦的玩家一脸焦急：“现在玩家里就只剩她一个女的了！如果被她看到了线索，到时候她有了防备，我们还怎么完成仪式？！”
“放轻松一点……”拦着他的玩家拍了拍他的肩膀：“线索是她发现的，你拦着不让她看，她也一样能够发现不对，对我们防备，还不如大大方方给她看。”
“那我们的任务……”
“至于‘新娘’，没了玩家，不是还有NPC吗？”
“NPC？”那玩家这才反应了过来：“有、有用吗？”这个看起来就古古怪怪的仪式，真的用NPC就足够了吗？这个副本的任务这么简单的吗？
“应该有用。”说话的玩家摸摸下巴，举出例子：“你看村子里的田，埋了玩家的、和埋了那些（和我们一起来的）NPC的，不是没什么区别吗？”所以，用女NPC估计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哪怕最后真的没有效果……那玩家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正在仔细辨认布上文字的苏轻芽，嘴角微微勾起：真等到那时候，他们再抓苏轻芽完成仪式不就行了？
而且，先用其他NPC完成仪式，也能放松苏轻芽的警惕。
根本不用杞人忧天。
于是，他不由得招呼其他玩家过来，开始商量准备仪式的事。
苏轻芽刚看完布上写的封建迷信，转头就听到了身后的玩家已经开始分配工作了。
“你们还真的信这个啊？”她的脸上满是匪夷所思，“不觉得上面写的东西很离谱吗？”她还在这儿当故事看呢，那边就已经安排上了？
“为什么不？”
有玩家振振有词：“这就是副本给我们的线索啊！”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村子里、村民的家里，正好都有举办仪式需要用到的东西？”之前他们在村子里探查的时候，还挺奇怪这一点的，结果没有想到，原来线索在这里等着他们！果然副本里所有存在的东西，都是有意义的！
“可是，这个仪式是人祭啊！”苏轻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群一脸轻描淡写、仿佛布上面只写了今天晚上菜单的玩家们。
“放心，下面还有几个NPC活着呢……”最后面上山来的玩家不耐烦地说道。就是因为那几个NPC见势不对躲起来了，那几个玩家才把主意打到了其他玩家身上，他们才不得已地逃上山来。
“说起来，你也是提醒我了，我们如果要完成仪式的话，得赶紧下山去了。”万一那几个藏起来的NPC被还在山下的玩家捉到弄死了呢？
其他玩家纷纷附和，完全没有把苏轻芽的反对看在眼里。苏轻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玩家们在天黑之后，趁着夜色摸下了山，在一个老玩家引来了守在山下的村民之后，偷偷摸进了村子里。
苏轻芽只能选择跟上。
她打算……趁着其他玩家去找仪式所需的东西的时候，偷偷通知剩下的NPC。
不知道是不是守在山下的村民通知了村子里的村民、大家都一窝蜂地都去追那个诱饵玩家的原因，村子里意外地没有什么人。
这导致玩家们很轻松就拿到村民们放在家里的仪式用品；甚至可以说，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出乎了所有玩家的预料。
但苏轻芽这边似乎就不是很顺利了，她去原本NPC和玩家住的屋子里找了找，都没有找到剩下的NPC。
总不至于是在这段时间里全部被坑死了吧？但是不应该啊……苏轻芽记得自己下山路过村子里的田地的时候，还特意数了数恢复了的地的数量，还是和最后上山的那个玩家说的一样啊……
那那些NPC去哪里了？
苏轻芽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思考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越走越偏。这个时候，她的肩头一重，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肩膀上。
“！”
苏轻芽吓了一跳，差点出口的尖叫在扭头看到那只手的主人之后，变成了惊喜的惊呼：“陈苗苗！”
太好了！陈苗苗还没死！
“嘘！”陈苗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拉着苏轻芽就要走：“快跟我来！趁着那几个杀人狂还没有发现……”
杀人狂？
苏轻芽反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陈苗苗说的是还留在村子里的那几个玩家。
陈苗苗一边拉着苏轻芽就往一间偏僻的房间里躲，一边絮絮叨叨地把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的内容和最后上山的那个玩家说的几乎相同。只不过多了一段他们发现了异常之后，就偷偷地躲了起来。
“说起来，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陈苗苗确认没有人发现她们之后，关上了门，回到苏轻芽的身边坐下，“我第二天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想要去找你，但是孙组长不让，我没有办法，只能在村子里四处乱逛。”也是因此，她在发现她们同行的人不断消失之后，提前躲在了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只不过，这里也不太安全了。陈苗苗察觉到那些正在找她们的人在别的地方搜索无果之后，开始往这个方向搜索了；如果她还待着不动的话，估计今晚或者明晚，她的藏身之处就要被发现了。刚才她就是在寻找新的藏身地点，才会遇到苏轻芽。
“正好你也回来了，那我们一起换个地方躲吧……”陈苗苗提议。只是躲在哪里……她还没有想好。
关于这一点，苏轻芽倒是有个好主意：“我知道有个地方！”
一个，不会被其他玩家找到的好地方！
几分钟之后：
“emmmm……”
“这里就是你说的……不会被人找到的好地方？”
陈苗苗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村长家，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里不好吗？”
苏轻芽叉着腰站在村长家的院子里，一脸理直气壮：“灯下黑知道吗？”藏在这里，别说玩家了，就是村民们要抓人，估计都想不到她们会藏在这里。
正好今天晚上村长和他儿子也被引开了，这么好的机会，不躲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毕竟来都来了。
“你看，村长家还有个地窖。”
苏轻芽掀开地窖的盖板，率先弯腰爬了下去。
挂在洞口的木梯年份似乎有些久了，踏上之后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好在梯子只有七八级，很快苏轻芽就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她站直了身体，借着洞口的光打量了一圈四周。
这个地窖还挺大，正正方方的，约莫和地上的屋子一样的大小；里面堆满了装满东西的藤筐和巨大陶缸，倒是很方便藏人。再加上地窖里都是食物，都不用担心藏在这里会饿着。
——简直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藏身之处！
“快来快来！”苏轻芽招呼在洞口探头探脑的陈苗苗下来，并且开始帮陈苗苗寻找最好的藏身位置。
在经过了精心挑选之后，苏轻芽最后在一个大缸之后，找到了一个大小刚刚好能够塞下一个人的空位。她还蹲进去试了试。
“咦？”苏轻芽看着缸地下格外突出来的一角。这是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伸手指抠了抠。好像……是一本书，还被垫在了缸底下。
苏轻芽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她招呼来陈苗苗，一个扯着书的一角，一个努力把压着书那一侧的缸抬起来，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两人终于把压在大缸底下的那本册子抽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陈苗苗好奇地在一旁探头探脑。
苏轻芽拿着册子到木梯旁借光，一边翻看一边回答，“好像是什么花名册。”
册子里全是人名和日期，每个人名之后都跟着一个日期；人名什么姓氏的都有，没有任何规律，倒是后面跟着的日期，虽然间隔还是没有什么规律，但还是可以看出日期是逐渐增加的。并且每隔一定数量的人名，后面跟着的日期也会和之前的日期隔老长一段时间。
并且，还会突然出现一个用红色的笔书写的红色人名和日期。
“这些名字……什么意思啊？”陈苗苗一脸困惑。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村民的花名册，但是这个厚厚的一叠、不重复的人名，数量明显对不上。
“不知道啊……”苏轻芽也一脸茫然。她哗啦啦地翻着，直到最后一页，她终于看到了一点她知道的东西——在最后一页上，有几个熟悉的名字。
“这、这不是……”陈苗苗发出了惊呼：“这不是我们同事的名字吗？”
不仅如此……苏轻芽轻轻皱起眉头，无声地数了数。
名册上最后的那几个黑色的名字，不仅名字和她们一起来村子里的同事一样，就连数量，也和失踪了的玩家和NPC数量一致。
“后面跟着的这个日期……”陈苗苗努力回想了一下，最后得出了结论：“好像也是他们突然不见了的日期。”
苏轻芽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一定的猜测。
现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那个红色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了。
只是，不知道苏轻芽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册子上的字，看着很眼熟。但是具体是在哪里看过的，她却又死活想不起来。
算了，苏轻芽把册子往兜里一塞，到时候再想吧。
“那你先安心藏在这里吧……”
陈苗苗正要点头，忽然反应了过来：“你不躲吗？”
苏轻芽摇了摇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她还要去找其他的NPC。
“到时候安全了，我会来找你的。”
“好吧。”陈苗苗点了点头。
告别了陈苗苗，苏轻芽爬回了地上，重新把地窖盖子盖好。才刚离开村长家，走出没多远，苏轻芽就撞上了正在搜寻NPC的其他玩家。
看来这些玩家今晚也同样顺利，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仪式需要的东西，只等着找到一个合适的“新娘”。苏轻芽见到他们的时候，那行人正在对着布条，一样一样核对他们找到的东西是否齐全。
苏轻芽藏在墙后，目光从他们手里的凤冠、嫁衣一一划过，最后落到了那块写满了字的布上。
等等，那块布……
一道灵光忽然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苏轻芽心头狠狠一跳。
她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看过这些册子上的字了——
在那块、写了“送新娘”仪式、还仔细藏在了石像里的布上。
一股寒气从尾椎猛地窜起，瞬间淹没了苏轻芽的五脏六腑，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在看到布上“送新娘”仪式都只是觉得离谱、没有多少恐惧的苏轻芽，却在这一刻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让她汗毛倒竖、头皮发麻的事——
他们当初会跑到山上躲藏，到底是他们那时候的慌不择路，还是……
村民故意把他们赶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