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零份工作（6）
想到这个可能性, 苏轻芽顿时如芒在背、焦躁不安。
不行……苏轻芽转身。
她得再去一趟村长家！
苏轻芽匆匆忙忙地跑回了村长的屋子，开始在屋子里翻找相关的线索。
在翻箱倒柜了一阵后，线索一点没有找到, 倒是村长藏在床板下的私房钱……被苏轻芽找出来了。
苏轻芽坐在床板上, 看着这一包用布包着的、鼓鼓囊囊的私房钱,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拿走吧……这钱对她来说，又没有什么用。
不拿吧……她又不太甘心，毕竟这是她在屋子里忙活了半天之后，唯一的成果了。
好难哦……苏轻芽一边叹气, 一边拨开了外面包着的那块布，打算数一数村长藏了多少私房钱。
只是在扒拉开外面的那层布的时候，她捏着布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苏轻芽轻轻“咦”了一声。
这块布的手感……好像有一点不对。
至少她捏的地方，指尖的地方就比她指腹要厚上一些, 像是……里面夹了一层什么东西。
是夹层！
村长还真是老奸巨猾啊！这么一操作，一般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被包住的钱上，很少会注意到外面包着的那块平平无奇的布。
可谁能想到, 这块布才是这包东西里真正的主角呢！
苏轻芽一边感慨村长，一边抖落布上的零钱, 动手开始拆布料。布料其实缝得十分粗燥, 属于那种只要你注意到了异常, 就能一下子发现它的不同之处具体在哪儿的程度。所以苏轻芽很容易就拆开了布, 找到了藏在里面的东西。
那也是一块布。
苏轻芽只是才刚把手指伸进开口，指腹才刚摸到里面的布，她就知道，自己找对了。
这块布的材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触手阴冷滑腻，摸起来有点像是丝绸丝滑的手感, 却又不像丝绸那么细腻，反而有点弹性；它的表面充满了“纹理”，凑近看还能看到一些银色的细线穿插在其中，在光线照射下，就像是丝线在布料里游走，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除此之外，你还能闻到布料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矿物质味道——和她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石像洞穴里的味道如出一撤。
甚至不用看布上的图案和文字，苏轻芽就判断出了这块布才是真正放在山洞里的线索。
她之前从石像上找到的那块布，是村民、或者说村长伪造的。
也是看到了这块布，苏轻芽才知道村长做的那个假货是多么粗糙，因为……这块布上的文字，根本不是写上去的。
苏轻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块布上绘画的图案也好、文字也好，都更像是……这块布上自己“生长”出来的。
不仅如此，上面绘制的图案，苏轻芽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心神都像是要被吸入那些诡异的线条中，更别说仔细分辨那些线条勾勒出的、难以名状的那个轮廓。
她只能把注意力放在下面的文字上。
布上的文字十分晦涩，苏轻芽看了半天才勉强看懂了：
首先，村长编造的“送新娘”这个仪式竟然是真的存在的。只不过“送新娘”这个名字是村长他们自定义的，并且仪式的作用，也不是像原本的布上写的那样“百厄消”、“万物生”……这类让田地恢复生机的作用；它的真正作用，是献上人祭，让祭祀的对象陷入沉睡。
至于为什么要让“山神”沉睡，这就涉及到上面写的第二个仪式了——
如何抽取、利用神明的力量。
看完了这一段，苏轻芽也终于搞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村子的地里会有这么多白骨了——因为这是仪式、或者说完成抽取仪式的阵法的一部分。
埋白骨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所以与其说这个村子是在每块地里埋了白骨，不如说是村民们以买了白骨的位置为瞄点，在上面划分了田地种植。
上面生长的作物，就是这块地里的尸骨是否有效力的标志物。
并且，这个白骨并不是埋了就一劳永逸了，下面的尸骨会随着时间而失效，需要不断替换新鲜的尸体以维持这个阵法的效力。一旦这个抽取力量的阵法失效，神明的力量回归，神明就会苏醒。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村民会把玩家们赶到山上：
如果玩家们互相坑害，地里的尸体就会越来越多；阵法重新加强，神明不会苏醒。哪怕到了最后，意识到了不对的玩家想要停手，但一般到了这个时候玩家也已经所剩无几，人数是玩家好几倍的村民完全可以解决掉剩下的玩家。
但如果玩家早早地意识到了不对，也没有关系，村民们会假装追逐实际把玩家们赶到山上。被困在山上的玩家一定会寻找食物、寻找其他下山的路，这个时候他们一定会发现村民们特意为他们准备的、藏好了食物的山洞，以及山洞里的藏着的线索。
然后，为了完成任务，玩家们就会进行仪式，让神明重新沉睡。神明沉睡，力量释放，地里的阵法又能抽取力量，作为标志物的作物恢复生机，不就正好应对了“万物生”这一条吗？
想到这里，苏轻芽不由得感慨村长他们不愧是连神都敢坑的人，心思真够缜密的。毕竟如果村民是直接把线索大大咧咧地放在那里，那么经历过许多副本的老玩家们大概率会察觉到异样，不会轻易相信。
但是偏偏，这些食物也好线索也好，都是他们自己千辛万苦耗费了精力找到的。玩家们不一定会相信NPC，但是一定相信自己。所以，他们所有人都跌进了这个精心为他们准备的坑里。
哪怕是意识到了不对的苏轻芽，也只是觉得这个仪式很封建迷信，完全没有往“这个仪式、这个线索是假的”的方向上想。
真是险恶用心啊……
感慨完，苏轻芽继续往下看。
只是，“咦？”她看着下面被红黑色的污渍糊住了的地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吧……这么恶心的吗？为什么就只有在最关键的“如何唤醒神明”的地方多了这么一大块的污渍？
苏轻芽用指甲轻轻抠了抠，上面的脏污黏得还挺牢的。她抬起头四周看看，打算找个什么工具的时候，院子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糟糕，有人来了！
听声音，好像还是村长他们。
苏轻芽赶紧把布一团往怀里一塞，翻墙离开。她避开了人群，小心地回到了山脚下。
不少玩家已经聚集在了这里，正皱着眉头讨论着什么。前面的空地上也放着不少他们从村民家里找来的、仪式需要用到的东西。苏轻芽又冲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被绑架来的NPC，顿时安心了不少。
她的脚步声引来了玩家们的注意。
原本还在讨论的玩家们忽然齐刷刷地回过了头。
过分诡异的画面，让苏轻芽一秒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她低头看看自己，对其他玩家的态度一头雾水。
“你回来了啊……”一个玩家率先开口，一脸友好地迎了上来：“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关于这个，苏轻芽还真有。她赶紧掏出了之前放在兜里的册子，“这个这个……”
她把册子塞进那个玩家手里：“我们之前在山洞里发现的那块布是假的！是村长他自己做的！”
“你看这个册子上的字，和那块布上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那玩家接过了那本册子，翻了两下。就在苏轻芽期待着他发表一些意见，比如放弃搞这些封建迷信仪式的时候，那玩家却合上了册子，语气平淡地反问：“还有吗？”
啊？这是什么反应？
苏轻芽都呆了一秒。
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听到这个线索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轻芽一开始还以为那个玩家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耐心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块布上的内容是村民自己编的，不是真的线索，我们不应该找着上面说的做。”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要怎么做呢？”那玩家没有对苏轻芽的话做出反应，反而反问了起来。
这题苏轻芽会啊！
“我们可以研究一下田里的那些尸体，我觉得这些才是副本真正的线索。”根据真正的线索布料上写着的内容，所谓能够困住神明的，其实是田里埋着的尸骨，那不如就从这个上面下手。
“哦？”那玩家的表情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去完成‘送新娘’的意思，而是顶着危险和村民的追杀去地里挖出那些白骨？”
苏轻芽下意识地就要点头，结果脑袋才刚点下去，就注意到了那玩家语气里的不对劲，不由得抬眼定定看了过去，“你们还是要‘送新娘’？”
“当然了……”那玩家拖长了语调：“这事我们说了不算，能不能‘送’，还是要看你的意思，不是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轻芽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那玩家盯着苏轻芽看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了一声嗤笑，“我们在村子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那个叫做‘陈苗苗’的NPC……是被你藏起来了吧？”
他们这群人下山偷摸回到村子里时候的动静并不小，虽然村民们都被引走了，但是还留在村子里的玩家们并没有。所以两拨人见上了面，互换了一波消息。
也是这时候，下山的玩家知道了在剩下的NPC里，竟然只有陈苗苗一个女孩活着了。但是偏偏，他们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陈苗苗的影子。
而其他玩家都支持完成“送新娘”的仪式，肯定不会帮助陈苗苗。只有苏轻芽……一个人反对。所以，陈苗苗不见了这件事，只会和苏轻芽有关。
苏轻芽后退了一步，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因为……她还真的把陈苗苗藏起来了。
只是苏轻芽只后退了一步，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零零散散站在附近的玩家，已经悄无声息地包围住了她，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苏轻芽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一直跟她说话的那个玩家咧嘴一笑：“我们也很为难啊……”
“没有‘新娘’我们就没有办法完成仪式，没有办法完成仪式，我们就没有办法通关……”
“既然你这么善良，不愿意让NPC赴险……”
“那么我们也只好……让你来代替她了！”
“当然了，如果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们陈苗苗藏身的位置，我们也不是不可——”
“我不是说了吗？”苏轻芽打断了那玩家的话，“‘送新娘’的线索是假的，真的线索在——”
“在地里，对吧？”那玩家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话，脸上满是苏轻芽看不懂的嘲讽，“可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要放着更加安全的‘送新娘’不做，而要冒着被村民追杀的风险去地里挖你那什么白骨呢？”
苏轻芽浑身发冷，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十分熟悉；但是为什么熟悉，苏轻芽却死活想不起来。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再说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这个‘送新娘’的仪式是假的，也没有关系……”那玩家微微一笑，“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实验你说的办法不就好了……”
只是还没等苏轻芽想起来，她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被逼迫的一幕，她的眼前却忽然一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就是可惜……”
“你应该是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