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没有退路
不知不觉，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到附近。
男孩拎着颜料桶来了，四条和球队成员来了，看热闹的人不断往这里涌，还有大批毕业生从垃圾场那边赶回来，领头的人是中间商3553。
3553和毕业生一起把罪魁祸首押到风翎面前。
“找到了，就是这几个家伙在垃圾场砸人。”
“费了好大力气才抓住Ta们，这些家伙脑子不正常，经常在垃圾场捡东西砸人，纯找乐子。”
“就是一群傻子，连话都说不清楚。”
“老大，你想怎么处置？”
“Ta们害死了老大的朋友，应该偿命！”
“对！让Ta们偿命！”
风翎注视病床上的阿烈，听着四周群情激愤，没有回头看凶手一眼。
刚发现阿烈蜷缩在路边时，她确实想宰人泄愤，就像解决那个收保护费的家伙一样，原地打死，一了百了，但是现在，她觉得没有意义了。
并非是指复仇无意义，而是以命偿命的复仇方式无法让自己释怀。
好比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就算自己立刻扇回去，也高兴不起来，她依旧是愤怒的，依旧委屈、不忿。
阿烈是被Ta们砸死的吗？
风翎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是，也不是。
所以仅仅杀死这些人，不能算作真正的复仇。
环讯里再次响起雾凇的通话申请，一经接通，风翎便听见她暴怒的咆哮声：
“一切都被你搞砸了！为什么要发神经去抓一只鸟？！现在你满意了吗？你已经上了通缉名单！只要你在上城出现，就会被抓去法庭受审！”
风翎神色木然地说：“那就不去上城了，反正入口在育成所。”
雾凇闻言愈发歇斯底里：“可是那样你就没有退路了！为了一只鸟，你亲手粉碎了自己在上城生活的资格！现在的你跟下城的废料没两样！！！”
“我本来就没有退路。”风翎回道。
一旁的苍梧疑惑地问风翎：“你在跟谁说话？”
风翎切断与雾凇的通话，然后拿起音乐盒，放进阿烈手里，握紧。
“去买个收尸袋，把阿烈安葬了吧。”风翎对苍梧说道，“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别忘了。”
苍梧抿了抿嘴唇，神情凝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风翎转身，扫视一圈身边的毕业生们，然后做了一个动作——
她高高举起胳膊，食指指天。
当所有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她扬声道：“明天，我要去上面的上面。你们想不想知道上面的上面有什么？”
毕业生们齐声道：“想！”
风翎放下手，笑了，“我也想，所以我有一个计划，借助生命输送管道的运输舱上去，但是管道内有一种低温消杀装置，能把我冻成冰棍，我必须在消杀装置启动前破坏运输舱内的所有传感器，这件事非常危险，我可能会死在里面。”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毕业生全体沉默，呆呆看着风翎。
风翎说：“如果我没能回来，就说明我死了，我失败了。我宁可明明白白的失败，也不想给你们留下模糊不清的结局。想帮忙的，明早帮我找武器，不想帮忙也无所谓，都好好活着吧。”
说完这番话，风翎转过身，摆了摆手走向远处。
苍梧急忙问：“你要去哪儿？”
“累了，休息。”风翎回道，脚步没停。
她是真的累了，来回几十公里疾跑，两条腿快要抽筋，体力全部耗尽，就连刚才说话，也是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喊出来的。
苍梧在后面追问：“抓来的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绑起来，扔到垃圾山上，让Ta们自生自灭吧。”风翎远远的回道。
天上的火烈鸟早已飞没了影儿，现在风翎也走了，围观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苍梧听见那些人在离开时议论：
“那个女疯子居然想去上面。”
“上面不就是上城吗？上面的上面是什么？”
“嗐，谁知道呢，她说的什么低温消杀，什么传感器，我都听不懂，你懂吗？”
“我也没搞懂，不过听起来好像挺危险的。”
“想找死呗，真是个疯子。”
“能不疯吗？刚才她差点被上城的机器警察电死，哈哈……”
“我也看见了，哈哈哈真有意思。”
苍梧垂头看着病床上的阿烈，那些议论声传入耳中，Ta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悲凉感在心头盘桓，Ta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
……
风翎回到星星之家，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大天亮。
来到异世界的第六天。
肌肉残留的酸痛感十分明显，处理这种小毛病风翎很有经验，她开始不紧不慢的做一些拉伸动作，接着给自己按摩，按摩到微微发热，酸痛感有所缓解后，下楼从毕业生搬回来的物资里，拿了一个营养罐头和一瓶水，简单补充一下身体所需的能量。
雾凇又联系上她，这次语气很平和，估计是做了一整晚心理斗争，所以没有大吼大叫。
“我和老克，熬了一个通宵，把晶石打磨好了，下午2点前你到育成所守着，我会把激光发射器扔进运输舱。”
风翎听后问：“你扔的准吗？”
雾凇余怒未消，冷冷回道：“扔不准就算你倒霉。”
风翎笑了笑，“行吧，我知道了。”
门外，苍梧走进来，“我带大家去垃圾场，你什么时候出发？”
风翎估算了下时间，育成所的位置很远，带毕业生来生活区的时候，走了三个多小时，她脚程快，至少也得走两小时，而且育成所里面非常大，要去生命输送管道那里还要走很久。
尽早出发吧，免得错过一天一次的运输舱。
“九点吧。”风翎回道。
苍梧犹豫地问：“能……能晚些再出发吗？我们打算去给你找找武器，昨天太晚了，没什么收获。”
昨天风翎抱着火烈鸟回来时已经黄昏，距离天黑没多长时间，来不及去找武器。
风翎笑道：“我昨天随口说说而已，你们随便找找吧，找不到就算了，那上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什么样的武器能派上用场，就更不知道了。”
苍梧心里难受，舌根里泛着苦味，“可是我，我真的很想帮上忙……”
不论是当初帮流星，亦或是现在帮风翎，Ta很想很想出一份力。
苍梧恨自己无能，总是有心无力。
外面传来嘈杂声，毕业生们大呼小叫：“老大！老大！来了好多人啊！”
风翎和苍梧闻声走出去，正好看见球队的人往地上扔撬棍和金属管，乒乒乓乓扔了一堆。
“拿去用吧，我们不缺这个。”四条大方地道。
风翎意外地挑了下眉，随后又看见之前诓了自己两盒牙膏的男孩从人堆里走出来，手里捧了件厚实的防护服。
“裁缝连夜做出来的，用的虽然是矿场淘汰下来的旧面料，但是很结实，防辐射。”
男孩将防护服放下，想了想，又从腰后摸出一卷弹力绳，放在防护服上面，“这个……也给你。”
他挺舍不得，质量这么好的弹力绳不常见，平时吊在墙外画涂鸦全靠这卷绳子。
风翎走过来蹲下，捡起一根撬棍在手里握了握，又摸了摸那件打满补丁的防护服，随后她抬起头，露出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真诚，也最灿烂的笑容——
“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