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倒计时
出发前风翎去看了妙妙。
妙妙的身体有多处骨折，虽然经过治疗恢复了一些，但暂时不方便移动，只能躺着。
风翎进屋时，妙妙闭着双眼装睡。
风翎没在意，坐在床边捋了几下妙妙的卷发，弹弹的，挺有意思。
在地球上，妙妙登录了一个癌症小姑娘的身体，发质不好，头发颜色枯黄，现在一头卷发倒是茂盛得很，可惜有空骨病，稍微磕碰一下就骨折。
——空骨病是精灵类基因的常见遗传病，为了培育出体态轻盈、身姿柔软的“精灵”，骨量被大幅度缩减，形成空骨。
不过精灵也是真可爱，小脸精致，五官俏丽，如果不是因为基因缺陷，这样漂亮的小女孩，应该被基因分级派遣系统输送到上城。
风翎收回拨弄栗色卷发的手指，决定留下几句话——
她原本不是唠叨的性格，这几天说过的话却多得快赶上她前半辈子的总和。
没办法，最糟糕的情况不得不考虑，万一这趟行动自己折在里面，总得留下几句遗言。
风翎缓缓开口：“我想了想，罐子里泡两年，育成所里学两年，这就是四年，细胳膊细腿一折就断，毕业后捡垃圾一定经常受欺负吧，所以你也是没办法，不登录游戏你活不下去。”
妙妙紧闭着眼睛，鼻头酸得厉害，眼角泛着湿意。
风翎知道她在听，继续说：“我遇见你时，你已经登录游戏一个月，后来我们相处了小半年，这么算下来你顶多五岁，呵，五岁……”
风翎想想就觉得好笑，诚然这个世界的人们习惯算骨龄，算成熟度，但她觉得妙妙就是五岁。
五岁的天真，五岁的愚蠢，跟她进迷宫时是五岁的哭哭啼啼，后来继承星星会是五岁的异想天开。
“你太小了，妙妙，所以我原谅你了。”风翎认真地说。
妙妙不受控制地抽噎，泪水从紧闭的眼睛两侧流淌，肩膀微微颤动。
风翎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
快走到门口时，妙妙在床上呜咽地问：“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风翎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妙妙睁开了眼睛，侧着脸，泪蒙蒙地问：“你说过，等我完成任务，就满足我一个心愿，算数吗？”
风翎点了下头。
妙妙紧紧闭眼，挤出眼眶里蓄积太多的泪水，然后再睁开，让视线重回清晰，她努力记住风翎此刻的模样，哭着喊道：“我希望风翎不要死！风翎永远不要死！”
风翎的眼眶猝然一红，带着几分狼狈回过头去。
隔了几秒钟，风翎轻笑着说：“你还是太小了，这种事怎么能当愿望呢，不过我可以答应你，风翎会尽力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迈出房门，再也没有回头。
…………
……
去育成所的路很孤单，只有风翎一个人。
她带了撬棍、匕首、防护服和弹力绳，乱七八糟背在身后。
确实不知道该带什么，所以她每样都带一点，等要进运输舱的时候如果觉得累赘，就直接扔外面。
她徒步两个多小时来到育成所的地下入口，验证权限，搭乘电梯，然后循着记忆原路返回育成所的胚胎接收总控室。
她比预计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到达。
此时雾凇也抵达了优态胚胎调控中心。
“准备好了吗？”雾凇使用环讯联系风翎。
“准备好了。”风翎问，“你呢？又用老办法混进去了？”
“你少管我。”雾凇语气不悦，“我现在跟你确认一遍流程，进运输舱前，你要在环讯里给我报数，倒计时明白吗？等你数到1，我会立刻切换运输舱的程序，避免你死于加速度，然后你要在35分钟内破坏掉三十六个通气孔，同时避免剧烈运动，保持平稳呼吸，因为运输舱内氧气有限。”
“嗯，我记住了。”风翎回道。
“我会通过你的左眼持续观察，给你相应的建议，除此之外，我帮不上任何忙，你必须靠你自己。”雾凇顿了顿，说道，“希望你不会死在里面。”
“嗯，希望吧。”风翎说。
“就这样？”环讯那头的雾凇皱起眉，语气烦躁，“马上就要行动了，难道你不想说点什么？”
风翎淡淡地笑，“你是指遗言吗？那个，我已经说完了。”
雾凇听了冷哼，“是吗，很好。”
随后两人不再交谈，只一心一意等待着时间流逝。
约莫过了半小时，雾凇冰冷的态度有了变化，紧张中透着激动，喘着气对风翎说：“办成了，我现在回办公室，大约五分钟后到，你记住，一定要给我报倒计时！”
风翎嗯了一声。
五分钟后，雾凇说她到办公室了。
十分钟后，雾凇说干扰运输舱速度的程序已经搭载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又过几分钟，风翎听见庞大的生命运输管道里，传出气流摩擦的嗡鸣。
“运输舱快到了，做好准备！”雾凇提醒道，她似乎比风翎更紧张。
风翎也觉得奇怪，自己不仅不紧张，而且越来越平静了。
从星星之家离开的时候，反而情绪最为紧绷。
墙边待机中的机器人陆续启动，准备接收今天输送到下城的劣质基因胚胎。
运输舱在管道内减速，缓缓滑出，在管道尽头处停止。
舱门打开，机器人开始忙碌，将运输舱内的罐子逐一搬运到传输带上。
“倒计时！”雾凇在环讯里咬牙切齿的提醒。
风翎安静伫立在运输舱一侧，等待机器人抱住最后一个罐子——
“三。”
机器人将罐子取出。
“二。”
机器人抱着罐子转身。
“一。”
机器人离开，风翎立刻跳进运输舱，同一时间雾凇启动程序，运输舱门开始合拢。
“成功了！”雾凇欣喜道，“系统5秒后会察觉到程序错误，重新修正需要十几秒，这个时间足够应付加速度了！”
风翎一进运输舱就看见了雾凇为她准备的发射器。
雾凇说是扔进来的，其实比她口头说的要靠谱，发射器被包裹在塑料布里，塑料布后面又粘了一层胶，所以发射器现在十分牢固的黏在运输舱的内壁上。
她应该使用了某种胶网枪，也可能是无人机辅助喷射胶液，总之不是简简单单扔进来。
风翎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愿意帮她的人，其实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