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重返现实（18） 只是以另外
千流从踏进第一个节点世界起就感受到了数据宫殿的神奇所在, 每道镜门都能模拟出人类置身于不同世界的真实体感。
而她此刻来到了地狱般酷烈的环境。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能够使得物种灭绝的寒冷世界，放眼望去遍是微微隆起的冰川，就像盘踞在星球表面的沉睡之蛇, 咆哮着的狂风不断席卷过惨白地面, 将无数雪花的碎屑扬起到空中——哗！除此以外, 再没有任何生物发出的声音。尽管这个节点世界充满危险，却跟白色阵营的行事风格相符，她猜测能够从这里找到线索。
千流全身血液都被冻得近乎凝固，要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再次出现，她一定会毫不犹豫买下所有火柴取暖。
她刚迈开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就在刚才，千流感受到了这片冰原微弱的反应, 那种逐层递减的震动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其中隐藏着的某种规律骤然间攫住了她的注意力, 如同世界的脉搏。
她当然不会错过靠近真相的机会，千流按照刚才听到的声音徒步攀爬着冰川, 很快就等到了下次震动, 咚、咚……
地面震颤的幅度变得更加剧烈，以至于断裂的冰锥从崖顶淅沥沥坠了下来，千流要是没能及时躲开, 无疑会沦为一具被掩埋在雪地里的尸体，她的面部将出现僵硬青紫的症状, 在冻死的错觉中逐渐停止呼吸——遗憾的是这家伙已经攀到了顶部。
她俯瞰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原。
地面仍维持着那种缓慢而又坚定的震动，好在千流置身高处, 她从极其开阔的视野中寻找到了声音来源。
引起震颤的正是冰川上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圆型物，千流起初还以为那是节点世界的特有地貌，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它竟然是颗庞大的卵。附近没有宫巢, 也没有提供营养物质的羊水与脐带，巨卵就这样孤身蜷缩在雪地上，任凭漫天飞雪掠夺所有热量，只有一个快要冻僵的人感受到了它的呼吸。
她能在持续失温的情况下撑多久？
千流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略微活动片刻微微发麻的胳膊，就借助重力顺着雪坡滑了下去，为她提供缓冲的正是铺成平面的整蛊骰子。
惯性作用力在接触到坡底的那一刻达到顶峰，随着千流骤然起飞，那道身影在空中掠出了完美的抛物线。
她的坠落轨迹离冰川上的巨卵越来越近，因此得以看清它的真实面目。霎时间，千流的瞳孔就像被刺痛般骤然缩小，她想过那颗卵或许非常危险，就算释放出张牙舞爪的魔鬼也不奇怪，但谁能想到里面竟然藏着一个人？还是震慑着整个棋盘世界的大人物。
被掩埋起来的正是白王陛下。
红桃皇后向两个参赛者展示过白王的魔法肖像，画像能够模仿出原主微笑、蹙眉以及整兵肃杀时的微表情，以至于她们将这张充满威严的容颜刻进了脑海深处。
按道理说，镜中世界本该是被白王掌控着的秘密场所，她又怎么会在濒死状态下被困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背后的真相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被冰封的白王在卵中蜷缩着身体，如同被监禁的犯人，雪原随着她微弱到快要断绝的呼吸一次又一次震颤，紧接着，那个急速下坠的黑影轰然砸在了巨卵表面，让那寒气逼人的冰层出现了无数细小裂痕。
要是千流没有闯入节点世界，或许永远不会有人揭开冰层下深藏的秘密，而她带来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卵内之人倏然睁开了眼。
正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白色国度的统治者有着一双让人不敢直视的恐怖眼睛，只是被她凝视着仿佛就会冻结成冰，随着裂纹逐渐扩散到整颗巨卵，原本束缚着她的那股力量骤然松动了。
——劈里啪啦！千流在冰层彻底碎裂一地前就极为敏锐地躲到了旁边，没有被倒塌的卵膜压在下面。
“你隶属于哪个阵营？”从冰中解脱出来的君王看起来充满警惕，没等千流解释自己的身份，她就判断出了具体情况，“爱丽丝封锁了通往秋水湖的入口，绝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到镜中世界，那么……你一定是被红桃皇后派遣过来的。”
爱丽丝？
直到此刻，千流终于意识到了那种微妙感的来源。参赛者闯入棋盘世界后几经辗转，从红桃皇后的大本营一路摔到地心，却始终没有见到童话故事中的主人公，那个有着天马行空般想象力的女孩。
无论杰克、豌豆公主还是卖火柴的女孩，支撑起童话世界的各个部分脱离不了主角，爱丽丝不会凭空消失，那意味着她有极大概率已经出现过了。
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与身份。
察觉到千流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悚感，白王终于放下了疑虑，她对镜中世界的事物有着天然的掌控力，仅是打了个响指，簌簌落下的冰屑就凝结成了两把透骨生寒的椅子，让她们得以在地狱中交谈。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为红桃皇后服务的士兵，那群家伙就像被拧坏了发条的玩具，永远被恐惧驱动着前进。”白王打量着千流的眼神仿佛见到了什么新奇事物。
寒风从她们头顶呼啸而过。
据眼前这位统治者所说，外界掌管着无数白棋的实际上是梦游仙境的爱丽丝——那个毫无政治背景的女孩，她利用镜中世界的魔法将白王的意识囚禁于此，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顶替了伟大君主。
爱丽丝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白王本以为她用不了多久就会露出破绽，没想到那家伙比红桃皇后更有野心。
她不仅将白色国度管理得秩序井然，甚至还做出了前所未有的举动。对于这场厮杀已久的战争，白王的预期成果是双方在统治区域外建立一道井水不犯河水的边境线，而爱丽丝想要将黑棋全部销毁，彻底推翻红桃皇后的血腥统治，从那以后，再也不会有平白无故被砍掉脑袋的冤魂。
这种想法无疑是独断的。
“趁着爱丽丝没有建立她的大一统帝国，还来得及阻止这件事发生。”白王的态度极为郑重，“只要抵达结局就能离开镜中世界，我以前经常在这里模拟战争策略，这就带你去分歧点。”
她将打破僵局的千流视作了帮手，在白王看来任何人、任何石像鬼对爱丽丝统治世界的侵略意图都不会无动于衷，没想到千流的面色骤然变了。
白王在冰窟中不知道被困了多久，那意味着收留了金鸡的是爱丽丝，而参赛者正是追着病毒的下落来到了镜中世界。
爱丽丝现在同样位于镜中世界！
谁都无法猜到那家伙究竟是受到了病毒挑唆，还是为了将白王彻底消灭才潜入其中。千流将噩耗如实托出，下一刻，她们脚下这片冰川骤然传出了极为巨大的声响，比白王沉睡时的脉搏还要震耳欲聋——桀！满身黝黑鳞甲的巨兽嘶吼着撞破地面，它仅是立起身躯，就已经高过了所有雪山的巅峰。
巨兽背部居高临下俯视着两人的正是爱丽丝，她的意识看起来仍然是天真懵懂的少年，眼神却透露出了势必达成目标的狠戾。
白王不禁感到了难以置信。
现在看到的这副恐怖景象显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只有通过观影室提供的镜门才能进入节点世界，倒影生物也不可能脱离原本的世界……你是怎么做到的？”
望着那头由无数代码字符构成的怪兽，千流就知道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爱丽丝靠着病毒侵蚀了镜中世界的规则。
天歌那边恐怕快要撑不住了。
“我得到了命运的指引。”爱丽丝意有所指地说道，“失权者没有资格谈论政治、军事以及宇宙运行的真理，当一个人用楚楚可怜的神情央求别人买根火柴的时候，有多少人会给予她应有的尊重？通过婚姻沦为他人的附属物品时，又有谁会将她视作自己的同类——我不过是将应得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要是在仙境外的现实世界，她或许是一个被收押起来的精神病患者，然而魔法世界能够实现所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幻想，爱丽丝正实施着称霸世界的伟业。
她的杀意直指眼前的白王。
霎时间，猛然俯冲下来的数据怪兽碾过了白王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人型，她的意识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剩下鳞片掠过冰面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以爱丽丝原本的实力不能轻易抹杀白王，然而病毒让她挣脱了传统的规则束缚，想要赢得棋子战争也不过弹指一挥，少年沉浸在整个世界都为她俯首称臣的满足感中，眼底逐渐渗出了被侵蚀的暗红。
爱丽丝已经彻底被病毒蛊惑了。
她能擅闯进来本就破坏了镜中世界原有的结构，数据怪兽那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冰川一瞬间轰然崩塌。
丧失支撑点的千流坠落而下，她看到了节点世界外闪烁着的镜面，它们构成了一颗被无数反射面铺满的钻石，就像宇宙中垂着眼睛的繁星，同时映照出了爱丽丝那张魔鬼般疯狂而又残忍的面庞。
她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玩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