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重返现实（19） “为了我们
毫无疑问, 爱丽丝是一个比红桃皇后更加性情暴烈的家伙，她的偏执并不是因为遭到歧视与差别对待，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将世界整肃成她理想中的模样。
千流很快就适应了所处的环境。
不同于前面接触到的所有节点世界，她推断自己落进了数据宫殿的最深层。
裹挟着她的黑暗中没有照明物, 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动静, 就像悬浮在一个能够湮灭所有事物的黑洞内部, 千流却很清楚危险隐藏在身边……咔哒！就在她打开手电筒的瞬间，刺眼的光点散射到了无限远，让密密麻麻的镜面从黑暗中浮现。
镜中世界的规则已经失去了作用，外来者无法再通过镜门进行世界穿梭，千流却没有放松警惕，她瞥到一道阴森身影从那些支离破碎的镜面中骤然闪过。
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停了下来。
世界上最糟糕的事莫过于注视着杀人魔露出微笑, 随着爱丽丝从镜中伸出双手，无数个蓝裙摇曳的女孩爬出了镜面, 她们有些青涩稚嫩，有些满脸皱纹……每一条剧情支线下的爱丽丝勤勤恳恳执行着追杀玩家的任务, 散发着极尽癫狂的杀意。
即使是恐怖片也无法模拟出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千流提着震天杵往后退去，即刻扔出了整蛊骰子。
——轰！
霎时间，轰鸣的电光在黑暗中肆意蔓延, 整蛊骰子转动得越来越快，每一次厄运降临都会在爱丽丝中引发大规模伤亡。然而杀死的爱丽丝数量再多也无济于事, 那群家伙就像无限繁殖般争先恐后从镜面中爬出，踩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往前扑去。
爱丽丝大军存在的底层逻辑早已被病毒篡改, 从【征服棋盘世界】陡然变成了【消灭敌人】。
问题的关键在于解决病毒。
只要病毒还在背后操控着爱丽丝，玩家就无法彻底击败她们。千流有意想找出病毒的位置，那些精神病患者却有着让人胆寒的威力, 将她逼到了前所未有的濒危处境，分不出任何多余精力。
“我早就说过她是个恶魔了！”低沉的嗤笑骤然响了起来，千流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疯帽子被砍断的脑袋飘到了她身边，正打量着狂奔不止的爱丽丝们。
千流转身踢开那颗搬弄是非的脑袋，疯帽子的脑袋惊呼着飞了出去，正好落在爱丽丝大军行进的范围中。
它的出现瞬间激起了爱丽丝强烈的情绪，谁都不知道帽匠曾经犯下过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以至于千百双青筋暴起的手用力撕扯着它的颅骨，为千流争取到了短暂的逃生时间……尽管只有零点几微秒。
忽然出现的疯帽子就像一种提示，让千流瞬间清空了大脑中所有杂乱思绪，或许是因为天歌跟病毒的抗衡，数据宫殿正处于不断变化着的状态。
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了各种事物的轮廓。
它们刚跟着节点世界毁灭，又在下一刻重获新生，飞速增长的数据构成了事物的骨骼血肉，无论执着枪矛冲锋的石像鬼，还是横眉怒目的红桃皇后都能被完美复刻出来——只是数据体还僵硬着没有动作。
爱丽丝们仍然维持着那股对玩家死缠烂打的韧劲，开火车般轰隆隆往前行进，只不过尾部车厢逐渐脱离了大部队，新生的数据体截住了她们。
附近已经不再是棋盘世界了。
数据宫殿这次呈现的景象出乎意料，比起那些美丽诡谲的副本，它们更像曾经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事物：自动旋转门、生鲜超市以及街道边上引擎盖敞开的桑塔纳……即使在世界毁灭前的资料影片中也很难见到这种级别的老古董。
毫无疑问，数据宫殿能构建出什么样的世界取决于病毒的知识库，它不会凭空想象，那意味着事情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是【灵犀】的数据库中保留了海量旧时代的信息，病毒和系统有着共通的部分，能够调取那些被联邦政府列为绝密的信息为己所用，而另一个可能就是数据宫殿读取了她的思想记忆。
千流不由得抬起了头。
她正置身于废弃的城市楼群中，不同于联邦政府建立的安全区，这里充满让人感到绝望的阴森死气。
高楼上方被深红色的天穹覆盖，那种黯淡的颜色就像被血液浸透一样，遍地都是被某种放射性物质清洗过的黝黑废土。嚷嚷着要消灭敌人的爱丽丝们刚跑进来就暴毙而亡，她们轰然倒地，脸庞上浮现出瘆人的斑点，就连身体结构都被扭曲变异——千流在第四区见到的那些辐射病患者也表现出了同样的症状。
她踢到了地面露出的金属物质。
那东西曾经被埋藏在地下极深的地方，经过数个世纪的漂流以后来到了地面，露出的数字编号让千流感到颇为熟悉，她随即意识到这是个冷冻舱。
事实显而易见，这里就是让联邦所有人望而生畏的【黑色幽灵海】，高墙以外的重度辐射区域。
千流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变了。
不断繁衍的爱丽丝数据已经无法再产生威胁，她的视线透过【位置查询器】看到了病毒的位置。
霎时间，这具杀戮机器般紧绷着的躯壳弹射而出，她掠过遍地骸骨与沙土，顺着墙壁徒手攀附上了离得最近的一栋高楼，快得仿佛瞬移到了目的地，就连她自己都对这种能力感到陌生。
千流尝试着追溯这种变化的起因，却感到脑中每根神经都隐隐作痛，无数支离破碎的片段从眼前闪过，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身体仍在行动。
【必须解决掉所有阻碍】
充满杀气的想法就像钢铁般刻进了她的脑海，让千流的视线变得更加冷峻，她能感觉到这就是自己的意志，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物破坏计划。
“我们要到达河流彼岸……”曾经在精神世界中听到过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它就像潜伏在千流体内的隐藏程序，直到此刻才被彻底激活。那道声音的态度坚定得近乎残酷，任谁都能感受到它那沉重的决心，“为了我们所期望的新世界——就算双手沾满鲜血也要继续前行。”
【彼岸】到底是什么？
千流顾不得探究背后的真相，因为病毒横空出现了，它从金鸡变成了一头庞大到近乎占满整座城市的怪物，恐怖的黑影蔓延开来，仅是站在远处就能看到无数带刺触手在空中飞舞甩动。
跟病毒伪装出的形象截然不同，这种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狰狞形态才是它的本质，若是不对其加以控制，无限繁殖的代码迟早会毁灭《终焉》所在的虚拟宇宙。
蠕动着的怪物瞥到了千流。
她正凭借着体内残存的肌肉记忆在楼群上空快速穿梭，顷刻间，那些触手从高空中朝着她猛然砸了过来，凡是被它们触碰到的事物均被病毒感染，不到几秒就变成了大量闪烁着的黑色数据块。
病毒显然正处于全盛状态，密密麻麻的触手如同暴雨降临，本没有人能逃脱这场飞来横祸，被围猎的目标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避开触手，从缝隙中掠了过去。
现在的情况称得上如履薄冰。
千流很清楚以自己现有的攻击手段无法杀死病毒，她既不能被触手抓住，也联系不到同样深入数据宫殿的参赛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跟死亡博弈。
她越是靠近城市中央，数据被病毒侵蚀的程度就越让人感到胆颤心惊，就连空气中飘落的尘埃都被错误信息取代。
但这暴露出了病毒的核心——深红色的雾团在满天触手中格外显眼，它被掩盖在代码背后，乍然望去就像一颗在胸腔下微微鼓动着的心脏，千流推断那个模块应该是病毒运行的底层逻辑，只要将其破坏就能阻止它肆意生长的趋势。
终于找到病毒的弱点了！
千流朝着那颗正在运行的心脏掠了过去，面对骤然爆发出强大力量的触手，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替她接管了这副躯壳。
就在即将落地的前一瞬间，她主动攥住了怪物触手。
被病毒感染无疑是种糟糕的体验，那片极具侵略性的黑色物质顺着指尖攀附上了千流的胳膊，它就像是吮吸到血腥味的蚂蝗，想要吞噬【黑骑士12137】的角色数据，让这个狡猾的骗子也变成病毒。
抓住你了！抓住你了……城市上空蔓延着的每一根触手都传递出了病毒的恶意，它早就想将参赛者碾为齑粉，没想到命运总是眷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现在终于让它找到了报复机会。
它要将那家伙的数据魔方砸碎！
被整座城市簇拥着的怪物发出了轰鸣，只要完成数据解析，关于黑骑士的所有信息都将成为它附属的一部分。
病毒以前吞噬的觉醒者不计其数，在它看来，那些自称人类的意识体没有比其它物种更高贵的品质，即使顽抗到底，觉醒者最后也会沦为数据库中毫不起眼的一件收藏品，被它放在舌尖上反复咀嚼品味……病毒侵入的趋势戛然而止。
本应被吞噬的家伙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