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重返现实（20） 而你——将
千流并没有像它计划中那样毁灭。
这种情况实在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黑骑士的一半身体因为病毒蔓延产生异变，黢黑物质覆盖了裸露在外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就像堕入地狱的恶鬼；另外一半还维持着正常人类的形态，互相争夺着主导权的两部分表现出了强烈的撕扯感。
病毒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难啃的硬骨头, 无数暴怒的触手涌过来缠上黑骑士的小腿、手臂以及微微颤动着的喉咙, 却没能推动侵蚀进度。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仿佛察觉到了病毒的疑惑, 千流终于松开僵硬的身体，带有隐藏程序的数据流一瞬间从她大脑扩散至四肢百骸，它们远比病毒更具有侵略性，顺着黑色物质构建的通道流向了城市上空的那个庞然大物。
一步，紧缚着千流的触手轰然坠落在地，就像被死神夺走了性命；两步, 汇入天穹的数据流爆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它们照亮了整座城市, 密密麻麻的脉络如同神经网络。
数据流正在反向吞噬着病毒。
千流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怪物，它想要拔起躯体碾向那个蝼蚁般渺小的家伙, 然而维持着病毒运行的代码已经不听调遣, 攻击、防御以及用于思考的模块……就在神秘数据流经过的一瞬间，它们背叛了数据宫殿的主人，甘愿沦为恶鬼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病毒居高临下的傲慢源于能够侵蚀所有数据的强大能力, 直到此刻，它才明白绝望是什么滋味。
属于黑骑士的数据流每深入一分, 它就越能感受到被剥夺天赋的痛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家伙赫然攀上了深红色的巨大心脏, 没等病毒做出反抗，她就毫不犹豫将泛着数据流的手伸了进去。
所有代码都在千流眼前暴露无遗。
正如病毒所做的那样，侵略是一种将外来数据融为已有的过程, 【黑骑士12137】的角色面板正发生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精神洗脑、自体分裂、在一定范围内制定规则……遗憾的是玩家能够承载的数据量毕竟有限，千流不得不放弃那些引人垂涎的特质，筛选着最需要的【空间穿梭】。
得到病毒随意撬开空间点进行穿梭的能力以后，玩家才能打破虚拟世界的壁垒，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能力。
千流现在的行为无疑是血腥而残忍的，她从病毒的数据库中挑出了最需要的一部分，剩下那些物质轰然湮灭，撑开整座城市的黑色怪物地动山摇，断裂的触手陨石般纷纷下坠，还没接触到地面就已经化为飞灰——【程序将在三秒后彻底销毁】。
【3、2……】
【源程序已执行销毁】
让人毛骨悚然的警告转瞬即逝，千流听到了病毒垂死挣扎时发出的咆哮，它诅咒着这个心肠狠毒的家伙，但她毫不在意，想要达成目的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而她早已做好了堕入深渊的觉悟。
曾经作恶多端的病毒最后坍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数据魔方，悬浮在她掌中不断旋转，只要千流愿意就能将它带走。
毋庸置疑，这份数据有着让全世界觊觎的价值，无论将它上交给天人城、联邦政府还是蒙哥马利公司，任何一方都会帮她豁免债务摆脱颠沛流离的命运，千流可以就此退出游戏，在归墟宗外门逍遥到老……黑骑士则会成为首代《终焉》用户的传闻。
——咔嚓！
数据魔方被千流毫不犹豫地碾碎，彻底化为乌有。数据宫殿是联邦政府管辖以外、同时也不会被天人城监视到的法外之地，没有一个人知道她销毁了证据。
那个吞噬病毒的隐藏程序从一开始就潜伏在千流体内，由此看来，她跟游戏世界背后掩藏的秘密渊源匪浅。在调查清楚【彼岸事件】以前，千流并不希望天人城涉入其中，任何威胁到她的家伙都会被亲手解决。
真相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残酷。
千流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失去病毒的数据宫殿已经分崩离析，眼前所见的事物撑不了多久就会跟着数据宫殿一起毁灭殆尽，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改造后的【黑骑士12137】已经脱离了人类这个物种，她的半侧身体被虚化成了散发着深邃气息的恐怖黑洞。不仅如此，千流还能召唤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病毒正是利用它们在虚拟世界中随意穿梭，只要通过黑洞，千流下一刻就能离开正坍塌着的空间。
那双杀人无数的手伸进了黑洞。
千流没有忘记分道扬镳的同伴，她继承了病毒的管理员权限，能够在数据宫殿中查找指定目标的位置。
天歌和银色羽翼仍然停留在参赛者最开始的地方，她们除了身受重伤以外并没有感染病毒，狐狸书生和掉进镜中世界的送你上路却像遭遇了重大变故一样杳无音讯，千流搜寻片刻也没能收到任何反馈。
消失在虚拟世界中会有什么后果？
她们的意识将在这片浩瀚无垠的空间中不断流浪，最后回到废弃数据集中营，被系统清洗记忆后分配到副本中扮演NPC，成为现实世界中又一例脑死亡事件的主角。
现在只能将找到的两人送走了，千流打量着满心警惕的天歌和银色羽翼，悄然推动了数据宫殿的毁灭。
随着她发出命令，数据宫殿中的所有事物同时化为齑粉，无论张牙舞爪的敌人、还是毫无生气的楼房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将参赛者彻底笼罩。这种处境原本应该让人恐惧至极，没想到黑暗之中，某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将她们托起来，驱散了那些未知危险。
两人顺着异样感的来源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根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细线缠绕，它跟附着在副本世界表面的那些【通道】看起来没有太大区别。
天歌不禁微微瞪大了眼。
没等参赛者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的意识就被卷入其中，那看似微小的细线内部竟然有着无限延展的空间，两人只觉得自己被高速呼啸的气流裹挟着前进，下一秒就抵达了极为遥远的方位。
幕后的始作俑者正是千流，系统原本已经封锁了连接着《偷天》副本世界与外部世界的通道森林，她们属于游离在外的偷渡者。
但她利用黑洞在离得最近的通道表面侵蚀出了几个小孔，运输数据的细线自动蔓延过这片区域，被千流接到了参赛者身上——识别到具有玩家特性的数据，通道当然会将她们传送出去。
但送到哪个玩家的安全区就不清楚了。
确认两个参赛者已经离开，千流就像黑洞般侵入了提前挑选好的通道。系统传输数据的速率极快，她的意识一转眼就被扔到了安全区域。
出乎意料的是千流被传送到了属于【黑骑士12137】的安全区域，所有事物仍然保持着她进入总决赛前一刻的状态，安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就仿佛有什么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正凝视着她。
千流置若罔闻地坐在了沙发上。
她现在能随时启用病毒分析事物的视角，千流即刻察觉到身边有一股非同寻常的数据波动，它附着在视线所及的每个角落，就像是看不见的造访者。
除了管理着整个游戏世界的系统以外，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到她身边。
千流垂下的视线凝满了阴森霜点，她现在能够确定参赛者遭遇的一切变故都是【灵犀】提前安排好的，她们看似流落到废弃数据集中营，不得不跟病毒厮杀到底，实际上只是被系统推出来当了杀人刀——它以前也是这样处理异端的。
“另外那两个人呢？”
【已经清洗了跟病毒相关的记忆，她们脱离潜脑装置以后会忘记赛场以外发生的事情，官网会发布声明，因为技术故障才临时关闭了直播。总决赛的冠军将由董事会商讨决定，最后会推出一个非天人城的选手承担这个荣誉称号。】
看到系统的答复以后，千流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她猜测到幕后主使不会放任参赛者将消息传达到外界，因此才会将她们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逃回现实世界的参赛者只剩下黑骑士、天歌跟银色羽翼，排除掉被天人城派遣来的前两者，那就只剩下银色羽翼能当冠军了。
她为什么能得到系统的信任？
千流想到了隐藏程序，尽管不清楚是谁在她体内植入了这段代码，然而从黑骑士创建账号的那一刻它就被带到了虚拟世界，系统正是通过它直接干涉副本，借着黑骑士的手斩杀了无数异端。
那意味着千流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跟【灵犀】属于同一阵营……难道她以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不法分子？
千流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有着数不清的疑惑想要系统解答，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彼岸】到底代表了什么。然而没等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她就发现自己被禁言了，背后仿佛埋藏着一个绝对不可触及的密谋，以至于系统不愿意暴露出其存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
系统紧接着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它用平静至极的口吻透露出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的情报，以至于千流忽然顿住了动作。
【从即刻起，游戏世界将闭服十天更新版本，届时将向全体人类开放公测，任何公民都能通过官方渠道注册《终焉》，而你——作为真正的无冕之王，将成为这个伟大时代的先行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