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后一个魔鬼（9） 冷硬如铁的
何为奇迹？
一个人死而复生就是奇迹。
那张【假死脱身符】被用在了瑞秋身上, 千流将见效时间设置成了十二小时以后，即便如此，它也没办法抵消瑞秋在烈火中遭受的那些痛苦，瑞秋·莫里森确实死了一次, 千流只是将她的灵魂保存了下来。
瑞秋逐渐恢复了清醒, 从一根小拇指到整具身体,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望着那双黝黑的手，沉默片刻才接受自己活过来了的事实。
她想起了那句恶魔的低语。
虽然瑞秋不知道千流用了什么办法，但毋庸置疑，对方保住了她的性命，这是瑞秋无论如何都会铭记于心的恩情：“……感谢您赐予我活下去的机会。”
魔鬼的声音仍然像是初见时一样懒洋洋的, 却又让瑞秋感到非常安心：“不，这是你自己争取到的。”
要是瑞秋没有得到弗洛拉的信任, 调查出对方正在研发抗生素这条重要情报，千流无法完成支线任务, 自然也就没办法拿到假死脱身符, 帮她躲过一劫。
瑞秋·莫里森既是她亲手种下的因，亦是在烈火中重生的果。
她的变化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瑞秋咳嗽出了喉咙里堵着的黑烟，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褪下满身死灰, 重新长出了皮肤。她的肩膀正在逐渐变宽，在詹金斯家留下的伤痕也消失不见, 所有迹象都让千流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瑞秋果然不是普通人类。
千流自身就是魔鬼，还在詹金斯家见到过那些人的亡魂, 这显然是一个存在超自然事件的世界观，那瑞秋的身份就值得商榷了。
她确实是宗教裁判所定义的异端，但要说瑞秋具体是什么物种, 千流还没有头绪。
考虑到瑞秋的灵魂现在很虚弱，接下来的一系列累活只能由千流来做，她竭尽全力挣脱绑着身体的铁链，从火刑架表面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就像会飞檐走壁的动物。
她现在的数据强度远比黑骑士要高，据千流的估测，瑞秋·莫里森的体能、格斗等属性都应该在B以上，就连骑士队的好手都达不到这种标准。
那场大火没能杀死瑞秋，反倒帮她觉醒了一直以来潜藏在体内的血脉。
糟糕的是她的衣物也在火中烧得所剩无几，系统不断弹出【当前直播间已被屏蔽，请遵守社区文明规定，否则将扣除罚金100000积分】的警告，直到千流从物资储存室偷了一套制服换上，又带走瑞秋的刀，那些烦人的弹窗才算是消失了。
片刻后，她在神甫的窗户外停下了脚步。
作为垄断着集中营资金的掌权者，神甫的住所远比几间寝室加起来还要宽阔。
千流顺着窗帘的缝隙望进去，灯光浮晃，映出了里面的两道身影。随意坐着的自然是神甫，跟他同属教廷麾下的骑士长满面恭敬地侍立在旁边，听着神甫的下一步吩咐。
“无论瑞秋·莫里森是不是魔鬼，教廷派来处置异端的队伍都已经在路上了，这次势必要将她挫骨扬灰，不能再留下一丝隐患。”
神甫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个胆敢挑衅他的家伙恨之入骨。要知道集中营见了他都得低眉顺眼，即使瑞秋已经被他下令烧死，神甫内心的怒火仍然没有平复下来。
他将骑士长叫来就是为了处理后事。
教廷与亚当斯家族并不清楚他私下进行着器官交易，现在总部已经派出队伍，那意味着神甫必须尽快销毁罪证，否则等着他的将是革除职务，从此沦为一介凡人。
骑士长得了命令，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神甫又补充道：“顺便处理掉弗洛拉，那女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怀疑她跟瑞秋·莫里森本就是一伙的。”
听到弗洛拉的名字，千流攥紧了怀中的刀，瑞秋的意志正驱使着她务必撕下对方那层道貌岸然的伪装，让神甫付出代价。
千流感受得到那股怒火，作为一个魔鬼，她帮雇主报仇本就无可厚非，更何况瑞秋发誓要将自己的身、心、灵魂全部献给她，只要千流能够杀死神甫，带着弗洛拉等同伴逃出生天。
神甫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解开衣领，轻轻摩挲着掌心中的十字架。即使动手杀人的时候神甫也戴着它，事后再一点点擦拭掉十字架表面的血痕，这种感觉就像天主随时注视着他，赦免了他的罪行。
神甫闭上眼睛，极为虔诚地进行着祈祷，满室寂静中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倏然，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祷告。
骑士长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神甫不免感到了疑惑，他恼怒地睁开眼睛，正要训斥这不懂规矩的下属，然而神父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的并非骑士长，而是一个本应被绑在火刑架上的魔鬼。
冷硬如铁的刀刃上映出了他的面庞。
瑞秋·莫里森怎么会在这里？神甫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他被本应死去的女人吓得浑身直颤，千流却没有给他呼救的机会，随着银光闪过，利刃直接割开了他的脖颈，鲜血就像喷射的水柱一样飞溅了出来。
“你……”神甫的双手紧捂着脖颈，他的眼睛中既有恼怒、恐惧等情绪，也有对于死亡的难以置信。
他满面绝望地倒了下去。
神甫温热的血液不仅溅了千流满脸，还浸透了他身下那张床榻，不过片刻，那个颐指气使的家伙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死人，无所不能的天主也没能留得住他的性命。
目标已死，千流却没有就此离开，她将神甫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割了下来，就像对待战利品般提在了自己手中。
弗洛拉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满身是血的杀神。
瑞秋死而复生本是件好事，但她送来的礼物却让人不敢恭维，血水顺着断裂的脖颈淅淅沥沥淌了下来，死者还有着张所有人再熟悉不过的面庞，弗洛拉掐了一下胳膊，才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神甫真的死了！
望着面前满身是血的年轻人，弗洛拉刚想说点什么，千流就打断了她没能出口的话：“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千流虽然解决掉了神甫，骑士长却还像鹰犬似的执行着他布置的任务，那意味着对方很快就会过来杀人……为了弗洛拉的安全着想，也为了保护好药物，她们必须尽快离开集中营。
瑞秋和弗洛拉早就制定过出逃计划。
要想脱离集中营的控制有两个方案，其中一个是向艾德里安·亚当斯写信揭发黑幕，另一个则是发动难民自行离开。然而集中营平时戒备森严，后者实现的可能性太过渺茫，瑞秋才会选择前面这条路。
无论哪个方案都非常艰难，瑞秋已经代替同伴体验过了烈火焚身的下场。
现在神甫已死，集中营没有了代表着权威与暴力的顶梁柱，必然会引起一阵动荡。要是趁此机会再制造点别的麻烦，转移走骑士队的注意力，她们就有可乘之机了。
至于这个麻烦是什么，千流已经想好了。
得到救赎的难民平时在教堂进行祷告，那些鲜血淋漓的尸体躺在教堂地下。它既是世人眼中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同时也是被血肉饲养出的魔窟，要是一把火烧了它，就等同于让教廷蒙受天大的耻辱。
千流主动揽下了重任，弗洛拉则负责寻找愿意离开的同伴。
弗洛拉走到寝室的边缘，屈指敲了两下墙壁——咚咚！这是她们提前约定好的暗号，对面很快就传来了回应。
瑞秋之死让那些关心着她的同伴悲痛至极，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人能够睡得着觉。
得到弗洛拉的消息后，几人在寝室外碰了面。索伦郡的集中营总共收留了将近四百名无家可归的难民，其中有七十多人愿意跟着瑞秋离开，她们参与不全是因为瑞秋的个人能力，也有一部分被饿得饥肠辘辘没有办法的因素。
这些难民分散在各个寝室，需要弗洛拉带着剩下的人去动员，千流也是在这时候跟她们分道扬镳的。
撬开门潜入教堂以后，千流将那些座椅、雕像和祷告台等设施全部洒满了油。这里存在的隐患远比她想象中要多，稍微一点火星就能引发无法估量的灾难，因此集中营才会定下禁止携带易燃物进入教堂的规矩。
神甫的脑袋被她放在了祷告台上。
这无疑是一种非常冒犯的行为，要知道教堂中供奉的雕像就在离千流不远的地方，那尊全身洁白的圣母垂首而立，无喜无悲，似是打量着这个胆大的魔鬼。
祂的神圣功绩在于诞下了伟大的耶稣，但瑞秋·莫里森不需要这样的人生。
千流转身离开了教堂。
这座教堂在大修道院建立的时候耗费了无数物资与人力，毁灭却只需要一根烧着的火柴。升起的火焰吞噬了祷告台上那颗满面痛苦之色的脑袋，也吞噬了玛利亚的雕像，冲天的大火比烧死瑞秋时还要猛烈，耀眼的光芒如同白昼，让那些睡着的难民也被熏了起来。
“教堂着火了！快来人啊！”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尖叫，负责值夜的骑士队就像一阵疾风赶到了现场，难民们连滚带爬地跑出寝室，生怕魔鬼般的烈火烧到自己这边。
而纵火者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正是千流想要的效果，惊慌失措的人群掩盖了她的行动，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匆匆而行的黑影，隐约能听到那些人嚷嚷着瑞秋·莫里森回来了，这是她的复仇。
当然，他们没有说错。千流猫着腰拐过几个转角，跟弗洛拉率领的大部队汇合，她惊讶地发现难民们手上多了武器，匕首、短刀……甚至还有肩膀扛着枪械的。
这些武器都是她们刚洗劫的。
弗洛拉早就摸清楚了军火库的位置，骑士队又被引到教堂前，仅剩几个好吃懒做的修士看守着大门。他们在一群愤怒的反抗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接下来发生的事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都是因为你，瑞秋。”
弗洛拉坦然说道，她的眼睛望着那个正在休息的灵魂：“人死不能复生，但你打破这条规则，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奇迹，所以大家都愿意相信……除了侍奉天主以外还有别的可能。”
她的话亦是剩下那些人的心声，亲眼见到瑞秋从烈火中归来，这些习惯了集中营驯化的难民才敢拿起武器，跟压在所有人头上的教廷抗衡。
此刻，烈火纷飞。
事情正在按照计划进行，那座巍峨的教堂在火海中燃烧，照亮了无数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修女们急着救火，骑士队则从神甫的住所中抬出了那具无头尸体，他们自顾不暇，也就没有精力管理到处逃跑的难民。
这支由瑞秋·莫里森带领的队伍从侧门冲了出去，尽管中途有人倒下，有人在熏天的黑烟中停止呼吸，有人被呼啸而过的子弹穿透胸膛……但她们比谁都清楚。
这是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