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最后一个魔鬼（12） 她不会灭亡
千流的意识重新回到了深渊之下。
在她完成主线剧情以后, 这地方变得跟之前截然不同，那些涌动的黑暗凝聚成了无数条刻着祷言的锁链，它们每一根都缠绕在千流身上，让她体验到了魔鬼会有怎样的遭遇。
这些链条严重限制了她的行动, 千流尝试着往前迈出一步, 两腿下撕扯着血肉的疼痛就让她冷汗直流。
看来这魔鬼还真是不好当啊。
接下来的隐藏剧情毕竟关系到她的生死, 千流很快打起精神，她发现每行动一次就要扣除5%的血量值，那意味着她要利用有限次数查清楚自己的身份。
千流没指望别人能来帮自己，她复盘了一遍载入副本以后发生的所有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了周围的环境。
深渊中不是只有她一个魔鬼。
那些黑暗化作锁链, 也就显露出了漩涡所在的位置，起初千流觉得那些地方充满危险, 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千流最开始跟瑞秋产生联系就是因为触碰到了黑暗中浮现出的光点，假如【光点】和【漩涡】有着同样的本质, 那……这个副本的体量恐怕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更惊人。
最近的【漩涡】离她至少有五步。
强忍着遍及全身的剧痛, 千流靠近了那个漩涡。伸手触碰到漩涡的一瞬间，骤然浮现出的光幕验证了她的想法，这些漩涡分别代表着通往各个世界的入口, 千流现在看到的就是另外一条世界线。
在这条世界线上，瑞秋·莫里森被教廷以处置魔鬼的名义烧死, 没有觉醒血脉，但她的精神却影响着那些不愿受到压迫的人。
千流陡然深吸了一口气。
深渊下的漩涡多得就像潮水, 对应着无数条世界线——瑞秋有时功成名就，有时候死在了那座小村庄中，而她操纵的不过是其中一条世界线的剧情走向。
事实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千流就是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在二十四小时内帮助所有世界的瑞秋得到自由。
不过片刻，那些锁链缠得越来越紧，寒意逐渐渗进了她的骨髓中。
千流紧急打开个人面板，装备和道具卡仍然无法使用，她的天赋技能却没有受到限制，虽然不清楚【欺诈】能够派上什么用场，但她现在只得放手一搏。
【天赋技能已生效】
【恭喜，狡猾的骗子。玩家成功欺诈了伏魔链，已将您的存在感降低为0，伏魔链对此感到很困惑，在此期间玩家可以自由行动，倒计时4:59】
随着系统消息刷新，原本施加在千流身上的压力一瞬间消失了，黑暗倏然散去，让她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
难怪小月牙说天赋者非常罕见，千流想道，像【欺诈】这样的技能严重破坏了游戏的平衡性，遗憾的是每个副本中只能使用一次，她必须尽快完成任务。
随着千流释放出自己的意识，那些透明的丝线朝着周围蔓延开来，通过漩涡连接上了一个又一个世界。
千流连接到的世界线数量越多，自身的力量就越强大。她就像真正的魔鬼一样从中摄取着能量，千流能够感受到瑞秋的想法，无论愤怒、悲伤还是喜悦的情绪，同样也能帮助她们在关键时刻作出抉择。
即使没有千流的帮助，瑞秋·莫里森的灵魂也像野草般坚韧，但她毕竟太年轻，太不谙世事，因此才需要对方的教导。
千流只是一个引路人而已。
她观望着无数个瑞秋的成长，就像陪着对方度过了漫长岁月，这种微妙的情感让千流感到心惊胆颤——瑞秋的性格逼真到了这种程度，真的只是【灵犀】生成的一组数据吗？
千流无从得知答案。
系统为她开启了倍速播放，瑞秋·莫里森的人生就像电影般从千流眼前飞驰而过。
不同世界线上的瑞秋都取得了斐然的成就，有些人垄断了德洛斯帝国的银行业，有些人成为了教廷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圣骑士，还有些人为治疗黑死病投入了大量精力……她们的选择不尽相同，却都让人感到钦佩。
千流彻底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老师，我想感谢您的教导。”呼唤她的是一开始遇到的瑞秋，闻言，千流将意识转接回了原世界线。
推翻德洛斯帝国的瑞秋回到了罗纳村，但她回来并不是因为对以前的家庭有所留恋，而是想要找到深渊，和一直以来为她提供理解与帮助的千流当面道谢。
教廷已经覆灭，他们曾经设置的警戒线自然没能拦得下瑞秋，飞快扇动翅膀的巨龙轻飘飘落在了悬崖边上，重新化作那个年轻女孩。
望着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瑞秋却感到无比亲切。
她的声音顺着崖身传递到了下方，激荡起无数层涟漪。原本微弱的光点受到感召后逐渐变得耀眼起来，从水滴变成一道门似的光幕，照亮了千流的面庞。
按道理说，她应该看到游戏角色。
但光幕照出的不是千流自身，而是一个遍体鳞伤的魔鬼。
她看起来性情冷峻，手臂与两腿遍是伏魔链缠绕时造成的伤痕，不难看出审判她的人下了多少狠心，最重要的是那张脸与瑞秋·莫里森完全相同……两人就像隔着镜子，打量着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终于揭开最后的谜底了。
正如千流所想，她扮演的就是瑞秋·莫里森本人，只不过这个瑞秋是名副其实的魔鬼，不知道在深渊下徘徊了多久，才等到玩家降临的那一刻。
千流抬起了头，她的视线穿透永无尽头的黑暗，触碰到了光幕背后的瑞秋：“帮助你的正是你自己。”
【您在本场游戏中获得一个闪光点】
【您的神秘技能已从F升级为E】
【世界观“最后一个魔鬼”破解进度：90%，检测到玩家已经完成前置条件，为您开启剧情支线“逐光者”】
随着话音落下，千流重新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装备栏与物品得到解锁，她第一次感到系统提醒的声音竟然如此悦耳，死亡靠近的压力骤然清空。
她验证了自己的身份，接下来只要走完结局就能通关副本。
逐光者，千流觉得很适合瑞秋。
魔鬼已然醒悟，千流很快就接收了第一条世界线瑞秋·莫里森的记忆，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人生瞬间灌进脑海，让千流意识到“魔鬼”被打入深渊以前都遭遇了什么事情。
这条世界线上的瑞秋孤立无援，没有支持她的朋友，同样没有愿意相信她的人，瑞秋一步一个脚印从荒村中杀了出来。
她冷血、残酷，斩杀敌人时毫不留情。
死在瑞秋手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其中有冠冕堂皇的神职者，也有行凶作恶的强盗劫匪，毋庸置疑，她是一个天生的恶人，任何拦在她面前的家伙都会被瑞秋清除。
对此，教廷将她称作灭世魔龙。
他们想尽办法处置瑞秋，为此谋划了一遍又一遍围杀，整个帝国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最后才勉强将瑞秋封印在了深渊底下，用伏魔链限制着她的自由。
正如背景介绍提到的那样，瑞秋·莫里森是个不容于世的魔鬼，所有人都希望她在黑暗中受尽折磨。
然而谁都没想到，深渊下通往着无数条世界线，这是平行时空的交汇点，也为瑞秋提供了全新的可能。
她不用再一个人负重前行，这条路上充满了同行者——弗洛拉、艾德里安以及那些追随在瑞秋背后的战士们。比起以前承载着的仇恨，她感受到了尊重与理解，在那些得到解脱的人看来，瑞秋不是罪孽深重的魔鬼，而是新世界的缔造者。
千流扮演的正是这个角色。
得到全部剧情以后，世界观破解进度终于满了。千流背后长出了庞大的翅膀，全身也逐渐覆盖着鳞片，那意味着世界上最后一个魔鬼不再受到束缚，即将离开这个黑暗之地。
“呼——”随着气流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大，千流振翅飞了起来。
《终焉》模拟的体感绝对真实，她的脸庞被疾风摩擦得隐隐作痛，背后垂落的尾巴尖也随风甩动着。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千流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激升，潜藏在体内的血脉让她发出了一道龙吟。
顷刻间，震耳欲聋的声音驱散了浓雾，无论是谁都听得出她的愤怒，瑞秋·莫里森的灵魂在深渊下待了太久。
她不会灭亡，只会在烈火中重生。
千流竭力往上攀升，体内的血液如同燃烧般炙热，她周身不再是毫无边际的黑暗，眼前逐渐变得明亮，千流能够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挣脱束缚了。
倏然，一道微弱的光线撕破黑暗，潮水般裹挟住了她的身体。千流在烈日之下振翅翱翔，却没有被烧得焚身而亡，这就意味着她们胜利了。
魔鬼重新回到了世间。
【开放结局“逐光者”已达成，正在进行副本结算……警告！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覆盖系统，疑似病毒入侵，传送通道将在十秒后关——】
那条系统播报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