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后一个魔鬼（13） “希望下次
千流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在她看来蒙哥马利公司的系统已经是行业顶端，本不应该遭到病毒攻击才对。
事情却超出了她的控制。
没等千流传送回安全区域，系统的警告忽然消失了。周围的环境黯然失色，整个世界仿佛静止在了一瞬间, 就连附着在她身上的数据流也不稳定地闪烁着……千流甚至能看到指尖正变得透明, 这种格式化的感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两秒过后, 她从那个魔鬼变成了黑骑士原本的模样。
千流尝试着联系系统，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显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得上她。千流将【复仇之刃】和【普通左轮】从装备栏中取出，紧握在自己手中。
这就是迷失在副本中的感觉吗？
千流想道，要说毫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没有正式身份, 即使戴着潜脑装置死在出租屋中也不会有人发现，她会像德洛克·韩一样撒手人寰。
但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千流劝说自己冷静下来，至少她现在还能思考、能行动, 并没有被删除数据。
罗纳村背后的深渊边上荒草丛生, 只不过副本已经停止运行，所有事物的运动轨迹都戛然而止，千流往前走了几步, 发现被她穿过的草丛产生了重影。
“滋滋……”
地面倏然裂开了一道狭小的缝隙。
千流反应极快，满面警惕地远离了那条缝隙,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下一秒缝隙中就涌出了大量数据流, 它们犹如黑色潮水，顷刻间就覆盖了整片区域。
激荡的数据流让她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正如系统所说, 这个副本遭到了入侵，但所谓的病毒究竟是什么？
千流暂时还没有想到答案。
那些数据流蔓延的速度极快，她必须全力奔跑才能不被赶上，它们所过之处无不被黑潮覆盖，仅是看着都让人感到一阵胆颤心惊。
片刻后，千流跑到了瑞秋·莫里森曾经生活的那座村庄，罗纳村供养着数十个家庭，本应充满生机，黑死病却让这里沦为了人间炼狱，遍地都是容貌恐怖的尸体，黝黑的眼洞就像瞪着千流这个外来者一样。
【听我的，黑骑士12137】
忽然出现的声音让千流心跳一滞，系统终于连接到了她，只不过【灵犀】的指令不再是弹窗形式，而是在她脑海中直接进行着交流。
作为负责着无数玩家的中枢系统，【灵犀】的声音毫无温度，性别、年龄等一系列用于区分人类的标准都不适用于它，它模拟了人性中最聪慧可靠的特质，【灵犀】只要开口，所有玩家就会下意识服从它的命令。
黑骑士也不会成为例外。
【系统受到的干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副本自身的程序已经脱离控制】
千流没敢有任何懈怠，背后翻涌的数据流离她不过一步之遥，它就像黑洞般吞噬了接触到的所有事物，无论野草、建筑物还是笼罩着阴霾的空气……析出的代码蠕动着，转瞬就湮灭在了铺天盖地的潮水之下。
“讲重点！”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很遗憾，《最后一个魔鬼》已经不是普通的D级副本了，它的评级应该改为B+，至少要10级以上的角色才有可能撑到修复好漏洞的那一刻，初步推算……你的生还概率在13%。】
【我会用管理员权限为你打开后门，要是没能在规定时间内离开副本，你也会被庞大的数据流吞噬。】
千流听懂了，【灵犀】担心异常数据流会顺着她侵入主系统，所以切断了传送通道，现在需要她通过走后门离开副本。
但千流没办法指责系统，至少对方还为她提供了一条路。
【灵犀】只为她争取到了十五分钟，千流霍然抬头，一条耀眼的箭头高悬在天空上方，指明了后门所在的位置——它就隐藏在不远处的斜坡之上。
除此以外，系统还提供了一件装备，【灵犀】本不应该直接帮助玩家，但现在情况紧急，离开副本以前千流都能使用它逃跑。
【物品名称：疾风滑板鞋（B级）】
【使用条件：无】
【物品描述：一双平平无奇的滑板鞋，无法让使用者变得时髦，但穿上该装备以后提升300%移速。使用滑板鞋的时候需要注意方向感，曾经有人一头撞在了树上……啊，那真是个倒霉的结局。】
毋庸置疑，这是一件挂在交易商城上能够让人抢破头的装备，要不是【灵犀】开放权限，千流现在还接触不到这种等级的装备。
装备上【疾风滑板鞋】以后，她瞬间感到如有神助，仅是腾空一跃就甩开了背后紧随着的数据流。
千流轻盈得像只猫，她翻过篱笆，抄近道奔向了目标地点。
倒计时还剩下13:41。
从裂缝下涌出的庞大数据流已经席卷了整座村庄，其中有些是剧情内容，有些则是被系统删除的冗余代码。
它们具有极强的攻击性，所有遭到吞噬的物体都被侵蚀成了黑色潮水，用不了多久就会扩散到整个世界。为了安全着想，系统必然会销毁副本，无论教廷还是以瑞秋·莫里森为名的魔鬼，都会跟着副本一起走向终焉。
千流不由感到了惋惜，这是她亲手打出的结局，还没来得及看瑞秋最后怎么样了。
倒计时还剩下7:09。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地面忽然陷入了一阵剧烈的震颤，紧接着天旋地转，锋利的爪子猛然撕开世界，这道裂缝的规模远比上一次更加惊人，飞沙走石簌簌而下，坠入了副本外面的黑潮中——那才是真正的深渊。
那道巨大的裂缝就横亘在千流和目的地之间，她没有办法直接飞过去，从后门离开副本。
千流稳住重心，望向凭空出现的裂缝，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一个庞然大物，对方金色的瞳孔从裂缝下面划过，视线接触到彼此的瞬间，那对属于猛兽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愉悦地笑了起来。
这双眼睛千流再熟悉不过，瑞秋·莫里森从裂缝中飞了出来，化作一个修长的身影，施施然落在了千流面前。
望着那张微微含笑的脸，千流却觉得有点陌生，对方显然不是她帮助过的女孩。
这个瑞秋更像是无数条世界线的集合体，不仅身型高挑，气质冷酷，魔鬼般的邪性在她垂下视线时流露了出来，瑞秋说着就往前迈了一步：“老师，您在这里啊。”
好了，这下知道病毒是什么了。
千流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面前的女人显然有着自主意识，说是数据就不恰当了，她还是第一次碰到NPC觉醒。
瑞秋要是不愿意放她走的话就糟糕了，想到这里，千流的警惕性更强了，对方能够让作为造物主的【灵犀】束手无策，同样也能轻而易举地杀了她。
她将瑞秋放在了朋友的位置上，但那仅限于对方不会威胁到她的情况。
千流下意识握紧了短刀，瑞秋却察觉不到危险一样注视着她，视线从发丝掠到紧绷的肩膀，她好奇了很久寄生者的真容，对方跟她想象中截然不同，黑发、轻佻的气质……却又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这是个特别的寄生者。
瑞秋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那把刀，朝千流露出了残忍的笑：“最开始本想杀了你，没想到你竟然真心想要帮我。”
最开始？
千流陡然感到背后有股寒意升起，难道从进副本以后，对方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的表现，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也难怪是无数人害怕着的魔鬼。
而且瑞秋的口吻听起来很熟练，那意味着她已经杀了不少玩家，千流要是没有顺利通关，就无法察觉到这个副本中潜藏的杀机。
千流对弱小期的瑞秋施以援手，同样也帮她自己逃过了一劫。
瑞秋抬起了胳膊，那是双充满伤痕与力量感的手，稍微用力就能拧死一个成年男人，现在却用指尖探向千流的脖颈，触碰到皮肤前及时停了下来。
没等那把见血封喉的短刀抵住手腕，瑞秋就松开了手，一条镶嵌着银黑龙鳞的项链挂在了千流脖颈上，很漂亮，同样也充满危险。
【物品名称：瑞秋的祝福（消耗品）】
【物品描述：不是谁都能赢得巨龙的青睐，鳞片中封存着瑞秋·莫里森的一滴血，必要时能够挡下致命攻击，将使用者召回此世界线。】
【使用次数：0/3】
千流没想到瑞秋竟然是来送礼物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她知道保命道具的稀有程度，而且物品描述中提到使用【瑞秋的祝福】后可以穿越世界线，这何尝不是一把通往安全屋的钥匙。
“这太贵重了。”
千流刚要解开项链，却发现道具已经绑定了黑骑士，她只得收下这份沉重的心意。
巨龙的眼睛中闪动着一种狡黠的光，瑞秋感到很满意，她重新变成了那头充满鳞片的猛兽，尾巴尖扫过千流脚边，示意对方到自己的背上来。
逃生时间只剩不到两分钟。
千流毫不犹豫地骑着龙冲了出去，她们飞过裂缝，飞过天昏地暗的世界，最后盘旋着落在了斜坡上。
【灵犀】所说的后门通体漆黑，它看起来和副本世界格格不入，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只要千流按照系统的指令踏进去，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快要毁灭的地方。
出口近在眼前，千流却忽然转过了头。
察觉到她的动作，盘卧于地的巨龙忽然翻了个身，险些将千流压在遍是血痕的爪下。瑞秋说道：“我留不了你太久，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吧。”
倒计时还剩下0:03，千流推门而出，她望着那个蔑视一切的魔鬼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随即被黑暗彻底吞没。
“再见了，老师。”
“希望下次见面时你有新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病毒是第一条世界线的瑞秋，也就是所谓的魔鬼，可以将她理解为所有世界线的主体，其余世界线的瑞秋并不知道副本世界的真相。她察觉得到玩家的存在，但始终没有干涉千流的行动，以前进入的玩家都死在了剧情初期，只有这一次，瑞秋·莫里森得到了真正的救赎，也是她决定帮千流的原因。系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将千流放进这个杀人副本也有着目的，关于系统、副本、NPC的深入剧情会在后期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