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傀儡城（7） 【What
千流当然不可能回去。
人偶在这种狭窄拥塞的环境中穿行有着天然的优势, 她能够从两辆车的缝隙中弯腰钻过去，顾客却没办法追过来，只能望着她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
【你是个离经叛道的坏孩子】
【你是个离经叛道的坏孩子】
【你是个离经叛道的坏孩子】
铺天盖地的警告挤满了千流的视野，毋庸置疑, 变成“坏孩子”后副本的危险程度将上升一个量级, 惨死的昊然就是前车之鉴,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到底是谁规定了人偶必须成为好孩子？
没有人知道答案。
仅是穿越马路就消耗了15%的体力值，千流不得不放慢脚步，但她看起来太过突出，街道上所有行人都紧盯着她，那种视线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过片刻，那些傀儡城居民就将千流围了起来, 它们微微低下头打量着她，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样一副神情。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孩子？”某个热心肠的行人说道, 那张嘴根本就没有打开，模拟着真人的声音却从内部传了出来, “……天啊！我们得赶紧报警带走这个孩子, 它的家长一定着急坏了。”
——报警？
以傀儡城的德行，千流能想到那些警察会怎么处置她，无非就是带回去教育一通, 然后让她的“家长”过来领人，那两个顾客不将她拆了泄愤都算是心地善良了。
趁那些行人仍然指着她争论不休, 千流静下心找准机会，一股劲撞开对方的小腿挤了过去。
“哎哟, 真是个没教养的野孩子！”
被她撞到的行人不由得惊叫出声，对方刚按下报警号码，千流却已经跟这群家伙拉开了距离, 她的腿比正常人偶长了不止一截，奔跑起来非常迅速。
即便如此，千流终究无法与整个傀儡城抗衡，每条街道都充满了行人，要想脱离它们的监视简直难如登天。
跟行人纠缠两小时后，千流终于甩掉了傀儡城的所有眼线，此时她的体力值再差一点就要见底，千流叼着个手电筒，打开下水道盖子爬了进去。
没有比下水道更适合躲藏的地方了。
出乎意料的是，下水道内部竟然没有过于刺鼻熏人的味道，那意味着住在傀儡城的居民不需要进食与排泄，它们虽然扮演着正常人，本质上却还是各种金属、机械与填充材料制造出来的物体。
是谁为它们灌输了这些铁律，又是谁在背后维持着傀儡城的运作？
千流一边思考一边翻身落地，握着已经上膛的武器往前走去。傀儡城的下水道系统虽然不受监视，比起百货大楼那样的环境却充满了危险，千流无法预测黑暗中藏着什么人、什么生物，只能以高度警惕应对接下来遇到的一切事物。
意外情况还是发生了。
千流在黑暗中潜行片刻后，手电筒的探测范围边缘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子，她刚要开枪射击，就听到对方开口说道：“……好久都没有新玩具了，欢迎你的到来！”
意识到对面是个玩具以后，千流及时收起了枪，她往前举起手电筒，很快就发现被灯光照耀着的是一个独腿的芭比娃娃。
从外观上看，它的面庞非常精致，看起来就像得到宠爱的公主，漂亮的裙摆下却少了一条左腿，踩着管道的小皮鞋也沾上了泥水。
就在千流保持观望的同时，芭比娃娃正羡慕地打量着她，这个人偶从头到脚都是全新的，外貌也是不同于流水线货物的长相，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特别的玩具。
芭比娃娃用颇为惋惜的口吻说道：
“没想到像你这样光鲜亮丽的新产品也会被人抛弃，不过没关系，以后大家就都是同伴了。”
新产品？千流内心有了猜测，面前的芭比娃娃倒是表现得很热情，引着她绕过了这些弯弯曲曲的下水管道。
据芭比娃娃介绍，这里聚集着被傀儡城淘汰的旧产品，腹部有着大片污渍的玩偶熊，螺旋桨损坏的小飞机，需要拧动发条上弦的机器人……而它自身就是被性情顽劣的小孩掰断了腿。这些旧产品中的一部分被埃利斯公司送进废品回收厂处理，实现了材料的循环利用；还有些直接被人扔掉，经过颠沛流离，最后流落到了下水道。
芭比娃娃将千流当成了被抛弃的玩具。
千流倒是接受良好，芭比娃娃显然是一个可以打听情报的NPC，她没用多久就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玩具们组建的废品联盟位于下水道深处相当隐蔽的地方，周围的岔路口还有专人看守，要是没有芭比娃娃带路，千流还真难以找到这个秘密基地。
“我带着新成员回来了！”芭比娃娃只是一挥手，那些玩具士兵就顺从地让开了道，对它表现得相当恭敬。
正如芭比娃娃所说，千流在废品联盟见到了那些有着缺陷或已经无法使用的玩具，它们早就经历过了被人抛弃，看起来非常黯淡，见到千流的时候流露出了一种发自肺腑的羡慕与哀伤。
抛开这方面，玩具们将废品联盟管理得极有秩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休息区域，按照顺序轮流值岗，完成工作以后就能得到一瓶润滑油、几枚螺丝钉这样的物资奖励。
虽然还需要劳动，但至少要比在别人家中的工作强度低多了，玩具们不会因为劳累而出现故障。
至于联盟下发的物资，则是外勤成员平时搜集到的废弃零件，管道中能够捡到一部分，剩余的就得前往地面寻找，只不过这种任务需要冒着被人报警抓走的风险，没有多少玩具愿意承担。
“喏，大家平时就是靠着这些物资维修身体出问题的部分。”芭比娃娃指着旁边的小机器人说道，“虽然也有假腿，但我已经习惯了用一条腿行动。”
在千流的注视下，机器人很快就用扳手修好了小腿生锈的部分，在她们面前快乐地转起了圈。
芭比娃娃仍然有着不小的疑惑，毕竟千流看起来就像个完美的艺术品，它看了再看都找不出一点故障。好在千流及时察觉到了它的想法，她解释说自己的程序设置得有点问题，没办法按照雇主的心意服务。
“那就难怪了。”芭比娃娃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像这样复杂的问题很难解决，恐怕只有埃利斯大师才能想出办法。”
——埃利斯大师。
千流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埃利斯·锡安既是所有人偶的设计者，同时也是玩具公司的幕后主使，傀儡城出产的所有事物都要经过他的审阅。即使只能在黑暗深邃的下水道中行动，玩具们仍然打心底里尊敬着他，崇拜着他。
【支线任务“造物主”已触发】
【叛逆的坏孩子，虽然你没有资格觐见那位大师，但要想调查清楚傀儡城的真相，就必须找到埃利斯·锡安的下落……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望着忽然出现的支线任务，千流再次产生了微妙的怪异感。
无论颁布任务的究竟是谁，她现在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调查方向，只不过团队频道中没有人发言，千流只能通过每个参赛者的生存状态确认她们还没有死亡。
说实话，千流并不信任那些人。
为了尽快完成支线任务，她向芭比娃娃申请了一辆玩具车的使用权限，说是要出去为废品联盟搜集物资。
千流问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好在芭比娃娃对她的好感度颇高，爽快地答应了请求：“当然可以，但是外面太危险了，你竟然愿意为了我们主动承担外勤任务……这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她花了点时间熟悉废品联盟。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千流才开着那辆玩具车出去兜了一圈，驾驶位刚好能放得下她的腿，还有集成着加速、刹车等功能的握柄，以玩具车的尺寸，即使开在行驶道上也不会被别人察觉到。
整座傀儡城就像陷入了沉睡一样安静。
不仅是从事着各类职业的普通人，连街道上的公共设施也停止运转，就仿佛有股力量规定好了这座城市应该在什么时候醒来，又要在什么时候沉睡。
千流有个想法需要验证，她顺着路牌指引一路开到了城市边缘，却发现参赛者根本就无法离开傀儡城。
高耸入云的墙壁围着城市中央的建筑物，越是靠近傀儡城的边界，那道城墙就变得越发可望而不可即，它不断往外蔓延，直到那层恐怖的、浓重的黑色墙壁将周围出现的一切事物吞噬。
千流并没有感到气馁。
参赛者要是能轻易逃离傀儡城，这个副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她并非一无所获，至少验证了傀儡城的边界在什么地方。
千流本想回到下水道，然而就在原路折返的过程中，她遇到了一个遭到丢弃的人偶。对方看起来刚从高空坠落，整具身体摔得支离破碎，两腿已经无法正常站起，人偶却还挣扎着往前爬行。
直觉提醒着她现在是关键剧情。
观察片刻后，千流才将玩具车停靠在了附近。那个人偶的眼睛一瞬间变得充满希望，仰起头望着她：“帮我！我不想到死都困在这副躯壳中……”
千流对此颇感兴趣，这个人偶跟埃利斯公司的那些玩具都不一样，显然掌握着傀儡城更深层的情报。
她跟对方交谈了片刻，这才得知隐藏在傀儡城外表下的真相。跟埃利斯公司的宣传片截然不同，每一个玩具都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它们本是慕名而来的游客，或是附近城镇走丢的孩子，中了埃利斯·锡安的魔法才会被灌输进入偶内部——从推开傀儡城大门的那一刻起，玩具们就再也没办法离开这座魔窟了。
它们的灵魂被封存在人偶中，肉身则成为了玩具加工厂的零件和燃料。
遗憾的是绝大部分玩具都无法意识到这一点，埃利斯公司的洗脑相当成功，即使有寥寥几个玩具觉醒了自我意识，也会被公司视作残次品处理。
因此它们总是沉默着，就像其余兢兢业业服务着主人的玩具一样。
【主线任务已更新】
【What is the truth?】
千流还没来得及点开查看主线任务，面前的消息框忽然开始闪烁，原本正在说话的人偶也在一瞬间变得动作僵硬，它张开了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咔嚓！那颗缓慢转动着的脑袋倏然掉下来，滚到了千流脚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