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口是心非 你晚上还来吗?
帮司策擦完身已过八点。
温蕊是在听到自己的肚子叫个不停的时候, 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晚饭。
司策立马安排人给她准备晚餐。温蕊也不和他客气,认真地坐在沙发里将司策让人送来的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完才发现撑着了,坐在沙发里无聊地刷着手机打发时间顺便消食。
也不知是不是消化食物需要太多的血氧供应, 还是手机上的内容实在无聊令人发困, 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困意袭来,歪在沙发上慢慢地睡了过去。
司策起先并未说话, 等了十几分钟见她确实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才叫了阿姨进来替温蕊盖上条毛毯。
阿姨是司家的老人, 一时称呼还改不过来:“少爷, 太太这么睡要不要紧?”
“没关系, 把空调调高些就行。”
“那今晚我留下来照顾你们。”
“不用。”司策吩咐她们都回去,阿姨却坚持不肯。最后两人各让一步, 司策遣散了大部分人, 只留阿姨一个人在外间的陪护床上休息。至于主卧室便只有他和温蕊两个。
记不清已有多久, 两人没有这么安静地同睡一室了。虽然不在一张床上, 但只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 司策的内心便平静而满足。就像温蕊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女人, 从来没有离开过。
屋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 空调被调到了最适宜的温度。房里的沙发是加长加宽的款式, 比家里的单人床更显宽敞。温蕊小小的一个睡在上面毫无违和感, 她自己也觉得很舒服,这一觉便睡了好几个小时,等醒来迷迷糊糊抓起手机一看,居然已过两点。
借着那盏床头灯她打量了一下病床上的人,发现司策也已睡了过去。浑沌的大脑略微思考了几秒后,温蕊翻了个身朝向里面,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已不是从前那个温蕊, 没那么胆小也没那么计较,有了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只是她转身的时候并未发现,病床上的司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最后唇角扬起了一点弧度,满意地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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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温蕊是被前来查房的医生护士吵醒的。
姜学洲带着人进来的时候,温蕊刚刚睁开眼睛。但她完全不敢动,就这么维持着面朝里的睡眠姿势,僵直着后背假装自己还没醒过来。
与其当众和人打个照面,尴尬地道一声早安,还不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睡死过去得好。
那会儿的温蕊真恨自己为什么要醒。
好在姜学洲十分体贴,主动带人退了出去,说是一会儿再来。听到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温蕊终于长出一口气,正想要舒展一下过于僵硬的四肢,就听司策轻笑着冲她道:“人都走了,不抓紧时间洗漱一番?”
温蕊翻身下“床”,假装没留意到司策脸上的笑意,想进洗手间刷牙,却被对方叫住。
“麻烦把床升高一些。”
温蕊一把拿过床头的开关塞他手里:“自己摁,我上学快迟到了。”
“周末也要上课?”
温蕊踏进洗手间的脚步一顿,脸不红气不喘地回了他一句:“对,选修课。”
说完气鼓鼓地进了洗手间。一番洗漱过后,温蕊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那被睡得皱巴巴的衣服,纠结地吸了口气。
走是一定要走的,只是穿着这么皱的衣服去搭地铁公交,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这都要怪司策这个狗男人。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怪到了司策头上,心情立马好了许多。走出洗手间准备拿上包离开的时候,就听司策出声叫住她:“先换身衣服吧。”
他抬手指了指搁在沙发里的方向,温蕊这才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套女士衣裤。温柔的浅色衬衣,搭配同色系偏深的呢料西装休闲裤,和她昨天穿来的那件外套搭配得尤其和谐。
这男人虽然狗,穿搭方面倒是颇有些心得。
温蕊换了这一身后人立马放松了许多,但拿人手短她也不好意思掉头就走,便贴心地“侍候”司策刷牙洗脸,还装模作样地问了他早餐想吃什么。
“所以你给我买?”
“不,我让阿姨给你买,要不让你家大厨给你做?”
司策笑着摇头:“不用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说是要送她,手却一点儿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就这么不松不紧地握着她的手腕,一副舍不得放开的样子。温蕊正想甩开他的手,却听得对方柔声问了句:“你晚上还来吗?”
一股难以言说的电流涌上心头,害得温蕊微颤了下。她觉得这男人的声音有点上头,比起他平日里霸气又冷硬的风格,这样的柔声细语更叫人无力招架。
她真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破功,于是用力推开了司策的那只手,仓皇地回了一句:“再说吧。”
随即便大步离开。走得太快,连房门都没给人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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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小花园的圆桌边,姜学洲拿了杯咖啡正跟蒋雍说话。
“我看眼下这个情况,我是不是应该换个病区比较好。”
蒋雍一脸不以为然:“怎么,避嫌吗?”
“不应该吗?”
“换什么换,病人来了就听医生的。司策也没说你有什么不好的,他那都是小伤,你的医术我也信得过。再说也不长久住着,换来换去的也麻烦。他若不开口便证明他对你没意见,你别胡思乱想。”
蒋雍伸手拍拍姜学洲的肩膀:“你呢好好看你的病,他呢好好追他的妞,大家互不相干嘛。”
“听你的意思,司策还在追求温蕊?”
“那是,一离婚就开始追,这也追了大半年了。我怎么看着一点效果都没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会儿但凡对人家温柔点,也不用现在苦哈哈地当舔狗。”
蒋雍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自己,一时间情绪上头,“唉,追人可不容易,热脸贴冷屁股,有时候想想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也就是……”
也就是舍不得那个孩子,连带着孩子妈也看着顺眼可心起来,有股子越是得不到越想要得到,她纪宁芝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眼中最合适的那个女人。
也是魔障了。
他自嘲地笑笑,一抬眼就看到温蕊从面前的玻璃门走过。下一秒没等他上前跟人打招呼,身边的姜学洲已要开门走了进去,叫住了对方。
蒋雍见状停下脚步,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姜学洲和温蕊并肩离开,他才掏出手机给司策打了个电话。
“兄弟,你这回怕是碰到硬骨头了。”
电话那头的司策语气冷淡:“能有多硬。”
“也是,再硬也硬过你司少爷啊。”
蒋雍挂了电话笑得愈发开心,虽然自己还有一堆破事没解决,但能看兄弟的好戏他依旧心花怒放。
这场戏,怕是会唱得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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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离开病房的时候她走得很匆忙,就是怕撞见姜学洲。结果刚走出没多久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逼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在回头的前一刻温蕊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随即转头和对方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你不忙吗?”
姜学洲笑得一脸灿烂:“所以你是盼着我忙对不对?”
“也没有,就觉得你们医生挺忙的,早上要查房。”
“都查完了,怕打扰你们特意留到了最后一间,没想到还是唐突了。”
温蕊讪笑着理了理头发,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干什么,休息了?”
“今天早上不太忙,抽空喝杯咖啡。你呢,要回去了,晚上再过来?”
温蕊本来确实没想好要不要过来,但被姜学洲一提便故意道:“不来了,探个病而已。我前天没睡好,昨晚不小心睡着了才没走。他反正也快好了,我来不来都无所谓。”
姜学洲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笑着吐出几个字:“口是心非。”
“学长……”温蕊忍不住像从前那样喊了他一声,眼底盛满了尴尬。她可以对司策强硬冷漠,不给面子地把他赶出自己家。可一对上姜学洲,她似乎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温柔小心的温蕊。
在她眼里,姜学洲还是那个温暖又善良的邻家哥哥,那种亲切感永远都在。
姜学洲也像是想到了从前,一时兴起便伸手揉了揉温蕊的头发。
手刚搁到对方头顶,两人都愣了一下。但这并不是最尴尬的,最戏剧化的是,温蕊居然看到司策的大伯母秦念薇,正带着几个佣人前呼后拥地朝这里走来。
医院的走廊原本挺宽敞,但两帮人马在这里“狭路相适”,这地儿立马就显得逼仄起来。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秦念薇还是从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温蕊的不屑一顾写满了整张脸,丝毫不见掩饰。
她也看到了姜学洲,似乎是被他的气度所吸引,也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看着嘴角就溢出了笑来。
“原来是姜家的,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姜学洲眼神微微一黯,像是不想理秦念薇,但又被自小受到的教育束缚,于是还是耐着性子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阿姨您好,好久不见。”
“确实很多年没见了。你这声阿姨也不是真心的,既不是真心那以后索性也不必叫了。”
温蕊一直默不作声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在听到秦念薇的最后一句话时,她突然好奇地看一眼姜学洲。
秦念薇这是什么意思,姜司两家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没等她细想秦念薇又把矛头指向了她:“温蕊,咱们也很久没见了,见着长辈不打声招呼吗?”
温蕊没说话,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没了往日的躲避与闪烁。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看着秦念薇,像她打量自己那样将她浑身看了个遍。
然后压下了平直的嘴角,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身后秦念薇不出所料地发了飙:“没规矩……”
其他话温蕊已懒得再听。
今晚她不会再来,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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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学洲一路把温蕊送到了医院门口,再要往外走的时候,后者及时伸手拦住了他。
“可以了,你回去上班吧。”
“你自己回去没问题?”
温蕊失笑:“我刚刚连秦念薇的面子都敢下,你觉得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到的?我刚刚是不是挺凶的?”
“有点儿。不过……”姜学洲露出回忆的神情,“你虽然变了,司策那个讨人厌的大伯母倒是一点儿都没变。不她也变了,变得比以前更讨厌了。”
虽然背后说人坏话不好,但温蕊得承认姜学洲这话说得有道理,至少她听了心情舒畅。
司家养了她多少年,也就侮辱了她多少年。她做不到恩将仇报,可也做不到无事发生。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他们保持距离,最好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见。
司策再好,都抵消不了那些人的恶,所以他们注定没缘分。
“所以你跟司策……”姜学洲斟酌着语句再次开口,“如果你们和好,以后是不是还得再跟这位讨人厌的伯母打交道?”
温蕊脑海里正好闪过刚才的那个念头,于是便脱口而出:“不会了,太讨厌了。”
她真的太讨厌司家人了,连刚才跟秦念薇这样的匆匆一瞥都让她感到窒息,她实在不愿意再跟这些人相处。
“所以真这么讨厌?”
“是。”
姜学洲低头的瞬间强行压下了唇角,掩饰住了内心此刻的想法,换了种轻松的语气冲温蕊道:“既然这样,不如考虑考虑我?”
这个表白来得并不意外,姜学洲的所有表现都在向她传递一个消息,那就是他喜欢她。
小的时候温蕊也喜欢姜学洲,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是小妹妹对大哥哥的那种喜欢。他说话学业出色,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每个女孩都盼望着有这么一个哥哥,温蕊也不例外。她甚至想过为什么司策不是这样的。如果司策也和姜学洲一样那该有多好。
现在想来多么幼稚。如果司策成了姜学洲,那她还会喜欢他吗?她不就是喜欢那个冲动高傲又不可一世的少年吗?
人生没有两全其美。
姜学洲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温蕊的回应,自己先没了信心,抢在前头开口道:“不考虑也没关系,那明天周日来我家玩好不好?我妈妈说想做糖耳朵,你小时候爱吃这个是不是?”
是,姜太太做的糖耳朵是温蕊童年里的又一个记忆,和妈妈做的味道一样。
温蕊没有拒绝,笑着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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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蕊那晚没去医院,逼着自己在家写了一整天的稿子。
钱辰马上要开一个新的脱口秀节目,她作为新签约选手又是亚军得主,到时候自然要上场。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她除了参加线下演出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新节目攒稿子。
只是脑海里总有一件事情占据了她一小部分的注意力,让她没办法全心投入工作中。
天气越黑,她就越容易想起司策,想起他身上的伤口,猜测他准备如何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想多了便会心烦,晚上九点左右温蕊终于写完了稿子,用力合上电脑便爬上床玩手机,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顺便也找点热点和灵感。
网络上关于司策受伤的消息还留有一丝热度,温蕊在热搜榜的最后几个找到了一个相关的话题,一时没忍住便点了进去。
因为司策团队向外透露的消息是受了轻伤,所以他的那些粉丝也不是太过担心,反倒一个个关注起了别的问题。
就有人关心起了他的洗澡问题。
司小策的大仙女:【听说伤口不能碰水,我们策策要怎么洗澡呢?】
羊咩咩和小老虎:【几天不洗应该没有问题吧。】
策策的钮祜禄喜贵妃:【楼上的姐妹我是护士,伤口不保持清洁的话有可能感染哦。】
温蕊一看到“感染”两个字,瞳孔瞬间放大。司策已经感染过一回,若是再来一回……
温蕊的心里像被扎了一根刺,了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后,最终她还是决定上网查找相关资料。
搜索网站向来唬人,配的图片更是瘆人,更可怕的是,她在相关搜索里还找到了这么一条:《伤口感染多久会死》。
那个“死”字刺痛了她的眼睛,一下子令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小时候妈妈就是因为几声枪响丧了命,长大后爸爸又在一声爆炸的后遗症中永远地离开了她。仿佛她人生里重要的那些人总是留不住。
司策对她来说无疑也是重要的,哪怕成不了另一半,也是如亲人一般地存在。
如果司策也走了……
温蕊那一晚睡得很不踏实,总是梦到从前的事情。梦到她刚到司家那几天的情景。那时她身上有伤胆子又小,每天洗澡的时候司策都会留在卧室里等她。
有一次她洗得久了点,就听到司策在外面敲浴室门,粗声粗气地问她好了没,还让她快一点。
仿佛她洗澡会打扰到他打游戏,又像是被逼无奈才勉强留在那里。
可他永远都不会走,总是会等到她出来,看到她衣衫整齐地站在那里,还会随意地问一句:“药上好了?”
温蕊脸皮薄,一想到身体上的一些擦伤就会不好意思,一张脸胀得通红站在那里,半天说不上话来。
司策便会失了耐心,走过来一把将她拽进沙发里,撸起她的衣袖就要查看。温蕊吓得如惊弓之鸟,瑟缩地拼命挣扎,努力用衣袖盖住露在外面的那些皮肤。
哪怕那只是手臂而已,夏天本来就会露在外面的部位,她还是羞于让司策看见。
司策见她挣扎便误会了她的意思,停下动作耐着性子和她解释了一句:“我不是你表哥。”
“什么?”
“我不是他,也永远不会变成他。”
就是那句话,安抚了当时温蕊受伤的小心灵,也让她在往后的十年里,死心塌地地留在这个男人身边。
他对她,其实也不都是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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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蕊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摸出手机想看时间,却看到了昨晚司策发来的一条微信。
短短的“晚安”两个字,再没有别的,却又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从前她受伤的时候他每天都在,而现在换他住院了,她却成了一个逃兵。
温蕊觉得他像是在用“晚安”两字嘲讽自己。
因为没睡好温蕊整个人都没精神,慢吞吞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后,正巧姜学洲也把车开到了她家楼下。
温蕊昨天回来的路上特意买好了去姜家的礼物,此刻便提着出门去。纪宁芝打着呵欠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打趣般地调侃她:“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
“那应该是你做的事儿吧。”
蒋雍自打知道纪宁芝怀孕后便追她追得很紧,一副改过向善重新做人的样子。只是纪宁芝始终没有给他正面回答,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拖着他。
温蕊也问过她什么想法,纪宁芝两手一摊满脸无奈:“不知道,感情还没深到可以结婚的地步。更何况他那个家庭……”
温蕊便了然了。
蒋家和司家是差不多的人家,挑剔程度自然也不相上下。像她们这样的普通女孩,嫁进那样的人家未必是件幸事。
她跟司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坐在姜学洲的车里温蕊还在想纪宁芝的事情,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姜学洲的问题。
到达姜家已过十点,姜母和阿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子。糖耳朵已捏好了几个,小小巧巧地摆放在砧板上,看起来和小时候别无二致。
温蕊那时候也曾想学学怎么做这东西,姜太太却说她年纪小不适合近油锅把她哄离了厨房。
她便只能乖巧地坐在客厅里看看书写写字,最后闻着屋子里越发浓郁的甜香味抬起头来,就能看到姜太太笑眯眯地端了一整盘炸好的糖耳朵摆到她面前。
她童年时最没有压力的日子,都是和姜太太在一起度过的。
今天温蕊也想和从前一样,过一个没有压力和烦恼的周末。只是越是这么想,心便越是静不下来。她跟着姜太太和阿姨在厨房里学做糖耳朵,努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手里的面团上,可心里总有那么个声音时不时地会出来打扰她。
她越是不想去想司策,便越是会想到他。
想到他的伤口,也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些恐怖的图片,还有那条吓人的相关搜索:《伤口感染多久会死》。
温蕊满脑子这些内容,吃饭的时候人也有些心不在蔫。倒是姜太太一直往她碗里夹菜,不时地说着她喜欢吃这个喜欢吃那个的话。
温蕊看着她的言谈举止,只觉得她还是从前那个优雅的阿姨,半点没有生病的模样。
她在姜家待了好几个小时,吃过午饭还被姜太太拉着一起打了会麻将。因为心思飘忽,哪怕坐在她上家的姜学洲一直在喂牌,她还是输得惨不忍睹。
姜太太便笑:“学洲今天赢得多,晚上让他请你去餐厅吃饭。”
温蕊被她的话拉回到了现实中,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近黄昏。
又过了一天,她还是没有去医院看司策。一天没见到他,心里的那根刺就一直扎在那里拔不掉。
温蕊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来,向姜学洲和姜太太告辞。
姜太太便又想留她在家吃晚饭,温蕊却没答应,只推说还有工作要做,说什么都要走。
姜学洲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只说要送她回家,到了门口却又被温蕊拦了下来。
“真不用了,今天谢谢你,也谢谢你妈妈。我这会儿想去趟医院,你就别送了。”
有些事情既然骗不了人,那不如就不要骗。
说完温蕊关上了大门,将姜学洲关在了门内。
小院内姜学洲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是妈妈,便挤出了一丝笑意。
姜太太的脸上却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她轻声开口:“学洲,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能算,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姜学洲回了她一句后便大步回了房间,小院里只剩下姜太太一个人,站在那里搓着自己发凉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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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高峰交通拥堵,温蕊一路公交转地铁在路上花了不少时间,赶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然全黑。
司策依旧住在先前的VIP病房,敲门后来开门的除了那天那个阿姨外,客厅里只剩一个中年男人斜倚在沙发里,正翻着手机屏幕。
见温蕊进来他抬手冲她打了个招呼,凌厉的五官里透出一股和善的笑意,却看得温蕊后背一凉。她本能地开口叫了声:“姐夫你好。”
叫完就后悔了。
但话已出口,想收回是不可能的。这人是司策的姐夫曾明煦,跟司策冷漠傲气过于刚直的性格不同,这人天生带股痞气,寻常人摸不透他的套路。也就碰上司策的姐姐司莹,才能将他完全掌控在手中。
温蕊记得小时候曾明煦就爱逗她,不仅逗她也逗司策,是和司策有关的人里为数不多对她友好却让她不敢靠近的人。
猛兽即便收起了它的利爪,战斗值依旧不能小觑。
温蕊一看到他便知道谁来了,转头又问阿姨:“司莹姐来了吗?”
阿姨凑过来轻笑道:“来了,正在里面和三少爷说话,大概是想劝劝三少爷,好歹让我们帮着洗个澡啊。”
温蕊脸上的笑容一滞,避开了曾明煦投射过来的目光,准备去敲房门。
刚走到房门口,便听到里面司莹压低声音的一声怒喝:“你到底脱不脱!”
温蕊搁在门把上的手一抖,不小心就将门给拧开了。推门一看映入眼帘的果然是正在对峙中的司家姐弟。
司策一见到她脸色便沉了几分,硬生生回了他姐一句:“不脱。”
“司策你可别软硬不吃刀枪不入,要不我就让你姐夫把你捆了,到时候架进浴室,我也行他也行,你自己挑一个。或者我俩一起上,洗起来也快点。”
司策露出一丝苦笑:“你们俩夫妻是强盗吗?”
“为你好。”
“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不行,万一伤口碰水,我是医生我有经验,你听我的。”
司策当时坐在沙发里,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姐几眼,随即开口:“不行,活人的事情你不擅长。”
说着看向了后面的温蕊,“还是让她来吧。”
司莹一回头就看见了温蕊,刚才的怒意立马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温柔。走上前来拉住温蕊的手,又回头看一眼弟弟,证据强硬:“我让明煦进来帮你,我找蕊蕊说说话。”
说完不等两人拒绝,便擅自做了决定。
外间客厅里很快就剩下了温蕊和她两个人。阿姨借口去等送晚餐的人来离开了套房,曾明煦也进了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温蕊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眼里流露出几分犹豫。
把司策交给曾明煦,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
但司莹已拉着她的说起了话。这是温蕊离婚后第一次见司莹,本以为她会问离婚的事情,没想到对方只字未提,只问了她生活上的事情。
“你要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我说,别委屈了自己。”
温蕊笑道:“不委屈,我现在挺好的。”
“怎么不委屈,从小到大你就是在委屈里长大的一个孩子。”
先是没了妈妈,又失去了爸爸,好不容易逃离亲戚的魔爪安定下来,又碰到了不好相与的司家人。司策的本意是想护着她,却不料将她带入了更深的漩涡中。
“是我不对,没有照顾好你们两个。那时候我忙着工作和照顾妈妈,以为把你们留在司家是最好的选择,没想到却让你们都受了委屈。”
司莹像是受到了触动,开始托腮回忆往昔。她那时候和司策打电话,小男孩亲口告诉她自己想要待在大伯家。
“他说大伯家房子大日子过得舒服,还有那么多人照顾,他说他很喜欢。我居然当时没有察觉到他在骗我,傻呼呼地信了他的话。其实他只是不想拖累我。”
青春期的男孩子心思敏感不比小女生差,司策这所以有现在这样矛盾的性格,和那时候的成长环境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这里司莹就觉得心痛,尤其想到他跟温蕊没能走到最后便更觉遗憾。
“好在你们都长大了,也都有了各自的想法,懂得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生活,这就够了。你要是真不喜欢阿策,姐姐也可以帮你介绍别的男孩子。”
温蕊正想怎么回绝她的好意,房门又从里面打了开来。曾明煦一脸无奈地倚靠在门上,冲自己的太太微微一笑。
“不行,你弟是块硬骨头,我啃不下来。”
司莹不信:“还有你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不想伤着我自己。我怕我来硬的他会打我,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温蕊和司莹同时起身进了房间,屋子里一切照旧,司策靠在沙发里拿着平板正处理公事,见她俩进来便抬头望了过来。
“温蕊留下,姐你回去吧。”
语气听起来已有几分不善,透露着暴风雨将至前的宁静。
曾明煦一听这声音脸上笑意更甚,冲自己太太耸了耸肩:“看到了,就是这么软硬不吃刀枪不入。要不咱们别管他了。”
司莹还想再说几句,温蕊生怕司策大少爷脾气发作吵起来,抢在前头道:“还是我留下,姐姐姐夫就先回去吧。”
说完便朝司策走了过去,同时用眼神示意他保持克制。和他同床共枕这么些年,这人的一些小脾性她几乎都知道。平日里连贴身的衣物都不让阿姨动手清洗,又怎么会允许别人帮他做那么私密的事情。
温蕊走到沙发边,刚要开口就被司策攥住了手腕。那一刻他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下来,却也再次向姐姐下起了逐客令。
司莹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俩,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吧我跟明煦在外面等着,有情况你叫我。”
“好,麻烦替我们把门带上。”
等那两人一走,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又紧张起来。温蕊只觉得暖气太足令她浑身燥热,甩开司策的手想去将房门锁上,才发现这门无法上锁。
“医院的设计,怕出意外。”
司策说着放下平板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温蕊立马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这是要干什么,上厕所?”
“洗个澡。”
“真的不用阿姨帮忙?万一摔倒出事怎么办?”
“不会,只是小事。”
他昨天也是这么一个人进了浴帘洗澡,只不过瞒了所有人。但因为一个人顾前不顾后的,最后还是不小心弄湿了腹部的伤口,被蒋雍知道后隔着电话无情地数落了他一顿。
活了这么多年,这算是第二狼狈的一次。最狼狈的还要数得知温蕊的父亲翁建怀害得他父亲破产那一次。当时温蕊也在,三个人面对面站着。现在想来翁建怀说出那番话时,伤害的又何止是他一个。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了身边的温蕊,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很好,却不料他才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坏的那个人。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的话……
是一定要再来一次,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再来这一次。
温蕊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一会儿我进去后你在浴室门口待着就好。”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
“其实不太可以,所以你会陪我进去吗?”
“不会。”温蕊嘴上拒绝得干脆,还是不放心把人扶进了浴室。浴房里摆着一张病人专用的洗澡椅,地上铺了防滑垫,两边各有好几处扶手。温蕊评估了一下司策此刻的状态,觉得他应该可以应付,便主动替他调节了水温,又跟他说了紧急铃在哪里,这才转身走出浴室。
只是人虽然出来了,心却留在了里面,耳朵一直贴在门上注意着里面的动静,还时不时和对方说话。
水声嘈杂,掩盖了大部分说话的声音,两人的交流有些困难。说轻了怕对方听不见,有一回温蕊提高嗓音说了句话,却又惹来了客厅里司莹的敲门声,追问两人发生了什么。
温蕊不得已又压低了声音,为了听清司策的说话内容,她只能轻轻地拉开浴室的一条缝隙,刚把耳朵贴过去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了什么?”
一股疾风便袭了过来,落在了温蕊的耳边,也将她整个人裹挟进了浴室。就听浴室的移门砰地一声重新关上,下一秒她人已被司策摁在了浴室冰凉的墙壁上。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吻得她嘴发麻。可男人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伸手便将她牢牢地压在冰冷的墙面上,头发的水滴甚至落进了她的眼里,冰凉的感觉驱散了一丝她身上的热度。
耳边是水流不住的嘈杂声,一声声打在墙面和地面上,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听起来极不真切。她的思绪被对方一寸寸地抽离,到最后只剩最后的一丝理智纠缠在心头。
温蕊伸手撑上了对方的胸膛,狠狠咬了下自己的下嘴唇以保持清醒,开口时语气微怒:“干什么司策,疯了吗?”
“有点儿,你最好别乱动,万一叫起来把我姐和姐夫引来,这事儿就更没法儿收场了。”
她最好乖乖的,就像从前那样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从今以后都不要再离开。
在看到昨天医院门口温蕊和姜学洲面对面站立的照片后,司策一直在说服自己的冷静。可刚才她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再也冷静不下来,情绪的碎片瞬间落了一地。
他从来没有想过把温蕊拱手让与他人,姜学洲当年不行,如今也不行。
浴室里的温度节节攀升,炙热到让人有些不适。温蕊的反抗却越来越小,起初还会挣扎,最后却只剩听话地迎合。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两人默契地配合着,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就在司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温蕊轻柔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喃喃响起:“司策……算了,我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