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去我家换衣服
一阵风吹过, 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可沈匀霁的耳朵却好像被罩上了盖子,周围的声响都听得模糊。
“你推她的?”
当江渡岳再次重复了一遍的时候, 沈匀霁才缓缓转向了他。
她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不是很狼狈,只感到喉咙干涩到发痒,被冷汗黏在额上的碎发黏腻难受。
江渡岳定格两秒,忽然挑起了还微微淤紫嘴角,隐隐透着些许恶意。
“推得好, 原来你也不只是对我硬气。”
这话像是一个响指, 啪的一下, 戳破了沈匀霁周身那无形的罩子, 一切又再次清晰起来。
江渡岳走到沈匀霁面前, 把书包交给她, 道:“你帮我拿一下。”
话虽这么说, 但他却将包正正地挡在了她的手臂前方。
沈匀霁回过神来,接过书包, 刚想说什么, 江渡岳却转过了身。
他俯视着呆坐在地上的夏知鸢,问道:“她袖子是你扯烂的?”
夏知鸢与他冰冷的眼神对视,不禁打了个寒颤, 支吾道:“是她先推我的……”
江渡岳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再碰她一下,我就把你手剁了。”
夏知鸢脸色煞白,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江渡岳, 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说话?”
江渡岳不屑地冷哼一声, 道:“对啊,你认识我这么久了, 不会才知道吧。”
夏知鸢深吸一口气,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嘴角垂了下来,道:“就算是救了条狗它都懂得感恩,你这算什么?”
江渡岳幽深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凉凉地问道:“挟恩图报?那把我这条烂命还给你要不要?”
夏知鸢给他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刚才流出来的眼泪也都被风吹干了。
她微红的眼眶,瞪着江渡岳,路过的人不明真相,还以为江渡岳怎么欺负这位玉软花柔的姑娘了。
“江哥。”夏知鸢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可能对我出国进修的事儿有怨言,但是,你是我未婚夫这点是不会变的,就像我救过你命也是事实一样。”
江渡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说完了吗?说完就快滚。”
夏知鸢整理好情绪,笑了一下,酒窝重新挂在了脸上。
“再见。”
说完,她也不去管身上的灰尘,只是简单地捋了下飘逸的长发,便向不远处的一辆路虎走去。
沈匀霁拿着书包,愣愣地站在原地。
江渡岳转身,低下眼看着沈匀霁,道:“今天还能补课吗?”
沈匀霁抬眸,微挑的眼尾有些发红。
“能。”
江渡岳看着她,想了一下,道:“那去我家吧,我有很多长袖,上完课我送你回来。”
沈匀霁没有拒绝,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将自己的手臂藏在书包下面,静静地站在路边等江渡岳把车开过来。
等待的这片刻功夫让沈匀霁觉得漫长而又不真实。
强烈的日光让她觉得有些眩晕。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瞥见了手臂上的伤疤。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在自然的光线下看这些蜿蜒的痕迹,皱巴巴的皮肤像是捏在一团的蚯蚓,心里不禁泛起阵阵恶心。
刚才夏知鸢的一句“救命恩人”,让她又想起了十一年前的那个下午。
她也曾救过一个人。
当时为了寻找失联的爸爸,她冲进了火势冲天的大楼。
楼道里浓烟滚滚,她几乎被熏得睁不开眼。
可当她用爸爸给的备用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她没有看到爸爸的踪影,而角落的柜子旁,正倚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喂,上车啊。”
江渡岳按了下喇叭,强行将沈匀霁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沈匀霁微微一颤,似乎被吓了一跳。
“刚才叫你你都不理我。”
江渡岳说着,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嗯,走神了。”
沈匀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呼呼的空调风瞬间将室外的燥热一扫而空,没一会儿就降到了恰好的温度。
气氛很安静,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沈匀霁偷偷瞄了眼江渡岳,他侧颜的轮廓清晰冷峻,碎发散在额前,除了遮不住白色的纱布,他和平常看上去并没有区别。
“这样没事吗?”
沈匀霁突然开口。
“嗯?”
江渡岳瞥了她一眼。
沈匀霁犹疑半刻,道:“她……说她救过你的命,你这样对她好吗?”
江渡岳一愣,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你这人怎么对别人都那么善良啊,能不能对我也仁慈点?”
“……”
江渡岳顿了下,道:“他们都说是她救了我,但我不信。”
他弓样的眉睫带着些许不屑,道:“就当我狼心狗肺吧。”
沈匀霁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只好说:“好吧。”
江渡岳眉毛一跳,道:“什么好吧,你真觉得我没良心啊?”
说着他敲了敲方向盘,好像在说,没良心还带你回家换衣服啊?
“……有良心。”
俗话说拿人手短,今天江渡岳也算帮了她,那她嘴也软一下吧。
“叮咚”
随着电梯提示音的响起,沈匀霁再次来到了江渡岳的家门口。
“进来吧。”
沈匀霁跟着江渡岳进了屋,简单地扫了一眼,便觉得和之前有些不同。
“茶几呢?”
江渡岳摸了下鼻子,道:“不好用,扔了。”
“那我们在哪里补课?”
“哪儿都行,你自己选。”
江渡岳把包放到餐厅的椅子上,然后指了指楼上,道:“上课前先换件衣服吧。”
沈匀霁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话听上去有些怪,脸似乎也有点不自觉地热了起来。
江渡岳自顾自地走上楼梯,然后扭头对沈匀霁说:“上来啊,还要我给你挑衣服吗?”
“……”
沈匀霁为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别扭感到尴尬,默默地跟了上去。
江渡岳按亮了顶灯,然后推开了卧室的门。
一眼望去,房间很敞亮也很空旷,除了一张大床和几个柜子,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沈匀霁站在门口有些犹豫,毕竟她从来没进过男人的房间。
江渡岳见她杵在那儿,便说:“愣着干嘛,进来啊。”
都到这儿了,突然转身离开也很奇怪吧。
沈匀霁这样想着,踏进了房间。
空气中有股若有似无的香草雪茄味儿,莫名的勾人。
沈匀霁不知道自己该在何处落脚,只能有些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
江渡岳打开衣柜,拿出了好几件不同的长袖。
可他还觉得不够,越翻越起劲儿。
看他翻箱倒柜的模样,似乎是要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一样。
沈匀霁看不下去了,道:“随便借我一件就好。”
江渡岳这才停下来,把十几件衣服往床上一放,道:“选吧。”
沈匀霁扫了一眼,这堆衣服里面有衬衫有T恤,大多都还挂着吊牌。
她随便捡起一件看起来最素的白色长袖T恤,一看标签,差点把衣服扔出去。
这件普通的衣服为什么后面有那么多零?
沈匀霁叹了口气,问道:“能不能借我一件你最便宜的衣服?”
江渡岳耸耸肩:“有点难,我也不知道这些衣服多少钱。”
沈匀霁此刻真正感受到了她和有钱人之间的壁垒。
她可以说出家里所有东西的价格,大到电器,小到鸡蛋,因为她家连每个月用多少纸巾都要由她来安排。
“就这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