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裂痕 大冬天被人浇了盆冷水。
眼前的画面太过刺眼林清竹感觉自己像大冬天被人浇了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寒意直直侵进血液和四肢百骸再从周身蔓延至心脏。
好心情已不复存在一切都变得可笑起来比五年前还可笑。
她今天不该来的来错了。
错了一次,以为不会再有第二次但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
勇气耗尽就再也没有了。
梁成舟皱着眉头抱着林书殊走出电梯,脚刚踏出来视线扫到外面站着的姑娘眉心一跳脚步猛地顿住。
嘴唇无声张了张一阵心慌袭来。
清竹怎么会在这儿?来找他的?
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下意识喊她的名字带着某中难以言喻的迟疑:“清竹。”
林书殊在听见梁成舟喊“清竹”的下一秒,在他怀里艰难地睁了下眼,抬眸见男人一脸呆愣且紧张地看向前方,也寻着他的视线看去。
见是林清竹,几乎是立马闭上双眼抿唇拧眉十分之恼怒。
心道:人倒霉的时候真是什么事情都会遇到。
但很快,一个想法在脑中飘过,只一瞬也被准确抓住。
头靠回去埋进男人胸膛蹭了蹭,挂在梁成舟脖子上的手臂也收紧,心底滑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她希望林清竹误会误会得越深越好。
“我……”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不知道说什么,此刻的梁成舟就是,很少紧张,以至于处理的经验不够,“你来找我?”
林清竹听见声音下意识地看向说话的人,表情已经麻木到恍惚,看人的眼神也似乎没有焦距。
她没有回答,只摇了下头。
继而目光下移,看着他怀里抱着的林书殊,睫毛轻闪,淡声问:“她怎么了?”
林书殊现在的样子,一看就是生病了。
脸颊和嘴唇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且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身上还有一股不算浓烈的淡淡酒气。看她闭着眼隐忍的表情,人还完全失去意识,但疼得厉害。
梁成舟心慌得厉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简单解释现在这个场面产生的原因,“她突然肚子疼。”
话音刚落下,又立马补上:“王深请假在家,王思去合作公司送文件,公司没人。医院也是,特殊时期,救护车来不了,只能先她送去医院。”
林清竹听闻还是没什么反应,表情始终淡淡的,侧身朝一边让开点距离,垂着眼帘看地面,嗓音很淡,“你们去快去吧!”
人命关天,能理解。
“一起。”梁成舟条件反射,腾出一只手想拉林清竹手腕。
很可惜,慢了一步,姑娘已经转身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她转身前,眼里闪过的失望和泪水,他看见了。应该说,从见到的第一眼,她眼里就盛满了失望和泪水。
梁成舟下意识跟了两步,意识到不对,快速把林书殊放进车后座,又急忙跑回来,拉开林清竹的车门,将人拽下车,“清竹,跟我一起去。”
他管不了林清竹愿不愿意,十分强硬地将人塞进自己车里。
即使知道她肯定会生气,可就算再生气,梁成舟也不敢放人走。
这种时候,她走了他就彻底完了。
他太知道林清竹是怎样一个人。
林清竹整个人都是懵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都处在无意识的状态,等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启动了。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三人谁也没说话。
林书殊蜷缩着侧躺在后座,疼得说不了话。
林清竹一直偏着脑袋看车窗外面,嘴唇抿得紧紧的,摆明一句话不想说。
梁成舟开着车,时不时瞟一眼副驾驶的姑娘,想跟她说句话,人一副不想听,也不想跟他说话的态度。
接连喊了她好几声,林清竹跟没听见似的,愣是没回一下头,不肯看他一眼。
梁成舟知道,她不是生气,也不是赌气,更不是闹脾气。
是单纯的不想理他,不想跟他说话。
没办法,不管她想不想听,他只能自顾自地将自己为什么会抱着林书殊从电梯出来的原因解释一遍。
林清竹没听进几个字,人是木然的,大脑处于放空状态,她集中不了自己的注意力听他说话,思绪早已经飘远了。
她在想,昨天晚上梁成舟问她的那句:“你很介意林书殊?”
是的,她很介意林书殊。不只是哪一个方面,是所有,方方面面。
包括梁成舟和林书殊的关系。
从喜欢梁成舟起,林清竹从来没吃过他跟哪个姑娘的醋。她知道梁成舟受欢迎,招姑娘喜欢,但那些姑娘她不介意,只除了林书殊。
不知道算不算吃醋,反正只要知道他俩一起去干了什么,听梁成舟提一次林书殊的名字,心里就会很不舒服。
林书殊太特别了,是她不喜欢的继姐,是梁成舟从出生起就认识的青梅竹马。且林书殊性格好,是所有长辈都喜欢的外向姑娘。
她听过不少人说,梁成舟适合像小太阳一样,热情直爽的姑娘。就连她自己的潜意识里都有一丝认同,梁成舟确实应该跟同样家庭幸福、势均力敌的姑娘在一起。
自己这样敏感缺爱,性格不好的,其实并不适合他。双方不对等,付出多的人会很累。
因为这一丝认同,林清竹在国外的五年多时间里,每次想起梁成舟不喜欢她这件事,会在极度难受里找到一丝安慰。
她能理解,理解梁成舟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确实,不合适的人,不应该在一起。
再想勉强,也不行。
想到这儿,林清竹确定,自己今天贸然跑来找梁成舟,要跟他结婚的决定是错的。
老天都在阻止她继续犯错。
算了,她再也不奢求了。
梁成舟瞥见林清竹缓慢地闭上双眼,像是睡着般再也没睁开。
明明没有流泪,可不知道为何,她周身笼罩的气息,给他的感觉,比哭了还要悲伤。像一个胀鼓鼓的圆形大气球,正在一点一点地泄出体气。
心脏传来阵痛,梁成舟猜测林清竹今天来找自己,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将自己收拾得如此漂亮,还化了妆,应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却撞见那样的场面。
任谁看了都会误会,会不舒服的场面。
梁成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不再说话,猛踩油门加快车速,期间给林书殊的妈妈陶舒给打了个电话,告知情况。
到了医院,林书殊一直由梁成舟搀扶着,林清竹走在他俩前面。
一楼大厅人非常多,到处都在排队,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让林书殊坐下,梁成舟让她把身份证找出来,他去挂号。
林清竹见状,直接提出,“我去。”
她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刚才下车的时候就想走,梁成舟扯着她手腕不让。
她脸上带着口罩,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且一直垂着眼睫看地面,跟梁成舟说话都不肯对视,一眼都不。
“一起。”梁成舟去拉她伸出来要身份证的手。
林清竹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就朝旁边避开,收回手揣进兜里,嗓音很淡:“那你去吧!”
余光瞥见人立在原地没走,下巴点了下坐在椅子上疼得腰都直不起的林书殊,“总得有人看着她。”
梁成舟执意要去拉她,林清竹歪了下身子不让碰,嗓音冷冽道:“你自己去。”
她很少用这种直硬的语气跟人说话,特别是眼前的男人。
心里有一股极力压抑着的怒火,压得她快爆炸了,刚下车被他拦着不准走时没发作,是看林书殊疼得像是快死了。毕竟人命关天,浪费时间她良心过不去。
知她不想跟自己在一起,现下已经是很排斥的态度。梁成舟把到嘴边的话咽进喉咙,不再勉强,转身去挂号。
只要人不走就行,况且医院也不是能安静说话的地方。
今天这事,他得好好解释,彻底解释清楚才行。
梁成舟走了不到半分钟,林书殊就从坐着的椅子下滑,用手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她实在太疼了,想通过蹲着减缓疼痛。
林清竹全程双手插兜站在座椅旁边,一句话没说,只冷眼旁观。
从小到大,她几乎对所有事情都会进行划分。
例如重要的,没那么重要的,和不重要的。
人也是。
对在意的人,会关心会心疼。对没那么在意也不讨厌的,正常交往和礼数对待。对不喜欢的人,没什么同情心。
所以对此刻生病的林书殊,她没有一点照顾和安慰的心思。
但到底不够冷血。
后来见人实在疼得厉害,梁成舟又迟迟没回来,好心去接了杯温水递给林书殊,让她喝了看能不能缓缓。
结果人不领情,直接推开她的手,纸杯打翻在地,水打湿了林清竹右手手背和衣服袖口。
“谁要你假惺惺?”林书殊蹲在地上,仰着头,猩红含泪的眼睛望向站着林清竹,嗓音哽咽带着哭腔,“林清竹,看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
林清竹觉得她真的有病,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疼死了也与她无关,又不是她造成的。
越想越觉着自己也是蠢,费功夫看着她干什么?人都在医院了,死不死是医生的事。
不带一点犹豫,转身就走。
“因为我抢了你爸爸,所以你就要抢走我爱的人?”林书殊大声叫住她,“林清竹,我以前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会装,这么有手段。真让人恶心。”
抢?装?恶心?
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还要被人骂?
谁他妈平白无故受人气不骂回去?难不成憋回家气死自己?
林清竹脚步顿住,又转回身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一字一句:“林书殊,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不稀罕抢你的任何东西,你就没一点儿能让我瞧上眼的。我会不会装,有没有手段关你屁事。”
“恶心的人是你不是我。”她说着突然轻嗤一声:“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她一直的直觉都没错,这人就不是什么心地善良,性格好的姑娘,全是装的。
真正的小太阳,是像许知意和蓝禾那样的。
“你不稀罕?”林书殊仰着头大声质问:“不稀罕为什么非要在我跟梁成舟中间横插一脚进来?”
林清竹听闻觉得好笑,“我在你和梁成舟中间横插一脚?你们在一起过?他喜欢你?你们是情侣?还是夫妻?”
“如果五年前不是你设计他跟你上床,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林书殊急了眼,将话说得斩钉截铁,且带着浓浓的恨意。
“五年前”,“设计”,“上床”。这些字眼,狠狠地刺中了林清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林书殊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见林清竹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林书殊默认她被说中心事,恨意更浓,“我和梁成舟原本大学毕业就要在一起,就因为你,你不要脸勾引他,你们睡了,他要对你负责,所以放弃了跟我在一起。”
谁都不是傻子。
林清竹既不傻,也不是无知孩童,有辨别是非的能力。林书殊说的那些话,她原本是不信的,甚者觉得可笑。
她一直很确定,自己和梁成舟住在一起的那些年,梁成舟没有喜欢的姑娘,也没有正在交往的。
直到听见林书殊说:“梁成舟二十岁生日那年,我送了他一块儿表,他戴了整整两年,大三到大四。”
林清竹记得那块表,梁成舟的腕表很多,经常换不同地戴。但大三大四那两年,却一直带着一块黑水鬼,从来没换过。
因为好奇,她有问过他:“你很喜欢这块表?”
戴着都舍不得换,想来是很喜欢的,只是那块表款式一般,也没多特别。
梁成舟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看着她笑了下,笑容特别好看,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很喜欢。”
那样不轻易说喜欢的人,会说出“很喜欢”三个字,得有多喜欢?
原来喜欢的不是那块表,是送表的人。
那时觉得晃眼好看的笑容,现在回忆起来,却是那般刺眼。
林清竹陷在回忆里的思绪转回来,听见林书殊还在说,说得越发起劲,“我们在京市时,他对我那么好,每天都陪着我,去医院看我。自从你把他骗回渝市,他就变了,再……”
京市?
捕捉到重点,林清竹出声打断,“梁成舟毕业答辩结束,第……”
朝她走近一步,想听得更清楚,“第二天去了京市,是跟你在一起?”
“对。”
……
梁成舟挂完号回来,没看见林清竹的身影,心猛地一沉。
听见陶舒说她几分钟前走了,彻底慌了。
追出去怎么都找不到人,车里也没有,只有她的包还在他车上。
打电话给她,第一个被摁断,接着打第二个,关机了。
听着电话里一直不停重复的: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梁成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林清竹之间,好不容易才重新系上的那根线,又断了。
他们,彻底完了。
林清竹的手机从来不关机,永远二十四小时开着,为梁成舟开着。
她独自在伦敦的那五年,即使从来不接他的电话,也不会关机,任何时候都能打进去。
不关机是他们之间一直的一个默契,林清竹知道他会担心,所以永远开着手机,让他知道她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