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说找严岸泊是实话,只不过是和严岸泊一起回家属院。
严岸泊到了家属院也没回自己家,而是跟着程洵也跑去他家。
程谰和冯沛艺正在炒菜,严岸泊嘴甜,哄得冯沛艺眉开眼笑,让他留下来吃饭。
等菜炒好的时候,严岸泊问程洵也:“你和念溪结婚的事,没和冯姨他们说吗?”
程洵也想起徐念溪的紧张,觉得和冯沛艺他们说还为时过早,就道:“还没,等徐念溪再适应点再说吧。”
严岸泊想了想,觉得也是这样。又挠了挠头,纳闷这一切的发展,很费解地开口:“奇了怪了。你到底给念溪吃了什么迷魂药啊,她怎么会愿意和你结婚。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强迫人家了?”
程洵也看都没看他:“你不懂。”
“为什么不懂?”
程洵也毫不迟疑,张口就来:“因为你没有。”
“……”,严岸泊都无语了,“不是。什么我就没有了?”
程洵也还觉得他挺无理取闹似的,问得理直气壮:“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
严岸泊估计是被气狠了,脑子忽然长出来了:“不对啊,冯姨催你结婚也催了挺长时间了,你之前一直不搭理。这会儿怎么就突然和念溪结婚了?”
“难不成你喜欢念溪,怕她嫁给别人,过得不如意?”
“不可能吧,又不是小说,谁整这套,多傻啊……”
严岸泊顾不上生气了,被自己这个匪夷所思的推论逗得咯咯直笑,笑得喉咙里的小舌头都能被看到。
程洵也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神色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看还有点不爽意味。
但也就是这么点不爽被严岸泊捕捉到。
他一口气没喘过来,就倒吸一口凉气,呛得捂着胸口连连咳嗽。
好不容易缓过来,严岸泊指着程洵也:“不是吧!你难不成真喜欢念溪?!”
高中的时候,严岸泊知道程洵也挺关注徐念溪的。
当时,他、公孙修竹还有李伟豪背地里还讨论,觉得程洵也是不是喜欢徐念溪。
公孙修竹和李伟豪正分一包辣条,也不当回事儿,随口道:“喜欢就喜欢,没什么大不了。”
和这俩没神经的比,严岸泊对程洵也的事更上心一点,特意去问了程洵也。
他还记得,那会儿程洵也愣了两秒,然后抬着下巴,模样臭屁极了。
“我还需要喜欢别人啊,都是别人喜欢我的。”
再加上,那会儿徐念溪和程洵也交际已经不多了。
严岸泊也就信他没对念溪动心思。
不过,严岸泊想了想,脸色忽的变了。
“你那会儿不是卖奶茶赚到一千块了吗,但冯姨说,你没把钱给她,而是给班上同学买零食吃了。你不会特意给念溪买的吧?”
程洵也依旧没说话,也不看他。
认识了这么久,严岸泊怎么会不知道这是程洵也默认的意思。
严岸泊气上来了,觉得他做事简直没考虑:“程洵也,你是不是傻?帮别人也不要把自己搭进去啊。都什么年代了?念溪她要结婚是她的事,她又不喜欢你,你还往上赶着,这么喜欢当救世主,也没见你当圣父?”
严岸泊嗓门大,冯沛艺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怎么了?你们闹什么呢?吵架了?”
严岸泊压下脾气,挤出笑脸,安抚冯沛艺,“没事的,冯姨,我们说话呢,只是声音大了点。”
冯沛艺狐疑地看着他俩,但小孩子间的事儿,她也懒得管。
冯沛艺走后,严岸泊压低声音问程洵也:“念溪知道这件事吗?”
程洵也还是不看他,只回:“不知道,你别和她说。”
严岸泊顿了下,实在是忍不住了,阴阳怪气地说:“哪里来的你这种痴情种,我真是佩服……”
严岸泊蹭完饭,先走一步。
冯沛艺和程谰边收拾碗筷,边嘀咕:“小泊怎么今天这么快走了,平常都会留下来说会儿话的。我这边有几个女孩子,还想给他介绍。”
自家儿子油盐不进,怎么说都不愿意和人相亲。一副清心寡欲,单身到老的德行。
冯沛艺看得心烦,干脆曲线救国,看上了严岸泊,这段日子都很热衷给严岸泊介绍女朋友。
程洵也没说什么,只道:“爸妈,你们这段时间先别去我那儿了。”
冯沛艺和程谰退休后,在家属院前面,开垦了一片空地,种点时令蔬菜。
丰收后,时常会过去程慕池和他那儿,用青菜把他们的冰箱填满。
现在正冬天,本来也不会有什么菜,冯沛艺瞥程洵也一眼,觉得他配不上自己好好说话:“就你那儿,连个母蚊子都没有,你觉得我乐意去吗?”
“……”
-
次卧不大,摆着张上下床,上铺是程慕池的,下铺是程洵也的。
程洵也身量已经比高中那会儿高出了不少,躺在床上,腿支出床架,将将垂在地上一大截。
很熟悉的实木双人床气味,让程洵也的记忆轻轻松松拉回高中那段日子。
知道徐念溪不吃饭,是为了攒钱还他以后。
程洵也有过制止,也会想方设法地把钱还给徐念溪。
但徐念溪显然不是个很容易被制止的性子。
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待在教室里,不出去吃饭,他好说歹说都没有用。
还给她的钱,也会再次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的课桌上。
好像对她自己营养不良,接受良好一样。
又一次在课桌上看到徐念溪放回来的钱,程洵也撑着下巴,烦躁地“啧”了声。
在张春燕的催眠曲里,他在课本上画了一连串正对打的火柴小人,又揪了把头发。
他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徐念溪这种人。
看看瘦瘦的,弱弱的,但性格简直像一头沉默的倔驴。
完全沟通不了似的。
程洵也觉得头疼,也不想管这种麻烦事了。
她爱怎样就怎样。
程洵也做了决定,也不再纠结这个事了。下了课,和严岸泊他们跑到操场,几个人踢了好几个来回的球。
快到上晚自习的点了,程洵也从操场跑回来,在走廊看到了徐念溪的身影。
那会儿,教学楼只有几个人,很安静。
天色黑,夜空中只有几颗星星和一轮弯弯的月亮。
徐念溪撑着走廊栏杆,抬脸看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了句:
“真好啊……”
程洵也等着她说点有文化的东西。比如什么望月词,望月诗啊。
毕竟好学生嘛。
结果下一秒,徐念溪来了句:“长得像炸香蕉……”
“……”
程洵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声。
被笑声提醒,徐念溪侧过脸,看到程洵也。
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话,徐念溪有些难为情,小小地抿唇冲着他点了点头,匆匆进了教室。
走廊没人了,程洵也却觉得,事情还是不应该这么办。
是他不小心砸到徐念溪的,所以徐念溪找他要钱去看医生,也是合情合理的。
她没必要还,更没必要用这种把自己饿得看天上的月亮都像炸香蕉的方式还。
可是显然让徐念溪不还,她又不愿意。
程洵也觉得郁闷,一头黑发被揉得乱糟糟的。
站在原地,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程洵也有了主意。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约着严岸泊去了一公里以外的便利店。
买了很多零食。
他知道单独给徐念溪,她不会要的,于是给全班同学每个人都分了一些。
到徐念溪时,她愣了两秒,才慢慢接过,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说“谢谢”。
等他去下个组,用余光看到,徐念溪撕开了牛奶,喝了口,嗓音轻轻嘀咕了句。
“香蕉牛奶耶。”
那个瞬间,程洵也莫名觉得。
虽然徐念溪是个很轴的人,但他好像不太能,放着她不管。
他连续买了很久的零食分给全班同学。
直到一个月期限到了,冯沛艺让他还钱,程洵也才发现,赚的一千块一分不剩。
从那个时候开始,程洵也就隐约感觉到。
徐念溪这个人,在他人生中某些时刻会占上风。
比如那时。
又比如现在。
所以,哪怕他知道,结局不是好的,她也不会喜欢他。
一切都是重蹈覆辙。
但他仍然希望,能给她带来一点,哪怕只是一点,可供栖息的地方。
-
程洵也很早就醒了,没有惊动程谰和冯沛艺,驾车回了公寓。
天色很早,路上一片铅灰的霜冻,霾色很重,大雾弥漫。
路上除了隐隐约约几个,穿着橙黄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以外,没有别人。
程洵也回了房子,拿钥匙开门,“咔嚓”一声,门开了。
他走进来,刚轻轻阖上门,就听到徐念溪卧室传出来动静。
程洵也动作一顿,看过去。
只见徐念溪打开房门,探出揉得有些凌乱的脑袋,睁大眼睛看他。
程洵也看了眼手机。
凌晨五点半。
他进来的动静很小,所以不存在吵醒徐念溪这种情况。
排除这个以后,眼下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徐念溪压根就没睡。
徐念溪确实一晚上没睡。
陌生的、不是她应该踏入的环境,迷茫混沌的未来,本就不算好的睡眠。
所有东西叠在一起,自然而然导致她今晚也失眠了。
她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直到听到门口有动静。
不知道是程洵也回来了,还是她幻听。
徐念溪没有睡意,又惦记这个事。实在想知道,下了床,打开卧室门,往门口看。
然后正好和程洵也四目相对。
凌晨五点多,世界安静。
玄关这里有一点从客厅折射进来的月光,像如水的丝绸,照在程洵也脸上。他正看着徐念溪,视线一错不错的。
在他的目光下,徐念溪有些局促,抿了下唇。
感觉自己有点像午睡时不睡觉,反而到处跑,结果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坏学生。
可是再想想,她和程洵也之间又不是师生关系。
她干嘛怕他,干嘛要心虚。
徐念溪便想说点什么,打破此时此刻莫名僵持的气氛。
可这种情况之下,一般来说,会说什么来着。
好巧,你怎么也醒了?
不对吧,奇怪极了。
你回来了?
也不行吧,很不对劲,像妻子问候丈夫。
你也还没睡啊?
更奇怪了……
他们之间陌生又奇特的关系,让很多东西都得思虑再三。
下一秒。
“徐念溪。”
程洵也的声音拉回徐念溪的神智。
她眨了下眼,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程洵也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她很稀奇似的:“没什么。只是鸡都要打鸣了,你还没睡。怎么,你能帮它打鸣啊。”
徐念溪:“……”
天啊。
他这个嘴。
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帮鸡打鸣。
徐念溪无言以对地看着他。
程洵也阴阳怪气完,人好像总算正常了不少,轻咳了声:“回去睡觉,虽然你已经长不高了……”
然后呢……
就听他补了句:“但是,你还可以长矮。”
“……”
徐念溪实在无话可说。
默默阖上房门,对他表示不满,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许是硬生生熬了一宿,许是他说的那句还可以长矮挺有威慑力的,徐念溪久违地感受到了睡意。
闭上眼。
这次她难得地是被闹钟吵醒的。徐念溪睁开眼,洗漱好,出卧室前,听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出了卧室。
在客厅又左右望了一圈,确认程洵也不在房子里。
徐念溪松了口气,觉得自在了不少。
-
晚上七点多,鲁惟与打来电话,约徐念溪吃饭。
徐念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了班。
鲁惟与已经在火锅店等徐念溪了,见到徐念溪第一眼,就给了她一个熊抱。
“溪溪,你真是受苦了。”
徐念溪拍了拍她,示意没事。
等她们坐下,鲁惟与心情才平复下来,问徐念溪:“你出来和我吃饭这个事,和程洵也说没?”
徐念溪一愣,茫然地说:“需要说吗?”
鲁惟与比她更愣:“不需要吗?”
徐念溪诚实点头,又不解地问:“为什么需要?”
鲁惟与被她的逻辑搞得有点混乱,想了想,试着总结:“所以你说的和程洵也协议结婚,只是住在一起,有个结婚证。其他的一切照旧,彼此互不干预?”
徐念溪觉得她说得挺符合她和程洵也的关系的,便点头:“就是这个样子。”
鲁惟与愣了下,郁闷道:“不是。你们这哪里像是结婚,根本是合租舍友。只不过比合租舍友多了个证。”
她这话说得也挺准确的,徐念溪夸她:“小鱼,你的总结概括能力真的很厉害。”
“……”
鲁惟与叹了口气:“你昨天和我说,你和程洵也结婚了,我还幻想,是不是你俩再续前缘呢。”
高中那会儿,鲁惟与真的觉得,程洵也喜欢徐念溪。
而且是很明显的那种。
但一段时间后,他们俩再也没有交集。
徐念溪谈起程洵也也是一副避之不及的调调。
徐念溪讶异:“你还没放弃这个想法啊。”
见鲁惟与点头,徐念溪摇摇头:“程洵也不可能喜欢我的,你看我们俩差距那么大。”
“也是。光是他那一套房,我们一辈子都买不起,更别说,他家还有楼。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鲁惟与想了想,“而且,程洵也也不太像那种会主动喜欢别人的类型,应该都是别人喜欢他才对。”
徐念溪点头,表示认同。
程洵也是那种,在江边吹吹风都有人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
这种人犯不着去喜欢别人,因为喜欢他的人,已经多到足够让他看花眼了。
说是这么说,鲁惟与还是不死心:“你们要是真在一起了,我就可以过上闺蜜暴富我享福的生活了。”
徐念溪笑:“你也说了,高中时看到他喜欢我,我都避之不及,更何况现在。”
程洵也这种人,和她太不一样了。
就算他真的喜欢她。
比起朝他靠近,和他在一起,她更愿意,离他远点。
鲁惟与这下是彻底死心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换了话题。
她们说说笑笑好一阵,徐念溪紧绷的心情慢慢舒缓了很多。
等吃完饭,告别鲁惟与。
徐念溪下意识往地铁四号线走,她家老小区在四号线终点站。
人刷了卡,进站了,她才意识到不对。
她已经不住在王君兰家里,而是住在程洵也那里。
所以她也不应该再坐四号线。
徐念溪退出站,重新买了二十一号地铁票。
等出票的时候,她看着正泛着绿光的屏幕,想。
她估计是还没有习惯吧,也可以说,没有很接受这个事实。
——和程洵也结婚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