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水月吟。
程濯重新选的餐厅距离医院很近,是一家刚刚营业的私房菜馆,取了个雅致的名字,叫[山水居]。
喻礼听过这个名字,在程慕云的口中。
上一次她来医院探病,程慕云让陈秘书带她到[山水居]用餐,她拒绝掉,这个名字印在心底,如以往任何细小微妙的讯息一般。
思维自然发散开,喻礼不得不思考一件她刻意避开的问题——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无故发生,程濯接近她的缘由是什么?
喻礼不能将她跟程濯之间的联系简单归结为缘分——尽管她刻意忽略,但也不能忽视程濯在这段关系中所花费的缜密心机。
他不可能是回国之后才跟她认识的——
思绪转到一半,被他打断。
“在想什么?”他问。
他坐在对面,修长漂亮的手提着一把精致雕花银壶,银壶中徐徐倒入滚沸的茶水。
喻礼没隐瞒,抬眸注视着他,“我在思考,我是不是在什么其他地方见过你。”
程濯掀眸,语调匀缓,“即使真的见过,您应该也已经忘记了,贵人总是多忘事。”
喻礼没有任由思绪继续往下。
他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继续深入思考下去。
她换了话题,认真品尝佳肴,“菜色不错。”
程濯也没有任由这个话题继续,只是轻轻将倒满茶水的瓷杯推到喻礼面前,“你喜欢的凤凰单枞。”
喻礼自小在国外长大,对饮茶文化并没有特别深刻的研究,对茶水也没有特别偏好,应酬时总是偏好凤凰单枞,是因为喻景尧喜欢,她是跟随哥哥的习惯培养自己的习惯。
不过,能查到她喜欢喝凤凰单枞这个细节,显然也是用心的。
喻礼不能再把程濯当做简单追求者看待,他显然是蓄谋已久。
她道了声谢,端起茶盏细品,润了喉咙之后,她开口,“你喜欢喝明前龙井,讨厌普洱。”
程濯偏头问:“查过?”
她上次还让人沏了壶生普给他。
喻礼点头,“投桃报李。”
至此,关于饮茶喜好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因为喻礼赶时间吃完饭去医院探病程慕云,下午还要跟银行代表开会,时间很紧。
菜色的确很合口味,她垂眸专注进食,咀嚼的次数都很有规律,这样的用餐姿态,不是享受美食,而是单纯充饥。
程濯回忆起她在WilburDining吃饭的模样。
WilburDining是斯坦福校园内味道最一言难尽的食堂,这座食堂唯一优点是位置良好,可以极大节省学生到食堂用餐的往返时间。
喻礼是WilburDining忠实的顾客,她总是穿着艳丽的短裙,乌润短发蜿蜒在白皙耳垂,漂亮卷起。
清亮眼眸专注盯着电脑上的股指大盘,慢吞吞咀嚼着难吃的鸡肉汉堡。
喻礼从来都是众星捧月,即使是在食堂简单用餐,追求者也如过江之鲫般蜂蛹过来。
不同于耀眼到近乎刺伤人的样貌,她的脾气总是很好的,笑盈盈接过追求者的情书,然后真挚道谢。
最后当然是没有回音的。
追求者想到自己写的情书会短暂留在她手中,心底亦会升起一阵一阵的甘甜。
程濯的同门师兄便是喻礼真挚的追求对象,他每日最准时的事情是到WilburDining找一个合适的位置,隐蔽而充分观摩喻礼用餐。
喻礼实在是一个长情的人,对选择的用餐位置都是如此专一,据师兄所说,从入学到毕业,喻礼一直是在那个位
置用餐,只有那个位置会被人占用,她才会找一个位置相近的地方代替。
作为跟师兄同一个宿舍的舍友,程濯不得被迫了解太多关于喻礼的信息,后来师兄去世,她作为同学前来吊唁。
她的着装与从前的明艳大胆截然不同,她穿着一条迤逦到脚踝的黑色长裙,头发已经变长,精致得被钻石发夹挽起,她俯身在墓碑前献上一束漂亮得百合花。
师兄的女朋友拦住即将离开的她,眼睛很红得诉说师兄的死因——因为急着去观看喻礼的毕业汇报,所以在去帕罗奥的路上遭遇车祸。
她说喻礼是师兄车祸的罪魁祸首。
她声嘶力竭道:“而你,却不知道他一直深爱你!”
喻礼的神情很淡,当时的天很阴,旧金山预报今天要下雨,她的面颊在阴沉沉的天空下透出青玉般莹润的色泽。
她的眼中丧失了从前那种可以刺痛人的光亮,变得平和静寂,如同秋日不再涨潮的湖水。
她没有说一个字,清透的目光注视前方。
她身后的保镖立刻训练有素走过来,拂开师兄女友对她失礼的触碰。
他作为丧主,过来稳定大局,先扶住悲痛欲绝的伊莲娜,眼神落在喻礼身上。
他该说什么,但对上她静若秋水的眼睛,满腹话语变成经久的默然。
她先开口,给了个台阶,声音很轻柔,隔着一层朦胧的雾,“你是要送回礼给我吗?”
他轻轻颔首,但身上空空,并没有回礼给她。
喻礼微微倾身,抬手抽走他胸口别放的一支白色郁金香。
她伸手,袖口的香气像山岚的清风,馥郁清幽,而后,目光掠过她,温声道别。
他回神时,她已经飘然离开。
山岚般的香气却在他的梦中,经久不息飘浮萦绕。 。
喻礼轻易察觉出对面的人在出神,她吃完饭,细致擦着唇角,随口问:“在想什么?”
程濯平静看向她,“想眼前人。”他抬手,拿过喻礼手中的帕子,继续她刚刚的动作。
擦着擦着,吻到一起。
从起身到低头一气呵成,他行云流水走到她近前,扣住下颌吻她,来势汹汹。
喻礼本来掐着时间,最后神思飘远,大脑被涌动的情潮冲刷。
他真的进步很快。
一吻毕,他已经拥她在怀里,慢慢吻着她唇瓣,手臂扣住腰肢,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势禁锢住她。
喻礼抬腕看时间,被他按住手腕。
“不急,你跟程董的谈话很快就可以完成。”
喻礼说:“你要从中帮忙?”
程濯看向她,并没有在她眼中看出让他帮忙的希冀,不动声色改了口风,“我会在心底帮忙,为你加油助阵。”
喻礼笑起来,轻轻抚住他侧脸,认真说:“也是,现在还没有到咱俩一起出现在你父母面前的时候。”
程濯捉住她手扣在掌心,问:“会有那一天吗?”
“当然。”喻礼说。
程濯笑了笑,心底不对她抱有太大期待,“妆花了,要不要补妆?”
他这次没有克制,晕染了她唇上的口红。
程濯长指拢起她长发,“作为补偿,我帮你挽发。”
全部收拾好,刚好到跟程慕云约定好的见面时间。
喻礼独身入病房拜访,程濯在医院内的休息室等候。
刚打开笔电办公,便听到开门声,他抬目。
梁桢穿着黑色丝绒旗袍,轻轻将门关上,笑,“哟,稀客。”
程濯无奈摇头,起身给她让位置,坐在下首的扶手椅上。
面对母亲兴致勃勃的眼神,他只好用公事转移话题。
见他如此刻意,梁桢只好暂时压下满腹好奇心,等桩桩件件交代好了,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到什么境地——”
话说到一半,门又开了,人脸没露出来,先露出一截素白真丝裙摆,梁桢立刻止声。
下一秒,喻礼缓步进来。
她是姿态窈窕的美人,端雅矜贵,眸光情绪收敛得很快,以至于梁桢再望见她眼睛时,没有愕然,漂亮的眼底只剩下纯粹的喜悦。
由此,梁桢得知,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进展。
她同样饱含欣喜跟喻礼寒暄。
寒暄后,不打算妨碍两人培养感情,她说:“老程该吃药了,我去瞧瞧,让程濯好好招待你。”
喻礼点点头,含笑应好。
梁桢见她表情没有任何勉强,心底暗暗欣慰,脚步轻快走了。
“谈得怎么样?”程濯问。
喻礼走过去,先回答他的问题,“跟你说得差不多,程董已经把公司大小事务都交给你跟黄总了,接下来,我应该会跟黄总单独见一面。”
“我来安排。”
喻礼开始问她自己的问题,“刚刚跟梁董谈什么了?”
程濯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谈一些公事,刚要谈私事——”他眸光含笑望她,“刚好你就过来了。”
喻礼看他,“哦,原来是这样。”
程濯笑了,没有再继续讲。
但没有否认她的猜想。
他又换一个话题,“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跟程慕云的会谈结束得出奇快,喻礼确实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不过只剩两小时时间,又能做什么呢?
“你有计划吗?”
程濯说:“计划买房子,帮我参谋参谋?”
喻礼不相信他没有置业顾问,但也没有让他心愿落空,点头,“好。”
程濯将要购买的豪宅坐落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他已经选定几个住宅位置,“这几栋,哪一个更好?”
“或者说——”他徐徐问:“哪一栋距离你的房子更近?”
喻礼确实在比弗利山庄有房产,他挑选的这几栋别墅里,也确实有一栋距离喻礼的豪宅很近。
“在洛杉矶,你也要跟我做邻居?”
程濯说:“我希望可以能跟你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做邻居。”
“我记得,你最近没有到洛杉矶的行程。”
程濯很惊讶她知道他行程,他含笑说:“但你应该有到洛杉矶的行程。”
他不确定,这只是基于合理猜测。
他没有隐瞒,全盘托出,“喻氏集团接下来的布局是收购一家芯片产能公司,世界上最符合喻氏要求的公司在洛杉矶,我想你未来可能会到洛杉矶出差。”
若是其他人,喻礼该怀疑他的居心叵测,私自窥探她行踪,但对于程濯,她并没有这种怀疑。
很显然,程濯真正居心叵测的时候是不够坦然的,现在他这样坦诚,只可能是问心无愧。
喻礼没有明说,默认他的猜测。
她点了平板上显示的一栋高山别墅的位置,“这里距离我家很近。”
程濯:“那就把这里买下来。”
时间差不多,喻礼要赶回公司,想到一件事,她偏头道:“我晚上有应酬,不能跟你一起吃晚餐。”
她没说具体要跟谁应酬。
就算在跟梁宗文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她也没有汇报行程的习惯。
程濯捏着她指尖,“几点回来?我留一盏灯等你。”
他留灯等她,那意味着她又得留宿在他家。
喻礼觉得没必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她启唇,刚要拒绝,眸光一触到他清隽矜贵的脸,又改了主意,“希望不要打搅你安眠。”
她说了大致时间,又任由他搂住她抱了一会儿,才坐车赶回公司。 。
到了晚上,喻礼跟几个银行行长在会所谈贷款,因为她在场,包厢里禁了酒水,只喝果汁。
没有酒精助兴,应酬结束得很快,不到九点,便完成所有谈判目标。
喻礼本来要离开,被林品蓝叫住,林总监也是来应酬的一员,沉默喝了一整晚果汁,妆面有些花。
喻礼猜到她有事要谈,回到包厢,让侍应生清理桌面,换上新鲜的水果和酒水,“怎么了?”
林品蓝:“私事。”
她倒了一整杯红酒,一口喝掉。
口红晕染着唇角,显得颓靡疲惫 ,“孩子爸爸找来了,要跟我争抚养权。”
喻礼并不知道她两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只知道她两个儿子是一夜情产物,从她怀孕到出生,孩子父亲从没有出现过。
她蹙眉,“你背靠林家,他有什么资格跟你争?”
“林家资金链出问题,除了联姻,我只能拿孩子做交换,让他出手救林家。”
喻礼紧蹙的眉心松缓,慢条斯理喝着杯中酒。
她明白了,林品蓝是想她出手拯救林家。
因为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林品蓝把孩子抚养权拱手相让。
喻礼没有直接戳破林品蓝的心思,温声问:“你想我做什么?”
林品蓝苦笑,说得话果然如喻礼所想,“我把我自己卖给你,你救救林家?”
杯中酒快要喝尽,喻礼道:“这件事,你让你堂哥跟我谈。”
“为什么?”
喻礼眸光瞥向她,“因为你不能做自己的主。”
林品蓝听出她的言下之意,面皮发烫,“我在这样的家族里,不能只想着自己。”
“我知道。”喻礼说:“所以,让林靳南跟我谈,他是你们家族最高意志的化身,一言一行,最代表你们家族的利益。”
林品蓝还想说什么,喻礼已经起身要走。
林品蓝轻抿唇,看着她背影,突然开口,“抱歉,我不该让你卷入林家的事情。”
喻礼回眸看她一眼,本想说一些话,但她克制着什么都没说。
心底想说得话太过刻薄,还是不要伤害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喻礼坐回到车上,侧眸问温婧,“林家最近发生什么事情?”
温婧对世家之间的事情耳熟能详,道:“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林家老爷子到景山拜访过夫人,还有就是林家公司财务的问题,那些都是老问题了,一时半会儿不会让林家突然破产倒台。”
喻礼沉吟,“林家没有计划让林总监联姻?譬如跟她孩子的生父。”
温婧道:“林总监孩子的生父应该是巴雅集团亚太区投资负责人,那个人虽然起势,但到底只是商场新贵,配不上杨总监高贵身份,就算联姻,也轮不上他。”
温婧笑,“您怎么突然关心起林家了?”
林家这几年日落西山,发展势头远远不及喻家和其他几大家族,就连她,都不怎么关注林家的讯息了。
“是林总监的事情。”喻礼细指按了按眉心,仰靠在座椅上,“她这么多年还是不长记性,总是被她家族的人骗了一遍又一遍,倒现在还想为林靳南赴汤蹈火呢,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要不是林靳南在林品蓝耳边夸大公司财政危机,林品蓝也不会想到要到她面前求帮助。
温婧叹气,“林总监从小父母双亡,在大伯家长大,林靳南大她十岁,从小照料她,她视林靳南亦兄亦父,想回报他是正常的。”
喻礼说:“她现在还是太闲了,等喻景文到她的部门工作,她就有事情做,不再成天想着卖身救兄了。”
喻礼走后,林品蓝在包厢里默默哭了一会儿,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她缓口气,接听,“哥。”
林靳南声线温醇,“好了,不要犯傻,有什么问题我都会自己解决,不要为我着急了。”
林品蓝思绪在理智与感性之间游离,终于,还是内心情感战胜理智。
她抿住唇,明知道他居心不良,还是低声说:“哥,我会为你求她的。”
林靳南说:“联姻是个不错的选择,喻礼愿意联姻么?”
林品蓝没想到他会惦记喻礼,她醒神,忍不住提醒,“哥,京城这么大,没有谁能勉强喻礼联姻!”
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喻礼都没有选择联姻这条路,即便付出成倍努力,也顺着自己的心意嫁给喜欢的人。
当年都勉强不了她,现在更是!
林靳南说:“此一时彼一时。”
林品蓝抿了抿唇,没有应。
她第一次主动挂断哥哥电话,然后点进公司内部系统,向顶头上司递交辞呈。
顶头上司知道林品蓝跟喻礼关系好,对她辞呈不敢擅自做主,立刻转交给喻礼。
喻礼收到林品蓝辞呈时正在乘电梯。
电梯停在家门口,她蹙眉看完林品蓝的辞呈,她没有批,直接驳回。
走到门口,指纹入户。
玄关灯光明亮,喻礼丢掉手机,到浴室洗澡沐浴,一小时后,她结束玫瑰浴,从浴缸起身,细致护肤敷面膜。
又过了半小时,结束所有护肤流程,走到衣帽间,挑选一件真丝挂脖睡裙,在外面罩一件羊绒大衣。
镜子里,将羊绒大衣扣子扣到脖颈的她,从外观看,跟早上出门的形象并没有什么不同,端庄持重。
只不过是素面朝天,长发微湿。
她理了理窝在领口的长发,拿着手机出门。
电梯抵达下一层,轻按门铃。
门开得很快,程濯立在玄关,穿着浅色家居服,温文尔雅。
他伸手拢住她纤瘦腰肢,另一手自如按住她脊背,在她耳边吻着,“不是已经录了指纹?”
“第一次要遵守礼貌,下次我直接进来。”
喻礼分了点心神,指尖灵活解开大衣系带,露出清艳长裙还有鲜润馥白的肌肤,随着大衣落下,散出阵阵馥郁香气,玫瑰香中夹杂着她本身的清幽气息。
程濯眸光凝住,下一刻,收回目光,伸手慢慢捡起落在地毯上的大衣,而后理了理,优雅挂在玄关柜上。
“我要喝醒酒汤。”喻礼走向客厅,吩咐他。
程濯亲了亲她侧颈,应了声“好”,捡起沙发上的薄毯裹在她身上,又多问一句,“还要吃夜宵么?”
喻礼将毯子拢在腿上,仰眸,“要吃水果沙拉。”
她的眼眸通透明润,美玉一般莹莹生辉。程濯眸光稍顿,抬步朝厨房走去。
他走之后,喻礼抽出心思给林品蓝发消息,[你冲动之下做得任何决定我都不会批准。]
林品蓝回复:[在哥哥和你之间,我只能选一个,我想选他,却不能背叛你,只能辞职。]
喻礼:[背叛我?林靳南让你做什么?]
林品蓝:[对这件事我也感到痛苦和无能为力,但我阻止不了他。]
喻礼不觉得林靳南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只会利用女人的货色。
喻礼:[别想太多,私人的事情我不会跟你计较,只要不影响工作,我随便你算计。]
喻礼:[你哥哥有三大法宝,嫁妹妹、联姻还有认义父,他打算对我使哪一招?]
林品蓝盯着屏幕,说不出话。
怎么说呢?大概便是自小仰望崇拜的哥哥在喻礼心中如跳梁小丑一般,心底涩涩不舒服。
林品蓝没有回,喻礼却已经猜到了。
他想让她联姻。
搞笑。
“可以吃了。”
程濯端着银盘回来,银盘上有一盏放在青瓷碗里的醒酒汤,还有浅色琉璃盘装着的水果沙拉。
喻礼倾身端过青瓷碗,慢慢喝汤,“如果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那都是假的,不要当真。”
程濯坐在她身侧,垂眸用叉子插好水果,“什么风言风语?”
“譬如传言让我联姻什么的,那都是假的。”
这是林家的老手段了,他们家想让自家的少爷小姐联姻,却不主动向别家求亲,而是大肆利用媒体放出音讯,传——某家少爷对他们林家小姐倾慕已久非卿不娶/某家小姐对他们家公子倾慕已久非卿不嫁。
当年,林惠卿就是用这种手段嫁给喻景文。
当时,喻景文还在跟他初恋恋爱,爱得难舍难分,坊间便悄悄传起一则花边新闻——喻景文之所以这么大年纪不结婚只为了等待林家二小姐林惠卿。
花边新闻传久,假的变成真的了。
等喻景文跟初恋分手,考虑联姻对象的时候,喻介臣首先想到的便是花边新闻女主角林惠卿。
后来,林惠卿如愿嫁到喻家。
程濯插了一块草莓喂给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喻礼靠在他怀里,慢吞吞吃着草莓,饱满的汁液从唇齿间爆开,“因为不想让你误会。”
“误
会又怎么样?“程濯微笑看向她。
喻礼偏过脸,认真看着他,“我珍重你,更珍重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我不希望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会让你烦心。”
程濯面色平静,慢慢握住喻礼的手,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冷静克制想,他要镇定,她口中的“珍重”跟他想要的珍重必定不一样,不要被她的花言巧语蛊惑。
下一刻,他轻轻捧住她的脸,俯身吻下去,亲吻间,他低声说:“喻礼,你要说话算话。”
要始终珍重他,不许把他弃之如履。
因为没入心,喻礼回答得轻易,装得倒是很郑重,“当然,我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