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气 她仗着自己喜欢她,就这样上赶着……
刑泽拿了x光片走进病房, 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床头、看上去有些蔫蔫的牧听语。
见他进来,牧听语抬起眼望来,眼神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刑泽以为她是累了, 于是走到病床边垂眸问道:“想睡觉?”
牧听语仰起脑袋软软地看着他, 摇了摇头。
他把x光片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没伤到骨头。”
她松了口气:“那是不是不用上石膏了?”
刑泽没回答, 掀开冰袋看了眼她的脚踝:“要贴药膏,一个月不能下地走路。”
她唔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 总比打石膏好。真要是打上了估计上楼都不好上, 她才不要变得这么笨重。
刑泽微抬了下手,顿在半空,然后又自然地落回身侧:“等下医生会过来,贴完药膏就能回家了。”
牧听语直觉他想摸自己的脑袋。
她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摸呢?
刑泽问:“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伤到了吗?”
“没有。”
“脖子和腰背痛不痛,哪里不舒服吗?”
牧听语摇了摇头:“都不痛。”
“不许瞒着。”
“真的不痛嘛。”
她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 带着探究的意味, 想要揣摩他的心情。
可是她失败了。
刑泽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 只是眸色比平常更深一些。
她还在想, 为什么不摸呢?
是因为有外人在吗?
可是刚刚护士姐姐在的时候,他也摸了。
她这样想着, 于是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牧听语仰起脑袋,眼尾微微勾起,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刑泽垂眸看她。
虽然早就知道他不吃撒娇这一套的,但牧听语还是坚持伸着爪子, 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角,笑眯眯地看着他。
要是换做平时, 刑泽肯定会问她“怎么了”。
可他现在一点要开口的意思也没有。
牧听语没办法,只好软着声音,小声开口:“抱抱。”
刑泽绷着唇线, 吐出两个字:“不抱。”
“......”
牧听语不放弃,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抱抱呀,真的不抱嘛?......”
刑泽伸出手,把她的爪子从衣角上拿开了。
“......”
好了,这下她能确定了。
这个男人,好像是在生气。
可是,她愣愣地想,刚刚他好像还没那么生气来着?
就算气她受伤,可刚刚给她清理伤口的时候,他还会摸摸她的脑袋呢,怎么去等了一会儿X光片之后,就连抱都不给抱了?
千万个小人大喊着“咋回事”从她的脑海里呼啸而过,她把它们通通赶走,自己冥思苦想了一会儿。
自己刚刚很听话啊,一声疼也没喊,让干嘛就干嘛,老老实实拍了x光,连面都吃得一干二净。
怎么又惹他生气了?
刑泽没再看她,一言不发地帮她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然后朝门口走去。
牧听语下意识支起上半身,想问他去哪,却见他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刑泽站在病房门口,身形高大,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一道,沉声开了口:“——余力。”
一直缩在病床边毫无存在感的小男孩登时浑身一抖,朝他看去。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出来。”
牧听语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拦一下,可刑泽的眼神严厉到她看了都有些怕。
余力颤颤巍巍地跟着刑泽出去了。
小伙看好戏一般朝门外探了探脑袋,回过头来安慰她:“没事,刑哥不会揍他的。”
“他这个人虽然凶,但对小孩还是挺好的。村里的孩子都挺喜欢他。”
“......”
可刑泽也在生她的气啊,她不是小孩,她会挨揍吗?
牧听语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往床头瑟缩了一下。
嘤,好可怕。
小伙坐回到椅子上:“我听余力说了一些,他说是他害得你掉下去的?”
“其实也不是,”牧听语叹了口气,“就是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谁知道山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个坑。”
“余力这小子天天往山上跑,他能不知道这地方有个坑?”
“当时那孩子在发脾气,估计也没顾得上这么多。”
“发脾气?”小伙奇道,“这小子发的哪门子脾气,要你一直追到山里去?”
“他说他和爸妈吵架了,不想读书了,要离家出走。我看他不像开玩笑的,就没顾得上那么多。”
牧听语面上还有些不好意思:“也是我太着急了。”
“但他这么小,要是真离家出走了,还是很危险的。”
毕竟她最懂这种心境了。
但她决定走的时候已经成年,并且也有了独立思考和赚钱的能力,余力现在才十岁,一进社会跟待宰的小绵羊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是跟爸妈吵了架一时讲的气话,那是最好的。但就怕他是个有主意的,真的自己偷偷走了,那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牧听语不可能不阻止。
她刚刚寄人篱下的时候,也萌生过离家出走的念头。
可外面的世界真可怕啊,给你糖的可能是坏人、冲你笑的可能也是坏人,他们望向你时,眼中倒映出的不是你,而是钱和欲望。这么小的孩子,在人潮中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随便一个人都能碾死。
她不敢,也知道不行。
所以她不能放任余力有这种想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至于掉进坑,那纯属是个意外了。
那会儿天都暗下来了,山上人迹罕至,杂草都有半个人高,落叶又厚厚一层。她对山上不熟,又急着赶上余力的脚步,一不小心就踩空了。
只能说幸好不是悬崖,不然她真的就死翘翘了。
看来上天还是想留着她的小命的。
牧听语乐观极了,觉得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是乐观了没一会儿,又开始为某个正在生闷气的男人犯了难。
说起来,她还真的没有丝毫这方面的经验。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这个房间内的另一个男人取取经。
“那个,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怎么称呼你呀?”
小伙点了暂停游戏:“你喊我小蒋就行了。”
“蒋哥,”牧听语眼神真挚,“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小伙受宠若惊,示意她请讲。
“就是,你知道刑泽生气了吗?”
“你说对余力?那不是有个眼睛的都......”
“不是,”牧听语伸出手指对着自己,“对我。”
小伙茫然道:“他在生你的气?”
“没有吧。”
“......”
他肯定地说:“刑哥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
牧听语觉得自己不能对一个直男的观察力要求太多,于是干脆直入主题:“那我们假如一下,假如他现在生气了,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哄他比较好呢?”
小伙说:“撒娇呗。”
牧听语:“......”
一个两个的,就没点新主意吗。
刑泽是真的不吃这一套啊。
没见她刚刚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吗。
小伙见她一言难尽的表情,疑惑道:“你试过啦?”
牧听语点了点头。
“你怎么撒的?”
“......”
她不确定道:“拉、拉他衣角?”
小伙:“?”
“这叫撒娇?”
牧听语:“......”
牧听语:“求赐教?”
小伙连游戏也不打了,直接退出界面,然后点开了某个视频播放软件,飞速在上面敲了几个字,然后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顿时一段萌萌的bgm响了起来,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随之响起:“哥哥~”
牧听语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脸上一片空白。
小伙似乎不太满意,又往下滑了了几个,突然说:“哎,这个好!”
他从床对面的椅子上蹦起来,然后兴冲冲地凑过来,把手机上的画面展示给她看。
画面里是一个头发卷卷的可爱女孩,化着粉粉嫩嫩的妆,嘴上的唇釉又闪又亮。
她的身边应该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高大男人,只露出了一条胳膊。
视频里的女孩欢乐地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我来教你们,要是你的男朋友生气了,你该怎么样对他撒娇,能让他瞬间原谅你~”
牧听语:“......”
她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视频还在继续,画面里的女孩抱住了身旁人的手臂,仰起头来,眨着睫毛卷翘的大眼睛,嘴巴微微撅起,用甜到发腻的声音说道:“宝宝,人家不是故意的啦~你就原谅我吧~人家知道你最好啦,求求你了嘛~”
她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像融化的麦芽糖,甜得有些粘牙。
她一边轻轻摇晃着男人的手臂,一边继续开口:“......宝宝~你要是不原谅我~我今天就不吃饭了......”
吧嗒一声,视频戛然而止。
小伙看着屏幕上还未收回去的、按下暂停的手指,眨巴了一下眼睛。
“咋啦,不好吗?”
牧听语收回手,一脸麻木地说道:“......要不还是让他生气着吧。”
“啊,真的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啊,这不挺可爱的嘛。”小伙挠了挠头,“那我再帮你找找?”
“不、不用了。”牧听语艰难地开口,“我做不来这种的。”
小伙看起来还挺遗憾:“那好吧,其实我还挺想看看刑哥是什么反应的,你长得这么可爱......”
话音都还没落下,他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似乎有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像激光一样牢牢锁定在他的背上,散发出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道视线来自于他身后,来自于房门口,来自于——
他猛地停住话头,然后一寸、一寸把脑袋扭向房门口。
刑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训话,此刻正抱着双臂站在灯下,面无表情地开口:“在干什么?”
小伙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地回到了椅子上,讪笑道:“没、没什么。”
刑泽把视线转向病床,牧听语靠在床头,一脸无辜。
他没再说什么,侧身把门让开,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手里还拿着一打药膏和一卷绷带,走到床边询问道:“怎么样,冰敷了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牧听语点着头,声音响亮,“医生,我感觉我现在立马能下床竞走一万步!”
医生白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这边方言特有的口音:“以为没伤到骨头就万事大吉了?你韧带伤得严重的嘞,别不当一回事!还想走路呢,不许走,回去拄拐杖!看到你们这种爱逞能的小年轻就烦!现在不好好养,等你老了风湿骨痛的你就后悔去吧!”
跑火车是老毛病了,牧听语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应道:“好的。”
医生一边继续唠唠叨叨,一边手上扯开药膏,挪开她脚上的冰袋,作势要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手一顿。
他直起身,对一旁站着的刑泽说:“小后生,你来。”
牧听语茫然地看着两人换了位置,医生隔空指了指她的脚腕,虚虚圈了一块地方,告诉刑泽:“对准这里贴。”
刑泽一点头,俯下身子,一手抓住她的脚腕,用一根指头轻轻抵住她的骨头,另一只手将药膏对准骨头下方的位置贴了上去,再一丝不苟地将边缘抚平。
“行了,然后缠绷带吧,缠紧一点。绷带你会缠吗?”
刑泽“嗯”了一声。
医生看着他的动作,点了点头:“对,就这样,再缠紧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再紧一点。”
刑泽垂着眼,把手上的绷带再拉了拉。
医生说:“哎,行了,包上吧。之后一天换一次啊。”
牧听语一眨不眨地盯着刑泽的动作,准备学习一下要领,之后给自己换药的时候也方便。
医生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又对着她开口:“你受伤之后,是不是又用这只伤脚走过路啊?”
“啊?”
牧听语被问得一愣。
走路倒是没有,就是往上爬的那一次没稳住身子,右脚狠狠着地了一下。
“我就知道!”医生看着她的表情,一副经验充足的样子,伸手隔空点了点她,“就是爱逞能!本来都没这么严重的,说不定都不用拄拐杖。现在好了,就这一走你要多养几十天!”
他又指了指一旁的刑泽:“回去之后,这只脚一下都不能碰地,听到没有?要干什么事使唤他!”
刑泽俯着身,仔仔细细地帮她包着绷带,连头也没抬。
牧听语自知理亏,连回答的声音都小了几个度,听起来格外乖巧:“好的。”
医生摆了下手:“行了,包好就回去吧。”
他插上衣兜,转身出了病房。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小伙也不打游戏了,安安静静地缩在椅子上当一个透明人。
刑泽把她的脚腕缠成了一个萝卜,然后撕开胶带,准备把尾端贴住。
他站在病床旁边,微微俯下身,手臂和背部的肌肉蛰伏在黑衣下面,肩颈的线条清晰分明。
牧听语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心里有些痒,闲不住地动了动腿。
这一动,本来包好缠紧的绷带又松开了。
刚要把胶带贴上去的刑泽:“......”
某个罪魁祸首:“......”
“我错了。”她声音诚恳地认错。
刑泽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她小腿上打了一下。
她“嗷”了一声。
他根本没用多少力气,所以一点也不痛,但牧听语还是作势装出委屈的样子,声音软软的:“你怎么欺负伤员呀?”
刑泽不答话,重新把绷带缠紧,然后牢牢贴上胶带。
他直起身,朝她看过来,沉声开了口。
“你不是很能忍痛?”
“这点痛受不了?”
病房里只开了门口的一盏灯,莹白的光线打在刑泽的侧脸上,刻出他锋利的五官。
牧听语被他的语气一凶,难得有些愣。
一阵轻微的声音响起,她余光看见小伙悄然摸出了病房,并且非常有眼力见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他们两个人,一坐一站。
刑泽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等她开口。
牧听语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阿力、阿力呢?他怎么没进来?你骂他了吗?”
“骂了。”刑泽微抬着下巴,“不许转移话题。”
“......”
牧听语可怜兮兮的:“那你也要骂我吗?”
刑泽问:“你犯什么错了,我要骂你?”
牧听语敏锐地听出了话里的火气。
可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在生气。
她想起护士姐姐说的话,于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开口:“我下次一定会小心、不再受伤的!这次是个意外!”
刑泽睨着她:“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下次去哪里都给你发消息?......”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我的手机呢!”
“在我兜里。”
“它、它还活着吗?”牧听语伸出爪子要去掏他的兜,“给我看看。”
刑泽往后退了一步:“死了。”
牧听语捞了个空,紧接着又听他把话题拽了回来:“还有呢?”
怎么还有?
牧听语实在是想不出来了,但又想看着他,只好仰着头,与他沉沉的目光对视。
她可怜巴巴地开口:“真的不知道了。”
刑泽垂着眸,问她:“你摔下去之后,我过了多久才来?”
“啊?”牧听语想了想,“不太清楚,我手机坏掉了嘛,可能、可能十几分钟?”
“半个小时。”刑泽说。
牧听语有些茫然,顺着他的话说:“是吗?有这么久?”
“这么长的时间,”他慢慢说道,“你有好好坐着等我吗?”
“......”
牧听语明白过来了。
“这个,其实也是个意外啦,”她挠了挠脸颊,“我本来想试着能不能往上爬的,但是没什么力气,失败了,右脚就往地上站了一下。没有医生说的那么夸张。”
“而且现在不是没有伤到骨头嘛,”她讨好地伸手去扯他的衣角,“这点小伤,我很快就能恢复的。”
刑泽捉住她的手腕:“为什么往上爬?”
牧听语张了张嘴,有些为难。
说实话,在他问出这句话之前,她还从没想过为什么。
只是觉得不想靠别人,自己能行就自己上呗,要是他一直不来,她就一直待在坑里坐以待毙吗?那看起来也太傻了吧。
但她下意识觉得不能将这些话说给刑泽听。
可刑泽好像洞察了她的内心,精准地问:“因为觉得我不能来救你?”
牧听语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衣角:“没有嘛,我都喊阿力来找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坐着?”
刑泽神色冷着,像是再也压不住火气:“我刚刚,去拿X光片。”
“医生说你的韧带撕裂严重,二次创伤的可能性非常大,差点伤到骨头。”
他似乎想忍一忍,可下一句的语气里都含了明显的怒意。
“——明明受伤了,痛得都要单脚站着了,为什么不乖一点,非要乱动?”
牧听语愣住了。
这是刑泽第一次冲她发火。
他本来长得就凶,压着眉眼看人的时候能把小孩都吓哭,更何况现在语气这么重,压迫感简直扑面而来。
牧听语看着他,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刑泽看着她白皙脸颊上条条道道的擦伤,强行冷着声音:“说话。”
牧听语仰着脑袋,对他伸出双手:“.....抱抱。”
刑泽顿了一下,语气很凶:“抱什么抱?”
“做错了事还想抱?”
“抱抱嘛。”
“不抱。”
牧听语落寞地放下手,眼角微微下落。
“哦,不抱就不抱。”
“......”
他强压着怒气:“错了没有?”
女孩的声音低低的,但很清晰:“没有。”
“......”
刑泽简直气得心脏疼。
他真想去弹她的脑门、想去重重地捏她的脸、或者干脆揍她屁股,反正给她一点教训受,让她知道自己错了,而不是作出这样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反过来气他。
可她身上哪哪都是伤,只用看一眼就能让他心痛得不行,更别说教训她。
而且即便她没受伤,他也知道,自己根本狠不下心。
这个小混蛋,明明心里门清,仗着自己喜欢她,就这样上赶着来气他。
爱闹腾就算了,但她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上次痛经还坐楼道口冻个半夜,这次脚都受伤了还要逞强往上扑腾,不但不乖乖认错,而且还要往他已经碎掉的心上踩一脚。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那颗心早在打不通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悬在铡刀下面了。
在他冲出门找人的时候、每敲开一户村民家门的时候、每得到一个他不希望的答复的时候,那股被锁链五花大绑的劲都会一寸寸变得更加用力,直到勒得他的心开始溃烂,开始喘不过气。
直到手电筒灯光照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那颗溃烂的心才从他身上挖了出去,跟着他的女孩一起摔下山崖,碎成了一片渣滓。
他怎么能不气?
他咬着牙,忍着气,声音沙哑地开口:“牧听语......”
突然,他的声音顿住了。
牧听语抬起头,眼眶通红。
一眨眼,一滴豆大的泪珠就从脸颊上滚落,啪嗒一声碎在了洁白的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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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依旧小肥章~已燃尽(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