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抱抱 “想撒娇,有更加合适的场合。”……
刑泽心一抖, 身体比思绪先做出反应,匆匆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
牧听语把头一偏, 躲开了。
她咬着嘴唇, 自己伸出手, 快速地将脸上的泪痕抹去。
但眼眶里很快又蓄上了新的,晶莹剔透的泪水像滚珠一样不断落了下来, 床单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小块。
他的手僵在半空, 虚握了一下。
女孩躲闪的动作是下意识的,显然是在生气。
他紧抿着唇,直接侧身在床边坐下,俯过身去碰她的脸。
这下她没有再躲,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擦着眼泪, 连头发丝都软软地耷了下来, 透露着一股沮丧的味。
总说安静哭泣的小孩总是比大哭大闹的小孩更惹人心疼。
牧听语显然是咬牙忍着, 一点声音都不肯发出来。
刑泽最看不得她这样, 心都要碎了,哑着声开口:“别......”
他的手避开伤处, 轻轻抚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不明显的轻颤。
“...别哭。”
可这两个字明显交不了差,牧听语理都不理他,埋着头一个劲地擦着眼泪。
刑泽早就知道她的眼泪多, 一旦哭起来就会没完没了,但还是被她哭得心惊胆战。
眼泪不停从那双平常总平时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冒了出来, 吧嗒吧嗒落在他的手背上,湿漉漉的,他怎么擦也擦不完, 连纸巾都忘了拿。
全身上下的火气都像被当头浇了了一桶冷水一样,彻彻底底凉了下来,一丝都不剩。
病房外面一门之隔,护士推着推车经过、患者与家属轻声交谈、医生嘱咐病人按时吃药......所有声音在他听到女孩的轻微哽咽声时,都骤然模糊了下来。
刑泽全身都紧绷着,伸手将她轻轻揽在怀里,求饶一般说道:“......不哭了,好不好?”
牧听语固执地低着头,一句也不搭理他。
他没了办法,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眼睛和脸颊。
眼泪进了嘴里,又咸又凉,似乎还带着碘伏的苦味,连带着他的心都涩苦了起来。
“对不起,我......”
他低声下气地道歉:“我不该凶你,我做错了......”
“刚刚也不是故意不抱你,你的脚不方便......”
听到这句话,牧听语终于肯抬起眼看他。
她的睫毛沾了水汽,变得乌黑湿漉,看上去十分可怜。
刑泽轻轻吻上她的眼睛,略带粗糙的指腹抹去眼下的泪痕:“生气就骂我,不哭了,等下要头疼。”
牧听语慢慢眨着眼睛,睫毛轻轻动了动。
刑泽感觉自己的嘴巴像被湿哒哒的小尾巴扫了一下,心里软成一片,低声着:“理理我。”
牧听语终于动了动嘴巴,轻声开口:“......”
刑泽没听清,把耳朵凑了过去:“什么?”
女孩的声音还哽着,可还是咬着牙,愤愤地说:“借口!.....渣男!”
刑泽:“.......”
他冤极了,下意识开口:“我没.......”
可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眶,他还是停住了话头,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好,我是......”
“为什么不方便?”
牧听语打断了她,一抹眼泪,伸手一推他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然后抬起小腿把压在脚腕上的冰袋尽数掀翻。
刑泽生怕她又碰到受伤的地方,心都提了起来,十分头疼地伸手虚护着。
她把两条腿都挂到床沿,仰起头看他,不服气地说:“特别方便。”
然后,朝他伸出了双臂。
好不容易能让她停了眼泪,刑泽此时此刻真是什么都能依着她。
他俯下身托着她的腿根,把她抱了起来。
牧听语的双腿自然悬挂在他身侧,双臂勾住他的脖子,贴进了他的怀里。
刑泽对她这副样子一点办法也没有,另一只手还没揽上她的腰肢,就听她兴师问罪道:“你生气就生气,为什么不抱我?”
“......”
刑泽张了张嘴,无处申辩,只好低着眉眼回答:“我的错。”
“你生气,可以。你凶我,也可以。你不抱我,不行。”
刑泽稳稳地托着她,把她近乎蛮横的话语尽数收进耳朵里,低声答应道:“好。”
“我知道你要和我讲道理,但是你完全可以抱着我讲,干什么冷暴力我?”
“.....没有冷暴力。”
“你都不抱我了,这还不叫冷暴力?你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不喜欢了?”
刑泽一连被扣了几个大帽子,忍气吞声道:“没有,没有不喜欢。”
牧听语看着他几乎有些憋屈的样子,轻哼一声,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
其实她这一次哭的,颇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
早在之前她就看出来了,只要她一哭,刑泽就拿她没有办法。
但她不是爱哭的性格,硬要她憋,也是憋不出眼泪来的。
况且刑泽也不是没凶过她。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脸色也是很吓人的,说出的话也毫不客气,听起来比现在可要凶多了,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她拎起来从三楼扔下去。
可现在三楼她也能随便上了,三楼的房间也能随便进了,房间主人也被她顺手拿下了,她反而禁不起凶了。
真是奇了怪了。
这次被他凶,她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从哪里,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委屈来,心里头酸酸的,眼眶自然而然地就红了。
她没来得及细究这股委屈是源自何处,只知道这眼泪来之不易,必须得好好利用。
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这不比一百个撒娇都管用?
刑泽轻轻摸着她的脖颈,无声地安抚着她。
见她一直埋着头不肯起来,以为她还在不高兴,于是低声跟她解释:“不是故意凶你的,也没有不喜欢你。”
“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才生气。”
牧听语自知理亏,“哼”了一声。
刑泽继续低声哄她:“我下次好好和你讲,好不好?”
顿了顿,又说:“但你不可以再这样了,我会很担心你。”
牧听语一直知道刑泽哄人很有一套。
上次哄着她开口也是,这次也是。
平常这样一个面色冷淡看上去对什么事都不在意的男人,此时低着眉眼软着声音,黏黏糊糊地说着“我很担心你”,杀伤力是很大的。
她强行矜持着,又“哼”了一声。
刑泽凑过来,亲吻她的脸颊。
轻柔的触感传来,带着一股怜惜的味道。
牧听语想起了之前小伙说的话,一边被亲得眯起眼睛,一边没忍住问道:“你打不通我电话之后,找我了吗?”
刑泽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颊侧,气息温热:“嗯。”
“找了多久?”
“没有很久。”
刑泽话音漫不经心,垂着眼专注地把她脸上仅剩的一些湿漉泪痕吻去,终于要去捉她的嘴唇。
不经意间一抬眼,却看到了牧听语变红的眼眶。
他动作一顿,离远了一些看她,语气变得有些慌:“怎么了?”
牧听语吸了下鼻子,摇了摇头,慢慢问道:“那你一直没找到我,怎么办?”
刑泽靠近,轻轻与她额头相抵:“不知道。”
他其实很少会说出这种主观意味很强的话。
即使不知道,也会根据事实现状,给出一个符合他观点的答案。
但面对这个问题,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出,一直找不到她是怎么样一种场景。
他只知道他根本接受不了。
他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仿佛即使她飞到了天涯海角,飞到了任何一个人迹罕至的犄角旮旯里,他也一样会把她找回来。
牧听语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说:“你刚刚生气,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选择依靠你?”
刑泽微微蹙起眉,告诉她:“不是。”
“如果你愿意依靠我,我会更开心,这说明你信任我。”
“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性格,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个生气。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有自己的选择,你不愿意随便依靠别人,这很正常。”
牧听语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但是,”刑泽话音一转,变得严肃起来,“这不代表着我愿意看到你受伤。”
“你不在意自己,还这样去折腾自己的身体,所以我生气。你觉得你受得了,你没关系,我不行。”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当你下次想要这样做的时候,想想我,好不好?”
“想想我会怎么担心你,想想我见到你受伤的时候,心里会有多难过。”
牧听语眼睫一颤。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开口:“......好。”
刑泽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俯下身去亲她,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听到她开了口。
“对不起。”
他一怔,维持着姿势抬眼看她。
牧听语勾着他的脖子,几乎与他嘴唇相贴,说话间都能轻轻触碰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
她全心全意地看着他,眼睛里几乎满满都是他的面容,刑泽几乎按捺不住想要亲她的想法。
可她说的话让他心头一阵发烫,特别喜欢,所以,也特别想听她多说一些。
于是他动了一下,退开了。
牧听语下意识往前一倾,茫然地看着他。
不亲吗?
她脸上的疑问很明显。
刑泽装作没看到,垂眼望着她,眼底一片浓郁,似乎还带着一些鼓励的意味。
牧听语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为难,过了几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甚至往后缩了缩。
刑泽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她不是擅长说这些的性格,也不想为难她,于是叹了口气,俯下身去亲她。
可还没靠近,就见她一脸羞耻地勾住他的脖子,贴了上来。
接着,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地响起。
“我、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刑泽顿住,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见他没有一点反应,看上去快要哭了,嗫喏着:“求求你了,你、你就原谅我吧......”
“......”
怎么还没反应?!
就说这男人绝对不吃撒娇这一套,结果她一边说,一边还这么不信邪,非要一试再试......
做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像豁出去了似的,眼一闭,把那两个她羞于出口的叠字称呼从牙缝里挤了出去:“宝宝,我知道你最好了......”
刑泽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以至于一时听成了“抱抱”。
他抱着她的那只手轻拍她的腿侧:“不是抱着吗?”
牧听语羞耻地睁不开眼,双腿夹住他的腰,往前坐了一点,凑上去亲他,含含糊糊道:“不是抱抱,是、是宝宝.....”
手上的触感猝不及防变成了某个更加柔软的存在,刑泽轻轻吸了口气,一边回应牧听语毫无章法的亲吻,一边问她:“哪里学的?刚刚蒋渔给你看的?”
原来小伙全名叫蒋渔......
牧听语有些走神地想着。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咬了一下,听到刑泽说:“不许想别人。”
“不、不是你先提的吗?”她简直冤枉。
“那也不许想。”
刑泽念她受了伤,不敢亲太重,只是浅浅亲了几下就要退走。
谁知牧听语强硬地勾着他的脖子,问他:“是不是因为抱着我你没力气了?那把我放下来再亲。”
这话在刑泽听来不亚于“你是不是不行”,笑了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好好给了她一点教训。
亲到最后,牧听语眼里简直雾气弥漫,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不是喜欢这样?”刑泽哑声问她。
她看上去还有些失神,但依旧乖乖点了头。
刑泽看着,喉结难耐地一滚,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不用为我去学那些,”他把牧听语耳边散落的头发往耳后挽,说,“你做你自己就好。”
“我就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牧听语终于回神,神色被亲得有些懒散,歪着脑袋说,“看起来你真的不太喜欢这一套。”
“哪一套?”刑泽笑起来,“你刚刚那样?”
“对啊,撒娇嘛。”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他的嘴唇,“你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闻言,刑泽微微眯起眼睛。
“你想要我什么反应?”
“......”
话题逐渐往一个限制级的方向去了,牧听语停下了撩拨的动作,指责他:“耍流氓。”
“这就叫耍流氓了?”刑泽弯起唇,终于回答她,”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喜欢的。”
“而且,”他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托着她的那只手动了一下,轻拍与她亲密接触的部位。
“想撒娇,有更加合适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