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裙摆,全被他们俩弄脏了……
在主教山玛丽家里就代表从张姨的营养餐中逃离一天。
除了该有的汤和菜,晚餐不仅有高压锅生蚝,还有蜜汁烤排骨。
朱瑾鼻子动了动。很神奇——
她已经很久没有顺利闻到这种油脂香味了,这是在怀孕之后第一次对这样看着肉汁丰富的东西产生真正的食欲。
注意到她的眼神,沈擎铮还是下意识拦了一下:“你确定?”怕她又吐得昏天黑地。
但是玛丽和陈姨这两个过来人却不断怂恿,朱瑾心态也很好,就从一小段开始。
陈姨的手艺向来稳得住场。
蜜汁在烤箱里被反复加热,糖分焦化,和肉表面的蛋白发生美拉德反应,甜香被牢牢锁进肉里。排骨外层已经凝成一层薄薄的亮壳,端上桌面的时候,甜甜的蜜汁从肉桥上慢慢拉丝滴下。
沈擎铮拆下一条,肉刚离骨,热气立刻冒出来。
他还给沾了些滴落在银盘上的蜜汁酱,才摆在朱瑾的餐盘里。
“烫,小心。”他说。
沈擎铮一家人口简单,又不爱佣人伺候。
在家吃饭,没人戴手套,也不用讲究仪式感。
就连陈姨也坐下来,一桌人围着吃,热气和笑声混在一起。
朱瑾喜欢这样热闹的晚餐,吃得开心一些。
她咬了一口。
外层微脆,里头的肉却软得离谱,甜而不腻,反而把肉香完全托出来。
朱瑾整个人一下子亮了。
“好好吃!”朱瑾像超市门口被鼓风机吹着摇来晃去的招客娃娃,坐在椅子上左右晃,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身边的男人:“我还要。”
男人看她吃得开心,大方地挑了肉桥上那块最大、还带点软骨的,切下来给她。
刚端出来高压锅焖出来的生蚝壳口半张,蚝肉饱满,带着蒸汽的咸鲜气息扑面而来。沈擎铮将它们一一打开,好叫爱人吃的方便。手里忙着,一边讲八卦给她听:“也不知道陈太太什么心思,自从寿宴后几次来问候我,那么主动搞得好像我是她长辈一样。”
“你对大太太客气一点,她也是不容易。”玛丽正有西方人的热情爽快,所以她的同情心总比别人多一些。“她说那么多也逼不了你,你就别动不动让人生气。”
陈姨全程只盯着孕妇,看朱瑾吃得开心,眼角都是笑。
“别墅那边有上次先生的朋友去内蒙古旅游带回来的半副羊排,下次先生休息,在家做吊炉烧烤,好不好?”
朱瑾本来还想问几句催婚的事,但一听到羊排,注意力立刻被拐跑。
沈擎铮觉得有意思:“那是蒋和正上次去内蒙古考察的时候,人肉背回来的,肯定好吃。”
“我还没吃过羊排呢。”她眼睛亮亮的,“好做吗?能不能让我打下手?”
玛丽一下子就耷拉嘴了,淡淡道:“好可怜。”
沈擎铮没理会玛丽的臆想,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侧身看向朱瑾,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我让张久在家后面搭个烤架好不好?以后孩子大了,我们可以经常在家里烧烤。”
做个秋千,建个泳池,给孩子们铺条自行车道,甚至在半山腰给爱人种一片花海。
一般人的别墅有大量的会客用餐区域,可半山壹号不仅不请常佣,从装修设计当初就没有半点要接待客人的样子。三楼往上除了过电梯的
指纹锁,只能从被监控的楼梯上去,而对外的除了能用来开会的客厅和茶室,从餐桌只是一张普通家庭常规大小的方桌就能看出主人家恕不待客的风格。
可想到以后有了孩子的生活,沈擎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连串画面,竟想着重新装修。
“再让他搭个窑。”他越说越顺,“我上次跟人去庄子吃饭,他们的窑鸡特别好吃,让家里的保姆学一下。”
朱瑾觉得有些大动干戈了,她给沈擎铮的美好想象踩了刹车,客气道:“太麻烦久哥和陈姨了,况且烧烤这东西又不是天天吃的。”
她显然比沈擎铮理性多了,她考虑的是成本、频率这些现实问题,这份理性像一盆不凉不热的水,正好泼在沈擎铮兴致最盛的地方,让男人心理有些不舒服。
陈姨说:“不麻烦的,做个吊烧羊排还是窑鸡,对我来说很简单的。”
玛丽也帮腔:“就是,张久他要是干不了,我们请工人来后院砌就好了。”
朱瑾一声“好吧”,反正家里就是要建,她也拦不住。
她坐享其成就好了。
朱瑾低头继续啃排骨,沈擎铮回过头把开好的高压锅生蚝摆进她餐盘。
像是随口,又像是不甘心,试探道:“我还想在家后面那棵樟树上挂一个秋千,怎么样?”
朱瑾专心用餐刀把蚝珠从壳上锯下来:“都行啊。”
“那给孩子们弄一个滑滑梯呢?”
“那种东西浪费空间。”
朱瑾用叉子把蚝肉叉起来沾芥末酱油,她本来还想说别的,下一秒被辣得捶大腿眯眼睛。
沈擎铮心里一阵发闷,却还是站起身去给她倒水。
最后他们自然是要回半山壹号,回到家张姨就被沈擎铮放了一晚假。
空旷的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朱瑾去洗澡,沈擎铮去处理工作。
洗完澡的朱瑾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可是她没有上床,而是去了书房。
毕竟她的作业还没写完。
三楼只有一个书房,当年重新装修半山壹号的时候,沈擎铮为金兰考虑在二楼另设了一间,全然没想过自己现在还是要跟一个学生挤书房。
好吧,她的班椅也放在这,这里有她专属的空书架,都是他自己要求朱瑾在这学习的。
朱瑾好在去接他之前自己把书房收拾好了,这次进来就是要偷偷摸摸地把作业拿去房间里做。
男人打电话,她轻手轻脚走到书桌前,把自己的几本书抽出来,抱在怀里,转身就跑。裙摆被带起一阵风,沐浴后的氤氲芬芳还留在空气里。
九点后是说好的不处理工作时间,沈擎铮坐在那里深思。
他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是个商人,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已经准备结婚,资料齐全,而他也投入了时间、金钱、精力,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
可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期待。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大抵就类似于,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兴致勃勃的投资说明会,纯自嗨。
不爽,非常不爽。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没有香烟,没有酒精,脑子反而清醒得过分,就容易多思乱想。
他开始反复检讨这段感情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甚至开始怀疑她对接吻的回应,会不会只是一种习惯?她喜欢自己,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的错觉?
想到自己把她养得越来越单纯、越来越无忧无虑的样子,原本的志得意满忽然变成如鲠在喉。
她不会是跟以前那些女人一样,一开始就只看上他的钱,解决完家里的事情就开始无所谓了吧。
越想越不对,他盖了电脑起身去浴室。
朱瑾坐在沈擎铮之前常睡的单人沙发上,写完阅读题,她还需要把里面的单词捡出来背。
为了能把握语感,Marry还建议她摘取阅读题目的文段出来背诵原文。
学习的方式很笨拙,可别的事情朱瑾可能不擅长,背诵这种只要勤能补拙的事情,她下决心必须要能做到。
今晚她吃得很饱,也很舒服,到现在没有半点要去吐的感觉,心情大好的她索性在学习上多花点时间时间。
她其实挺感激沈擎铮是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要是像她以前那个男朋友一样,成天黏着人,她大概连书都读不下去,只能一味陪着。
背诵需要休息,她靠在沙发里,心里美滋滋地想,还是成熟的男人好。
正想着,她的成熟男人来了。
朱瑾听见动静,转头一看,沈擎铮只穿着一条深色睡裤,光着上半身走了进来。
灯光下,他的肩背线条利落,胸肌饱满而不夸张,腹部紧实,人鱼线往下收得干净利落。
那是长期自律叠加出来的身材。
比起欣赏他胸肌饱满,腹肌紧实,她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不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办。”家里为了她的高体温,始终恒温开着空调。
故意美色诱人的沈擎铮听见这句话,心里那点失落被印证了。
他看着朱瑾从沙发上起身,急急往衣帽间走,伸手把人拽了回来。
朱瑾已经显怀,沈擎铮自然不敢半点勒着她的肚子。
一双手臂横在胸前,上半身内里的空无一物,轻易地将丰.盈的曲线勒了出来。
男人低低地叹了口气。没有解释,也没有情绪宣泄,只是抱着,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姿势安静地维持着,朱瑾以为他遇到什么事了。
“……你不冷吗?”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听不到人有反应,她又又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啊?”
她看不到他的样子,只抬手往后有点笨拙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
“要是压力大了,就休息一下。”
能怎么,谁都可能遇到挫败,事业有成的男人也会。
她声音很轻,“事情慢慢来就好了。”
这边也想、——还能怎么样?感情的事情慢慢来呗。
沈擎铮忽然一把把人抱起来,将她放到床上,拒绝内耗地发号施令:“睡觉!”
朱瑾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床头。
她的视线追着男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他找睡衣、扣纽扣,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
朱瑾思考两秒,忽然开口问:“擎铮,你身上的纹身有什么说法吗?”
沈擎铮正系扣子的手一顿,被人一问,他索性停下手,走到她身边坐下。
“想看不?”
朱瑾抱着小枕头,点了点头。
从第一次在泳池边见到他开始,她就注意到了他肩背上的花纹。
男人把衣服半褪到肩下,朱瑾的手指顺着纹身的线条,从他的肩膀慢慢滑过。
那是一条蟒蛇,线条简洁而有力,缠绕着一个看似十字架的简单符号。
蛇身从肩背横过,爬到肩前,吐着信子。
不像装饰,更像标记。
朱瑾忍不住猜想,是不是为了某个人才这样伤害自己。
“为什么要纹身……”
就算他说了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朱瑾也不想稀里糊涂的。
那是他当年叛逆,在洪兴社卖命的时候急于成为干部而干的荒唐事。当然他最后成功了,all in了自己的人生,也因此有了自己的原始资本。
但这些,他没有说,他只是淡淡道:“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混过几年黑涉会。”
朱瑾惊疑地看着沈擎铮,她全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做工厂干酒店,其实是最容易认识那些混社会的,她受过伤害,所以带刺地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而偏偏是这样一个位居人上,家庭顺遂的人,反而自己趟了浑水。
“为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脑子里,却浮现出张久那天在车里说的话——他被父亲送去了留学,只留下了玛丽一个人对抗癌症。
沈擎铮起身去关灯,一时间没有去看她的眼睛。
回头才见她的眼里蓄满怜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身,亲上她柔软又温暖的嘴巴。
已经好几天没有碰到的温暖,带来的是压抑太久后不可避免的失控。
他低下头凶狠地咬上她的嘴纯,撬开她的崖关扫荡。
朱瑾一时没能适应,不小心咬伤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像两人的过去一样,无关紧要却带着顿感的痛。
宽大的手掌钳制着朱瑾的细腕,只是很快,又松开,换成十指相扣。
他本性强势,却偏偏在她这里学会了克制,只有她才让他有耐心付出温柔。
朱瑾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她没有迎合得太明显,只是任由他靠近。
沈擎铮揪得疼,他总需要找一些东西,去确认自己的付出是有回报,而并非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低声贴在她额前,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Honey,帮帮我……”
他们的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交错。
“……我不会进去的。”
他在赌,赌她至少不会推开自己。
他们毕竟共同孕育生命,朱瑾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她要面对什么。
裙摆被层层叠叠地推到了一起,比腿更白的纯棉布料上勾印着一朵怯生生的山茶花。
茶花的花瓣轻轻剥开,几番豆弄,就能流出诗热的花露。
细心的养花人往往双手粗砺,好在他极讲诚信,明明情绪翻涌,却始终停在界线之外。
。
一个牙印咬住那条侵蚀人生的蛇,压抑了崩溃边缘的尖叫。
沈擎铮侧头看着她,而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湿掉的裙摆,久违的感观一层一层涌上来,将她冲刷。
看她傻傻的样子有些好笑,心口的阴郁一扫而空。
这个男人在以前的情人口中向来口碑不错,是因为他足够体面和大方。但是严格意义上,沈擎铮并不算一个好的情人。他时间观念强,往往被子一掀,就直奔主体。那就像生存所需不得不做的事情一样,只是维持着最简单的两性关系。
他喜欢热情的女人,因为这样足以调动他的胃口,省得他费心调晴。这样的男人偏又最是薄情,就算是漂亮得能叫他多看两眼的女人,最后都是他先不耐烦,每次都是从副驾驶的手套箱拿出穆秋早就准备的礼物,然后在危险的车速下扬长而去,从此形同陌路。
天知道沈擎铮怎么愿意在朱瑾身上费这么多功夫,即便自己根本不能满足。他此刻是这么自持,在尽可能地拉长一场根本不能完整的情势,愣是将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渴求对方,这比自己获得畅快来得更加让人充实。
沈擎铮的心在刚才被浇灌得满满的,他低声叫她:“朱瑾……”
“啊……”朱瑾脑袋钝钝的,循着本能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转头。
“喜欢吗?”那句问话很轻。
答案却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喜欢。”
。
情至深处,对她说:“Honey,别咬唇,叫我。”
朱瑾明白,呜咽地喊他:“擎铮……”
方才轻盈飘荡的裙摆,。,全被他们俩弄脏了。
————
重回浴室,水汽已经漫了半间,磨砂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光线被揉碎。
朱瑾坐在马桶盖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奶,欣赏里面绰约的身影。
沈擎铮只围了条浴巾从淋浴间出来,水珠能毫无阻隔得沿着肩背滑下人鱼线。
低头在衣物框里扫了一眼,指尖忽然顿住。
一小块粉色的布料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男人勾了勾唇角,捏起来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低得漫不经心。
“还想要?”
朱瑾听得一哆嗦,一把要夺。
本来就不大的布料被两个人拉得绷直,眼见昂贵的法式小裤裤要变成破布,就算花的不是她的钱,她也不乐意了。
“那是我的!”
她皱着眉补了一句,理直气壮得很:“等会儿,我在晾屁啊股。”
沈擎铮勾勾唇,眸色暗了暗,却没再逗她,只是顺手一扬,那点粉色就飞进了脏衣篮。
“不穿了。”他说。
“不行!”朱瑾急了,站起身去够,被他一把揽住肩膀,半推半抱地往洗手台前带。
“刷牙。”男人语气不容拒绝。
成双的牙刷一起嗡嗡地响,沈擎铮从后面抵着她的后腰,两个人就这么贴着站着。
镜子里一高一低,姿态亲密得过分自然。
朱瑾刷得很快,漱完口就想溜,被男人伸手拦住,又低头啄她。
朱瑾烦死他了,“我刚刷好牙!”
沈擎铮被她逗笑,索性也漱了口,这才肯松手,总算跟块狗皮膏药一样回床。
两个人还算餍足,现在脚抵着脚,手牵着手在被窝里躺着互相取暖。
明明已经过了十二点,明明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可空气里仍残留着那股是个成年人都懂的暧昧味道。
朱瑾觉得沈擎铮今晚太腻歪了,想到一开始他情绪低落的样子。
“今晚是工作不顺利吗?”
“没有。”沈擎铮莞尔一笑,“你发现没,今晚你都没吐。”
“嗯……”朱瑾也注意到了,许是那事真的能挥泄激素吧,她竟然一点也没感觉。
但这个想法她不敢说,说了只怕以后都要来,她会shu掉的。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那个纹身,”朱瑾睡不着,想听故事,“久哥说你以前出国留学,是因为这样吗?”
女人对他的好奇叫沈擎铮眉眼舒展,他瞥了她一眼,问:“张久说我什么了?”
朱瑾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卖了好心的忠仆,连忙补救道:“你不要怪他,是我逼他说的。”
男人失笑,他本倒也没计较。
结果朱瑾竟然还给求情了,内心暂且从无罪给他判了个缓刑。
听完她的猜测,他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玛丽确实得过乳腺癌。”他说得平静,“但她处理得很果断,整边切了,活到一百没问题。”
玛丽长得非常美艳动人,朱瑾没想到自己平常见到她的美丽和活力,都包含着残缺。
沈擎铮像是看穿了她的情绪,淡淡补了一句:“她不需要同情。你别在她面前露出那种表情,她会哭鼻子的。”
朱瑾知道了,“那你呢?”
“我?”
沈擎铮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翻找一段已经不太重要的记忆。
“我那时候发现父亲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他说得很轻松,“我恨他,也瞧不起玛丽。”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年轻气盛吧,一门心思只想着造反。”
就像朱瑾自己的过去一样,无论再怎么痛,有些不堪他就应该过去,而不是反复回味。
朱瑾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的手臂靠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过去了。”
“对啊!”
沈擎铮微不可查地低哼了一声,转身抱着自己的枕边人。
老头早就死了,而玛丽也自由自在,他事业有成,接下来就该是娇妻在怀,儿女绕膝。
他已经是人生赢家,后面还有大把福气等着他。
至于那些隐于人下的叛逆,旧人已去,旧事已散,就当作睡前故事讲给她听吧。
沈擎铮回来的第二天,Marry正好约的早上上课。
两个保姆早上都不在,朱瑾自己磨豆浆,还尝试了沈擎铮的培根煎蛋,厨房里油烟和豆香混在一起,让人意外地放松。
她心情不错,连带着还给Marry做了早餐。
其实她和Marry之间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矛盾。朱瑾一向能把情绪和态度分开,不至于因偏见影响表面的相处;而Marry却是那种情绪写在脸上的直肠子,两个人本就不是一类人。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她们身上。
而是在她们共同的老板——沈擎铮。
她们照旧在一楼茶室上课,结果这位沈总也径直坐了进来,看样子是要坐三个小时的架势。
沈擎铮对Marry的态度就极其差了,可以说是令人发指的地步。
家长盯着家教老师上课并不稀奇,Marry自认心理素质过硬。可学生的情.人全程坐镇,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更何况那男人眉眼冷硬、神情疏离,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毫不掩藏的审视和反感。
Marry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想象,仿佛这堂课一结束,她就会被这个男人吊死在这栋“凶宅”玄关的水晶灯下。
朱瑾第一次看到沈擎铮那张只对外人的臭脸,可她心里清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场敌意并非空穴来风,她也没打算替任何人粉饰太平。
口语练习进行到一半,沈擎铮干脆加入进来。
显然他的口语水平远在Marry之上,纽约腔的俚语张口就来,语速快、语境跳跃,问题一个接一个。朱瑾这个原本的学生,反倒渐渐被挤到一旁,整堂课不知不觉变成了沈擎铮对Marry的一场临时测评,甚至更像一场单方面的审讯。
直到朱瑾完全听不懂了,才终于忍不住,假借上厕所,把男人拽到三楼。
“你不能这么对她,她只是个年轻人。”比她还大的年轻人。
朱瑾在教育男人:“她已经没有对我出言不逊了,我们就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擎铮嗤了一声。
男人的幼稚有时候来得毫无预兆。他不爽的,从来不是Marry的水平,而是自己从朱瑾和玛丽那里听到的那些态度。
“要不是我忙,我自己教你好过!”
他语气冷淡,“就这水平,我都怀疑她那个导师在忽悠我。”
朱瑾毫不客气地反击:“你要是真觉得她口语不好,那就去给我找个高个子、留大胡子的外国男人,而不是在这儿欺负人。”
道理摆在那儿,可沈擎铮哪里会愿意,没她办法,只冷着脸转身离开。
朱瑾一个人回到茶室继续上课,一眼就看见Marry眼尾泛红。
她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夹在中间,也挺可怜的。
“我家先生要去上班了。”她总不至于替沈擎铮道歉。
“嗯……”Marry瞥了她一眼,装作若无其事,“那我们继续吧。”
朱瑾坐回原位,像是随口一提:“他脾气不太好,待在他身边其实挺辛苦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开始卖惨。
“看出来了。”
Marry一边翻教材,一边淡淡补了一句,“社会精英都这样,有些奇怪的性格。”
她这句话说得很克制,但朱瑾还是听出了点被压抑住的委屈。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顺势接话:“而且他特别爱摆脸色。心情不好也不说,非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不高兴。”
Marry抬眼看她。“你不觉得他刚才在审讯我吗?”
朱瑾点头点得异常诚恳:“觉得。”
她想了想,又补刀:“他在家对我也这样,逻辑一套一套的,还爱纠正人说话。”
Marry终于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男人都这样”。
“对,尤其是这种老男人。”
朱瑾一下子笑出声,又怕声音太大,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我上次对他吐舌头,他竟然拉住我的舌头要把它割了一样。”
她压低声音,学着男人的神情——“你再来一遍?’”
Marry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有了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其实不是针对你。”朱瑾小声解释,“他对自己也这样,要求高得离谱。”
“你居然还能忍他。”
她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傲慢,反而多了点同龄人之间的亲近。
朱瑾想了想,很诚实地说:“习惯了。而且他偶尔……也没那么讨厌。”
Marry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没接这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道:“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会不太好相处。”
朱瑾抬眼:“为什么?”
“因为……”Marry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懂的,我以为你是那种金丝雀。”
朱瑾笑了笑:“那你现在觉得呢?”
Marry啥也没说,只是耸耸肩。
空气彻底松了下来。
Marry重新翻开教材,却没立刻进入状态,而是随口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他刚才坐在那儿,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
“不会的。”
朱瑾安慰她,“我才是你老板。”
Marry被逗笑了:“好的,老板。那我们继续?”
“继续。”
朱瑾点头,又补了一句,“等他下次再这样,你可以当没看见。”
Marry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比了个小小的“OK”。
这一刻,两个同龄人之间那点因为立场、身份和误会堆积起来的隔阂,终于被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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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此,猪猪身边多了个流氓。
本章不接受捉虫哈,请大家积极段评……拿出正版读者的款来[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