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位小姐,能陪我跳支舞……
临近圣诞节,内地的商场也会做一些象征性的装饰,表面热闹,实则克制。
官方从不鼓励,节日被压缩成一种模糊的商业符号,存在,但不张扬。
而外面完全不同。
朱瑾在汉森工作的这一两年早就发现了,在这里,圣诞节几乎是一年里最盛大的节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主动享受这个节日带来的商业氛围。
商场、写字楼、街市、码头,甚至普通的电梯间,都会在十二月初就换上节日的皮肤。灯光被调得更亮,音乐欢腾起来,连空气里都多了一层被金钱和期待熏出来的甜味。
朱瑾戴着航空耳机,耳机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正在说明圣诞节的由来。
“所以说,这本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宗教节日,但是可口可乐把他包装后就变成了一个全世界所有宗教的人都可以过的日子。”
沈擎铮跟玛丽一样是基督徒,但显然他们一点都不虔诚。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大家都记得红帽子白胡子的老头,至于这个节日原本是干什么的,都不在乎了。”
朱瑾坐在直升飞机里,她正贴着舷窗往下看。
维多利港上洒满日光,如同一条河,与两岸的摩天大楼一同组成一张恢弘的棋盘。他们与中环中心擦肩,底下海边的圣诞市集竖着巨大的圣诞树,而当飞机进入尖沙咀上空,另一棵蛋糕造型的金色圣诞树映入眼帘,树身上挂着高奢品牌的冠名标识,金光灿灿,毫不掩饰属于这座城市的富贵与张扬。
浓烈而直接的节日气息,几乎不讲道理地扑面而来。
朱瑾心情极好地评价:“管那么多,全世界的人在这一天都能高兴就好了。”
她的天真浪漫让沈擎铮笑笑:“太太说得很对。”
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刻意把这座城市看个够,随后才在机场缓缓降落。一下飞机,半岛酒店的司机已经在等候,两个人乘坐酒店招牌的幻影丝滑入住。
其实沈擎铮一开始打算住在港岛的房子,让张久带着陈姨过去提前安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朱瑾一确定要来港岛,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做起攻略。她特意给他看半岛酒店的外立面照片,指着屏幕说:“这个圣诞装饰好看。”
于是行程临时改了。
即便是带朱瑾出来过节,沈擎铮也没有放弃工作应酬。
毕竟朱瑾奇怪的理想型已经暴露无遗。
不同的是,这一次,朱瑾不必被留在房间里等,她也会一同出席。
就是苦了分公司的行政总监,在圣诞节这个旺季还得想办法给老板找酒店房间。
这位为了老板的爱情鼓掌的牛马,已经等候多时。
她显然特地做了造型,利落的短发经过卷烫后,整个人的气场比平日柔和了不少。身上那条星空黑色的晚礼服贴合得恰到好处,深V一直开到后背,线条干净,露出的裸背紧致而漂亮。
朱瑾在看到穆秋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
她就是真诚率直:“穆秋,你好漂亮啊。”
被漂亮的女人夸奖,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穆秋唇角微扬,却仍然保持着工作状态。
“朱小姐,我先带您去试礼服,”她语气专业而温和,“之后我们再去七楼的沙龙做造型。”
男人将房门关上,他看了眼腕表,“我太太就交给你了,我先过去。”
女人换衣服,总是要花些时间。而这段时间,正好够他去分公司开会。
朱瑾快步走到沈擎铮身边,伸手替他在行李箱取衣服。
不管是外套还是西裤,她已经学着陈姨,将它们一件件按照专门的叠法放得端正妥帖。只是毕竟和家里不同,布料在行李箱里,总免不了生出些细微的褶皱。
她把今晚要穿的那套西装取出来,摊在灯下,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指尖顺着肩线抚过。
“要不……还是叫客房服务给你烫一下吧。”她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擎铮看她那副过分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你去试衣服,”他说,“我自己来。”
朱瑾还是不太放心。
在家里,他的衣服都是提前挂好、烫好、搭配好,她和佣人分工明确,从没出过差错。现在要他一个人处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穆秋走到朱瑾身边,笑说:“朱小姐放心吧,沈先生自己可以的。”
朱瑾被她轻轻推着往卧室外走,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以前……你们也是这样吗?”
他们定的套房,有一个小型衣帽间。
穆秋替朱瑾换礼服,一边帮她整理,一边道:“以前沈先生一个人参加这些社交活动,我最多就是提前准备一套合适的西装。剩下的,他自己就会处理好头发、领结和袖扣。”
她语气很平静,“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差错。”
朱瑾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他得跟我们女人一样,请造型师才行。”
“男人其实简单得多,”穆秋笑了一下。“西装别穿错,胡子刮干净,头发抓一抓就好了。”
她没说刚给沈擎铮当秘书那会,他真的糙得很。
礼服是在港岛提前定制的。酒红色的丝绒鱼尾裙,面料厚重垂坠,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低胸无肩的设计让雪白的肩颈线条完全展露,紧身的胸衣从前襟一路收至腰后,排扣精致,将腰线掐得盈盈一握,又勾出极致曲线的臀型。裙身的褶裥被设计成从腹部自然垂落,层层堆叠,线条柔软而克制。几朵立体的红玫瑰点缀其间,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点微微隆起的孕肚。
鱼尾裙摆贴着臀腿线条向下铺展,末端散开一圈轻盈的黑色纱尾,将她脚下的平底鞋完全掩住,只留下修长而挺拔的身形。
镜子里,两个人一同站着。
穆秋黑色细闪铅笔裙的造型,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分寸与经验的成熟干练。
而穿酒红色鱼尾礼服的朱瑾,则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红玫瑰,复古、隆重,带着毫不张扬的华贵。
显然,穆秋很懂得如何在照顾自己造型的同时,不喧宾夺主。
量体剪裁的礼服几乎完美。
朱瑾在心里轻轻“啊”了一声,早知道她应该带一条无痕内裤的。
沈擎铮已经在外面说了一声出去了,穆秋的手机也响了,沙龙那边在问。
朱瑾来不及多想,只能匆匆忙忙地戴上玛丽送给她的成套澳白首饰,在Kelly里面塞手机和口红就出门。
朱瑾他们不是来做脸,沙龙的化妆师听完穆秋的要求后,很果断的决定回归自然美。他帮朱瑾将头发洗得如丝绢一样光滑,然后剪发,就这样而已。
不需要烫染,只做了一个公主的半扎发,正好和她的珍珠首饰搭配。
一旁的美容师搭配着造型,给朱瑾画了一个淡妆。
底妆干净通透,只做了简单的提亮,眼妆几乎没有颜色,睫毛刷得纤长而柔软,唇色用刷子只涂了薄薄一层。
穆秋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的成品,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她们这次不是舞会的主人,要不然,这样过分温柔、毫无锋芒的造型,实在不合适。
她转头问造型师:“不能弄得高贵一些吗?”
她又觉得她这么说不够准确,又补充道:“就是要生人勿进的感觉。”
朱瑾闻言转过头来,微微仰着脸看她。
长睫毛轻轻颤动,眼睛清澈又透亮,带着一点天然的依赖感。
穆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到时候未必是全场最漂亮的,但是绝对是看起来最好欺负的。
穆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多了,即便现在推翻造型重新来,也来不及了。
她回去一定要给沙龙差评!
她转身出去打电话叫酒店派车,朱瑾则被留在原地,继续被造型师们围着调整细节。
“好了,小公主,转一圈看看。”
朱瑾依言转了一圈,裙摆在地面轻轻扫过。
造型师和发型师低声交换了几句,最后还是那位女发型师被推出去。
“那个……朱小姐啊,”她语气很委婉,“你这套礼服比较包臀,就是……这个内裤。”
朱瑾瞬间明白,有些不好意思:“看得到,对吧……”
怀孕穿的都是棉的内衣裤,自然会有些锁边的痕迹。
“其实你可以……”发型师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小建议。
朱瑾虽然犹豫,但是觉得有道理。
只要有益的事情,她向来都是毫不犹豫的。
舞会办在今年新开的五星级酒店,上流社会的圣诞舞会,聚光灯像一层薄雾,柔和地散落在宴会厅各处。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香槟与鲜花的冷冽气息。
名媛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拍照;淑女们低声交谈,笑容得体;荧幕上常见的顶流明星,与年轻的富商太太们寒暄;而中年男人们,则自成一个稳固而封闭的交际圈。
穆秋此行的任务就是陪伴第一次接触这种场合的朱瑾,所以她们刻意在舞会正式开始前到场。
她几乎是以一种干练的气场进入宴会厅,而身边那抹玫瑰红的身影,像是一片被微风不慎吹入宴会厅的花瓣,为这个浮华世界平添一抹不一样的纯真感。
朱瑾低声向穆秋确认:“我只要礼貌微笑就好了吧?”
这次舞会,沈擎铮只是被邀请的客人,而且还是临时决定出席。这样相对轻松的身份,正适合她第一次参加交际圈。
穆秋微微侧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声音低如耳语:“对,您记住沈先生给您的身份。其余的,交给我。”
真的是跟着什么人做事,就会得到什么样的尊重。
她们刚一进场,一位身穿白色套装的女士已经从人群中迎了过来。
“穆秋,好久不见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掠,随即问得自然又随意,“沈先生呢?我老公刚才还在问。”
穆秋以一个几乎不会被注意的动作向前半步,恰到好处地,将朱瑾护在自己身后,却又近在咫尺。
她脸上的笑容与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助理形象判若两人,语气亲昵而分寸得当:“李太太,晚上好。我家老板有事会稍微晚一些。”
她故作姿态地抬眼环顾四周,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您这场酒会比去年还要靓,入门的花艺太惊艳了。”
朱瑾立刻反应过来。
这位,正是路上穆秋提过的——这场慈善酒会的主人,李太太。
“野兽派的,”李太太笑得温和,“图个省事。”
“下午我老公才跟沈先生见过面,刚才没看到他和你一起进来,我还以为他临时不来了。”
“怎么会呢?”穆秋笑意不变,“只是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
李太太也跟着笑起来,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那我就放心了。毕竟,好多人还指着沈先生發才呢……”
穆秋顺势侧过身,将朱瑾自然地带了出来,“李太太,这位朱小姐是我老板的朋友。”
朋友一词落下了重音,她不疾不徐地补充:“朱小姐还是学生,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我们老板特地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她。”
李太太表现得很惊讶,毕竟她的丈夫与沈擎铮是生意上的朋友,她只看过沈擎铮带穆秋或者是演员应酬,像这样由心腹亲自陪同带来的姑娘,却是头一回。
沈擎铮有多重视这位姑娘,不用多想便知道了。
李太太显然非常热情,朱瑾只来得及问好,她就已经自然地挽起朱瑾的手,就像一位温和的长辈一样。
“朱小姐,要是有什么玩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轻轻拍了拍朱瑾的手背:“待会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放轻松,玩得开心。”
朱瑾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略显羞涩却真诚的笑容:“多谢李太太。”
说话间又有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的光头中年男人加入进来,李太太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他:“吕先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朱小姐。”
她转而向朱瑾介绍:“这位是太平绅士吕先生,也是慈善基金会的主席,我和他合作很多年了。”
几句话之间,朱瑾便被顺理成章地被纳入了李太太的朋友圈。
吕先生目光在朱瑾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看出了她的生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朱小姐,欢迎加入我们。”
他语气温和,“明年基金会准备去山区考察,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和李太太一起参与我们的慈善项目。”
穆秋就像一位顶尖的社交达人,适时将朱瑾推到光影之中,又引领着朱瑾避开例如打探家世的话题泥潭。
问身份,就是:“朱小姐是我们老板的好朋友。”
问职业,就是:“朱小姐还在读书,”
甚至有人衡量朱瑾的价值,她也能从容补一句:“朱小姐对慈善事业很感兴趣。”
朱瑾的心情就像手中伪装成香槟的气泡水一样,在摇晃中气泡汹涌上升,紧张而兴奋地碰撞杯壁。
她从未被名利场规训的天真与好奇让她保留着在陌生世界捕获美好瞬间的本能。她的目光跟随着银盘中被托举的香槟与精致点心游走,被某位名媛淑女华丽剪裁的礼服针脚所吸引,为富商太太颈间与指间熠熠生辉的珠宝而震撼动心。
但是她真正折服的是穆秋游刃有余的从容,她就像一块精准运转的表,预判着提醒朱瑾下一位要寒暄的对象的身份,阻挡突然出现的尴尬话题,甚至还有朱瑾手中随时见底的气泡水。
朱瑾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回去就想拜师。
而不知不觉间,她也学会了,在目光交汇时微笑,用最短的句子应对寒暄,在话题结束时自然点头、道谢、抽身。
“家里跟沈先生有些交情……”
“玛丽女士吗?当然认识,我们是朋友……”
“谢谢您,下次沈先生有邀请我的话,我一定一同参加……”
随着朱瑾被穆秋带到各种有身份的富商和太太面前认识,就像漾开的涟漪,已经有不少公子哥开始似有若无地将注意力投向这朵陌生的又看似未经世事的红玫瑰。
“我们画廊最近在开画展,朱小姐一定会感兴趣。”
说话的是周公子,在维也纳读完音乐硕士,却偏偏回国开了一家私人画廊。从寒暄开始,话题便始终围绕着艺术。
要不是他身旁还陪着一对富商夫妇,穆秋已经要打断离开了。
朱瑾只知道微笑和礼貌,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应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真诚。
就在她几乎要点头,应下对方顺势推进的邀约时间时,穆秋不得不接过话头:“非常感谢周公子的邀请,不过朱小姐最近的行程需要跟我老板确认才能做安排,毕竟他们此行是来度假的。”
敢主动与穆秋搭话的人,多少都知道她背后的那位老板是谁,周公子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毕竟,那位沈先生能把自己的亲侄子送进警署,丝毫不管他的死活还不给他的家人任何营救的机会,更遑论旁人。
后面又来了两位结伴的年轻男士,他们显然与沈擎铮私下交情不错,谈吐轻松许多。
他们围着朱瑾,话题从游艇会聊到高尔夫球场,说的全是沈擎铮的旧事,这显然更能讨这朵红玫瑰的欢心。她被逗得抬手掩唇轻笑,眼尾微弯,灯影落在她的睫毛上,显得格外柔软。
其中一位甚至还半开玩笑的要教朱瑾一种最新的鸡尾酒调酒方法,当然现场是不方便的,他们得换个地方。气氛变得有些过于轻松随意,朱瑾这位社交圈的新人被他们的热情裹挟,几乎忘了最初的拘谨。
舞池的音乐,早已响起。
最先走进舞池的,反而是那些在90年代沉醉舞池的绅士与太太。随后,年轻人们才开始跃跃欲试,在场中搜寻舞伴。
那两位年轻男士,一前一后,向朱瑾发出了邀请。
穆秋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毕竟宴会上该打的招呼已经差不多了,可是她老板还不来。她站在朱瑾身边,不能强硬打断,那会显得失礼也让朱瑾难堪,却也不能放任她被年轻男人殷勤环绕。
她再次上前,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催促:“朱小姐,您的香槟需要再添一些吗?另外,我想沈先生应该快到了。”
“也没必要添香槟了,我们去舞池转一圈,我想他就来了吧。”
“这么美丽的小姐,如果因为沈擎铮还不来而一整晚都只是舞会的装饰,那是今晚舞会的损失。”
穆秋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几乎要断。
她甚至考虑是否要借口带朱瑾去补妆暂时离开。
“谢谢冯公子,可朱小姐得等沈先生来。”
可这两个人因为与沈擎铮关系不浅,说话更放肆几分。
毕竟穆秋只是沈擎铮的员工。
穆秋再怎么游刃有余,面对交际场中上位者的强势,她只能以退为进,更何况她身边是一个只会微笑的新手。
男人的纠缠,对朱瑾而言并不陌生,她清楚只会委婉是拒绝不了他们的。
“感谢两位的邀请,现在的音乐真是优雅,我也想跳舞。”
朱瑾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垂坠的水晶灯,她的目光随意掠过灯海,又落回穆秋身上。
“但是穆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将她单独留下自己去玩乐,那样会害穆小姐被她老板怪罪的……”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抱歉啦。”
两个男人没想到朱瑾这么回应,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笑意变得有些玩味和勉强。
“穆秋,朱小姐可是反过来帮你说话呢……”
话锋一转,调侃便落到了穆秋身上,竟放过了朱瑾。
朱瑾既然已经开口替穆秋解围,本该顺势再帮她一句,但是她却沉默了。
因为等了好久的人终于来了。
沈擎铮走入宴会厅时,正低头与身旁一位中年男人交谈。
几乎是在他们踏入的瞬间,那位被他陪同的男人便被几位先前穆秋介绍过、颇有身份的富商迎了上去。
沈擎铮这才抬起头。
宴会厅里灯光并不明亮,舞台的光影在空气中流转,像一层柔软的薄雾。
他目光一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更早发现他的灼灼视线。
他抬手挡开了身边人的示好,径直朝朱瑾走过去。
那身塔士多礼服是她昨天悉心挑选的成果。极致的黑衬得他肩线利落挺拔,黑色领结透着一丝不苟的古典意蕴。他并未刻意环视,绅士风范的步伐也并不急促,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与自信,是成熟男人经年累月沉淀下的魅力,沉静地吸纳了朱瑾眼前所有喧嚣的光。
糟糕,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有魅力。
就像他们在邮轮的无边泳池初遇一般。那时的他,是出浴的阿波罗,野性而耀眼,而此刻,像是为她加冕而来的君王。
“抱歉……”
朱瑾将手里的杯子递给穆秋,从那两个年轻男人中间擦肩而过。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着一个人。
沈擎铮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的玫瑰。”
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低哑而含笑,“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一句赞许,也是一种独占。
他的手,自然地从她背后划过她的盈盈腰窝,将她带近。
朱瑾几乎是本能地贴上他的胸膛,那只手却已经移至她的臀部停住。
方才初入社交场还略显生涩的朱小姐,已经全然靠在男人身侧,感受着来自他力量的支撑,任由他用这样亲昵又暧昧的姿态,将自己重新带回旁人的视线里。
随后,沈擎铮才正式看向穆秋,轻轻颔首:“穆秋,辛苦你,把朱瑾照顾得很好。”
穆秋迅速垂眸,姿态恭谨而完美:“应该的,先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从进场起便紧绷的弦,在真正的主人出现,并强势接管局面的这一刻,终于悄然松下。任务完成,她自然退至一旁抽离,开始享受舞会。
还站在原地的两个年轻男人玩味地审视他们,冯家大公子率先开口,语气里毫不掩饰那点嫉妒:“这么好的女人,你这家伙,下手真快!”
“你们兄弟,欺负我的人了?”沈擎铮挑眉看还留在原地的冯家两兄弟,他并未多看那两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调侃完就侧脸低头欣赏让他虚荣心膨胀的女人。
冯二公子收起了刚才搭讪的轻浮,款款有礼地解释:“朱小姐,刚才只是玩笑。我们之前在范老太太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你不记得了。”
朱瑾有些懵,她在脑海里努力翻找记忆里的面孔,一时想不起来。
沈擎铮嗤笑,扶在她臀部的手略一使力,使她更贴紧他。
“别理他们两个,”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霸道的,“你跟人跳过舞了吗?”
朱瑾仰起头,看着他。
灯影在她眼底轻轻晃动,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我在等你。”
沈擎铮终于松开了横在她腰后的手,站定在她面前,姿态恢复成完美无瑕的绅士。
男人抬起她的手,在她黑色绒面的长手套上,落下一吻。
“这位小姐,能陪我跳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