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太太以后最好善妒一点……
“哦,是啊。”
玛丽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确认一道菜有没有放盐。
“这栋房子,是凶宅。”
话落下的那一瞬间,餐桌忽然安静了。
朱瑾和沈迎秋同时抬头,看向她。
如果这话是Marry说的,或许还能当成外面传的闲话;可偏偏是玛丽——这个家里原来的女主人说的,那只能是千真万确了。
Marry松了一口气,总算从讲古人的身份逃脱。
但是,她口直心快该付出的代价没那么容易算了。
玛丽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不明:“小老师,要不你来说说?我也想听听,外面是怎么传的。”
“呃……那还是您说吧。”Marry干笑两声,“我也就听别人说了点皮毛。”
其实她也很好奇,毕竟谁不想吃瓜呢!
这一家子都这样,玛丽鬼精鬼精道:“那算了,免得吓到我们家BB,害她今晚睡不着。”
朱瑾最烦别人话说一半。
以前她拿这一招钓人,现在轮到自己,简直坐立难安。
“你们快说啊,”她脱口而出,“不然我今晚真的睡不着了。”
她跟沈擎铮爱用的理由一模一样。
沈迎秋想劝她,“算了吧,妹妹。万一太吓人怎么办?”
她现在已经觉得很不吉利了。
朱瑾见玛丽不为所动,立刻转头去推Marry:“你答应告诉我的!不说扣工资!”
为了一个八卦被扣工资,实在不划算。
Marry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说!但我先声明啊——都是外面人传的,不是我的意思!”
朱瑾已经在催了,陈姨这会贴心地把果盘端了上来,放在桌子中央。
其实都市传说往往就是一句话而已。
“外面人说,这里原来住的老板因为破产,带着妻子儿子吊死在这房子里。”
话音一落,沈迎秋下意识抬头,四处打量,好像能看到什么似的。
只有朱瑾还兴致勃勃:“然后呢?他们为什么要吊死在这里啊?”
沈迎秋难堪道:“妹妹啊,别问了,怪吓人的。”
“这有什么?”朱瑾大抵是家庭破碎加上早早出社会,她没有半点被老家信奉鬼神的民间习俗所影响。
她很早就明白,比鬼更可怕的,从来都是活人。
再说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问清楚反而踏实。
她转头看向玛丽:“她说的,是真的吗?”
玛丽耸了耸肩,继续吃草莓:“结果是这个结果。”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还不如直接承认。
Marry说完自己知道的,忍不住也好奇:“所以……他们吊在哪里?”
沈迎秋摩挲了一下胳膊,觉得瘆得慌。
“别问了吧。”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劝女婿换地方住。
朱瑾和Marry两个年轻姑娘开始了一阵胡乱推理,讨论这屋子里哪里能吊人。
沈迎秋想回去房里,不想听了,可是又怕待会玛丽说出来的地方跟自己很近。
在年轻人的疯狂好奇和保守者的猜疑害怕下,玛丽成了唯一一个握着答案的人,说的每句话举足轻重。
她放下水果,语气平静:“不用猜了。”
餐桌边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就在门口。”
“什么!”朱瑾一下子站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去看,被沈迎秋一把拉住。
Marry已经忍不住,小跑到玄关方向瞄了一眼,又飞快折回来,小声却笃定:“二楼三楼的护栏,对吧?”
玛丽“嗯”一声。
那个位置,正对着大门。
每天进出,都要经过。
沈迎秋勉强稳住语气,委婉地问:“既然知道……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还要买这套房子?”
玛丽一顿,道:“这房子,不是我们买的。”
朱瑾愣住了:“不是你们买的?那原本就是你们的?”
玛丽摇头,看了几秒空气想了下,才开口:“原来的主人欠了擎铮一大笔钱。这栋房子,还有这块地,都是抵押物。所以,最后就归他了。”
这个回答比什么被黑心房产中介坑了,甚至是死者赠送来的恐怖一百倍。
餐桌旁的另外三个女人,瞬间沉默。
突然一声吱呀的响声,一股劲风毫无预兆地灌进厨房,餐桌上的灯罩轻轻晃了一下,刀架上晾着的几把刀同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凌乱的金属声。
Marry第一个尖叫出声,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
朱瑾被吓得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胃里一紧。
沈迎秋立刻抓住女儿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低声安慰:“没事没事,别怕。”
玛丽叹了口气,她坐的位置正对着那扇半开的窗户,看得一清二楚。
“张久——”她朝佣人房那边扬声道,“看好你的猫,她又出来找吃的了。”
朱瑾这才慢慢松了口气,心跳却还没平复下来,忍不住埋怨Marry:“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玛丽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你们不用怕。这不是凶杀案,也没有什么冤魂。事情早就结案了,不然我们也不会住进来。”
话是这么说。
可朱瑾的心,却一点也安不下来。
她脑子里盘旋的,根本不是“是不是凶杀案”的问题,而是如果那一家人,是被一步步推到绝路上的呢?
刚才还不信鬼神的朱瑾一下子因为沈擎铮牵扯进了这件旧事,反而成了桌上最不安的那一个。
她又想到他们住在山上,一般山上多坟,也不知道这房子周围是不是也有什么坟地,她从来都没有研究过。
“他们……是因为欠擎铮的钱吗?”
朱瑾忍不住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她是真的担心,几条人命,要是真的和他有关,对谁都不是好事。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带着家人走绝路吧……”
玛丽想了想,语气相对客观解释说:“倒也不是擎铮的责任。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他们有一个对赌协议,也就是赌这块地而已。”
她朝落地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也知道,这位置很好。屋顶能看到整个海湾,还能修停机坪。擎铮当时,很想要这块地。”
这件事,在沈家不是秘密。
那份对赌协议,是沈擎铮在沈家真正站稳脚跟的起点,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Marry按捺不住年轻人爱吃瓜的本性,小声插话:“那原来住的那家人……是不是特别有钱啊?”
“对!听说原来是娱乐-城的老板……”
玛丽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又自然地补了一句:“当然,这些具体的,只有擎铮自己最清楚。”
但是这足够Marry反复盘了,沈迎秋则在这个基督教家庭里下意识地开始默念阿弥陀佛起来。
朱瑾却越听越不安。
她追问:“那他不是欠擎铮钱,是欠了很多人的吗?不然也不至于带着家人……”
千万别是他逼死了这家人啊……
话没说完,她自己就先停住了。
她想,一家三口,只怕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吧。
她又想到那天去探监,沈鸿晖的小儿子最后哭着哀求让人不要在牢里打他。
那种恐惧,是真实的。
朱瑾只觉得胃一阵翻涌,明明她已经有一些日子不孕吐了。
玛丽注意到她的脸色,伸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你别担心,擎铮没有做错什么。要是他真越界了,我会拦他的。生意场上,本来就是这样。有人一夜暴富,就有人倾家荡产。要是我年轻那个时候,卖儿卖女的都不少见。”
Marry也赶紧帮腔:“外面的人也就知道那些传闻。可能当年上过新闻,又是豪宅,才被人记住的。再过几年大家就淡忘了。”
沈迎秋没再多劝,只是温声道:“不舒服就上去休息吧。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想太多。”
朱瑾点点头,她也没说什么,只道上去写作业。
但其实朱瑾学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同一个问题——
他那么温柔,又会那么残酷吗?
想到这栋房子和探监的事情,她就想沈擎铮对她的好。左右脑互搏的效果让她很快就累了,甚至忘了今晚本该去玛丽房里睡,迷迷糊糊地直接躺回了自己的床。
显怀之后,子宫对膀胱的压迫越来越明显。
没睡多久,朱瑾就被尿意憋醒,只得起身去厕所。
看床榻边无人,朱瑾顿了顿,没多想就先下床去了厕所。灯是关着的,但房门却半掩着,许是马桶冲水的声音有些大,朱瑾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进来的玛丽。
“你还好吧?”玛丽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歉意,“我今晚不该跟你说那些的。”
朱瑾摇摇头,反倒安慰她:“其实我刚住进来的时候,就听的士司机提过了,早晚都会知道的。”她还笑了笑,“你们住了这么些年都没事,我担心什么呢?”
玛丽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你去看看手机吧,擎铮在等你电话。”
沈擎铮离开已经两三天了。这几天他们只是零零碎碎地发消息、拍照片,却一直没真正讲过电话。
朱瑾撇下玛丽要去床头拿手机,玛丽却慢她一步开口:“你别急,慢慢来。”
她替她把门轻轻带上,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我晚点再过来陪你睡。”
朱瑾连忙叫住她:“玛丽,我待会自己过去你房间就好啦……”
“那你记得来啊。”玛丽认真道,“你不来我不睡的,我答应过擎铮的。”
门关上了,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果然有他的消息,说在等她。
朱瑾先敲了行字过去,问他忙不忙,是不是已经在家里。
没等到回复,朱瑾复习了一下单词,不过多久那边来信息问睡了没,朱瑾这才回拨了电话。
“玛丽说,房子的事情吓到你了?”
沈擎铮一向不绕弯子,不需要多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朱瑾也是一样,坦率道:“有点……”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好,主要是我妈。”
“你跟阿姨说别害怕。”沈擎铮语气很笃定,“我找大师看过风水,也把他们三个人好好安葬了,不会有事的。”其实他是说给她听的。
朱瑾听着,心里那点翻涌慢慢沉了下去。
她转念问:“你不是信耶稣的吗?”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信耶稣也能看风水啊。”他说得理直气壮,“你不知道吧?那个谁,他们家信上帝的,风水一样摆得比谁都讲究,你看现在多有钱。我是学他的。”
这事人尽皆知,朱瑾总算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是哦。”
两人空了几秒,她听见风声呼呼,问:“你在外面吗?”
“对啊。”沈擎铮抬眼看了看花园里昏暗的树影,“你要打电话给我,我就出来走走。”他刚才还在中风的老太太床前装贤孙,跟其它叔伯闲谈商场的各种消息,看到消息,就把人撇了出来。
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玩笑,“我们偷偷讲电话,别让人知道。”
朱瑾心口一软:“是不是很冷?我看你们那边今天都零下了。”
“我靠,你不知道有多冷。”他一本正经地抱怨,“我觉得比欧洲还冷。”
没去过什么地方的朱瑾想象不出来,只好委婉地问:“会下雪吗?”
沈擎铮抬眼看了看四周,“下雪没有,不过早上去山里祭祖,台阶都结冰了。”
朱瑾傻乎乎地问:“不是零下了吗?为什么不下雪?”
沈擎铮笑出声来:“Honey,不是零下就一定下雪的。”
她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话题却越聊越家常:“那你穿得暖吗?屋里有暖气吗?”
“这里没有暖气。”他说得很自然,“不过老宅铺了地暖……”顿了顿,又问,“你脚还冷吗?”
“脚?脚……”朱瑾一愣,下意识低头找自己的脚。既然还要找,说明是不冷的。她却还是慢半拍地答:“……冷。”
电话那头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穿她:“明年带你来。你可以光脚踩在地板上,很暖和。”
“明年我就能去了吗?”她脱口而出。
“当然。”沈擎铮大大方方:“明年你带上一儿一女,我搞一辆加长礼宾车,风风光光给你送进来吓人。”
朱瑾听着,忍不住想,其实不认识那些沈家的亲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大概……也不是那么好相处。
沈擎铮抬眼,看见管家李伯朝他走过来。
他要挂电话了,却仍旧低声问:“你真的不怕吗?晚上还是让玛丽陪你睡,她胆子大。”
朱瑾弯了弯眼睛:“我刚才睡过了,现在反而睡不着。”
李伯已经走到近前,刚要开口,就被沈擎铮抬手示意了一下。
“你陪我一会呗。”电话那头撒娇道。
电话没挂,他一边听电话,一边和李伯一起往回走。
“睡不着怎么办?”沈擎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低低响起,“要不让玛丽陪你聊会儿?”
朱瑾沉吟,“聊天就更睡不着了,我——”她原本想说去看会儿书,却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那头忽然换了语气。
显然是有人来找他。
男人的声音陡然冷硬下来,简短而克制,和刚才那种温柔低沉判若两人。
朱瑾没插话,起身找了件大衣披上,把电话调成外放,坐回桌前翻开书,慢慢复习起单词来。
电话那头谈的是公事。
对方年纪显然比他大,说话不客气,态度也严厉,但沈擎铮应对得游刃有余,语气始终稳稳压着对方,不急不躁,不落下风。
时间一点点过去,电话费跟不要钱一样,朱瑾很舍得。他的声音隔着电流落下来,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好像能镇孤魂野鬼一样,充满安全感。
她对这个陌生的沈擎铮有着近乎本能的好奇,也有种说不清的依赖感。
她在他常躺的沙发上窝着,听着他的声音,心慢慢静下来。
要不是待会玛丽随时都会敲门进来,不然她就摸上了。
书翻了几页,没怎么进脑子,她现在也就只能复习单词,才有余力夹腿。
沈擎铮把手机放在书桌的支架上,屏幕向着自己,静音按钮亮着,通话画面却还在进行。
来找他说事的叔伯注意到他眉眼间淡淡的笑意,又见他不时瞥向手机,忍不住问:“怎么?有什么好事?我看你现在心情不错。”
“股票行情好。”沈擎铮语气淡淡,“当然心情好。”
他说完便抬眼看对方:“没别的事了吧?要是没有,四叔早点休息,我也要回房了。”
看人离开,沈擎铮收拾了桌上的文件,一边重新低声唤电话那头的人:“朱瑾?”
她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刚被人从浅眠里拽出来:“……差点睡着了。”
沈擎铮失笑:“早知道不叫你了。”
李伯又进来,端着一杯红枣姜茶进来。
朱瑾本就不大想说话,很懂事的闭嘴。
沈擎铮闻到那股味道,随口道:“这是给大太太的吧?我又不是女人,不喝这个。”
李伯不急不慢地解释:“是大太太特地吩咐给先生煮的,说今晚山上冷,可能要下雪,喝点姜茶睡得踏实。”
沈擎铮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他端起来一饮而尽,把杯子放下:“行了,你去交差吧。”
李伯却没立刻走,目光落在桌上亮着的手机上,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是咱们家未来的太太吗?”
沈擎铮第一年没有带乱七八糟的女人回来,也没有带金兰回来,却能为了个电话跑院子里吹冷风。
李伯可必须得问问,免得接下来这些日子他做错事了。
沈擎铮轻哼一声,似笑非笑:“老狐狸,你少到处瞎说。”
李伯立刻笑笑接话:“没影的事,我怎么说嘛。”
沈擎铮寻思着对面电话正通着呢,忽然起了兴致,问李伯:“大太太有没有跟你提,今年请了哪几家女儿来选秀?”
电话里说得刻意嚣张,朱瑾虚虚躺着,转头摸手机到耳边。
李伯瞄着屏幕还亮着呢,尴尬说没有。
男人却悠悠挑眉道:“你别藏着啊,我对象这会正听着呢,回头她要是说我没跟她报备,要怪我的。”
朱瑾被点了名,忍不住小声道:“我哪敢啊……别听他的。”
沈擎铮低笑了一声,语气自然又亲昵:“Honey,李伯是自己人,没关系的。”
就算是自己人,李伯也不会真的傻傻在未来的太太面前多嘴。他毕竟跟穆秋不一样,他极其谨慎低调,不管在内在外,对沈擎铮都是独一份的恭敬。
“没有,”李伯态度恭敬,“不过是些亲戚朋友,生意上有点往来,逢年过节来喝喝茶,一年也见不上几次。”
沈擎铮看李伯反应,意味不明地对这个老滑头哼笑一声。
他拿了电脑和手机回房,顺手把门一锁,就算老宅今晚真的遭了贼,也轮不到他操心了。
沈擎铮抽了套换洗衣服,准备洗澡。南方沿海的人,就算来了北方,一天不洗,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电话还通着,男人问:“怎么样?还睡不着吗?”
“你怎么跟人说那些?”朱瑾的声音贴着话筒,轻轻的,却不算责怪。
话筒那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不然怎么样?我又不知道他们今年打算怎么折腾我,只能先找管家问清楚。”
朱瑾抗议:“可这样显得我心眼很小。”
“那挺好。”沈擎铮毫不在意,“沈太太以后最好善妒一点。要是真有人惦记我,你就把脸拉得老长,叫别的女人都不敢靠近我。”
“那太丑了。”朱瑾被他逗得笑了一下,“要当坏人你自己当,我才不要。”
花洒喷水的声音响起,热水来得很快。水流敲在瓷砖上,声音密密的,隔着电话也能听清。
沈擎铮把手机放在一旁,进水幕前低声道:“你要是还睡不着,要不陪我洗个澡?”
朱瑾很单纯,傻傻地说:“陪你干嘛,我又不知道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混着水流声:“那检查功课,你随便挑一篇阅读念给我听,我看看小老师这几天教得怎么样。”
“哦……”朱瑾觉得是个好主意,翻书页的声音哗啦啦的,她准备找一篇简单的。
大兄弟已经抬头了,配菜还没上桌。
沈擎铮催:“再不念,我都要洗好了。”
朱瑾才赶紧随便找了篇开始,一篇大概一千个单词的阅读,她要流畅读完并不容易。更何况她开口了才发现这是一篇自然科学类的文章,讲珊瑚礁和海洋生态,词汇生僻,句式也绕。
朱瑾读得犹犹豫豫,磕磕绊绊,她自己很是不满意。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插话。
在沈擎铮耳里,她的犹豫是撒娇,磕绊是可爱,就连思考读音的沉吟也能叫他想起她咬着唇不肯叫出声的样子。
明明南北分隔,可闭上眼睛,她就像在身边一样。只要伸手,就能触到。
他的手就像握着什么不值钱的操作杆一样,没有半点对待另一半时的温柔,冷漠地听着爱人蹩脚的英语,在幻想中兴.奋不已。
“擎铮……”朱瑾听不到他混杂在水声中的喘息,她问,“有个单词我不会读。”
“咳……”男人毕竟是来听她学习的,他难耐地清了清喉咙,道:“念给我听。”
“S-T-A-T-I-S-T-I-C-S,”她拼得很认真,“这个发音好复杂……怎么读嘛?”
商业上非常简单常用的词,沈擎铮当然知道。
沈擎铮却没有回答,他只觉得最后她撒娇的时候很好听。
男人紧了紧手,道:“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朱瑾又念了一次,还尝试自己发音了几次,可都得不到对方的反应。
她忍不住问:“你听到了吗?”
对方又没回答,朱瑾觉得有点奇怪,问:“BB……你在干什么?”
水声停,刚才他接着那脆生生的声音攀越高.峰,沈擎铮出来了。虽然声音有些喑.哑,但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读音。
朱瑾觉得拗口,连着念了几遍才终于记住,然后继续她那关于保护珊瑚群的自然科学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