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越野车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四十分钟, 终于抵达绿白岛的海上应急协调中心,这是一栋低矮的灰色建筑,上面悬挂着丹麦国旗。
王师傅停下车, 回头说:“丹麦海事局的安德森在里面等你们。崔馆已经打过招呼了。”
应寒栀和郁士文走进建筑, 暖气迎面扑来。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丹麦男人迎上来, 语速很快:“我是安德森,绿白岛海事应急处长。情况非常糟糕,北极星号已经失去信号三小时, 最后定位显示它在这片海域……距离最近的暗礁群只有五海里。”说着, 他指向墙上的海图。
然后调出资料, 继续说道:“北极星号,散货轮, 注册在香港, 船东是香港一家航运公司,但实际运营方是中国远洋运输公司。船上装载的是普通工业设备,从德国汉堡运往中国天津。船员23人,全部是中国籍, 包括船长、大副、轮机长等。”
应寒栀注意到,郁士文的眉头微微皱起。
“美国‘探索者号’现在距离最近,已经表达了愿意提供协助的意向。”安德森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们提出了几个条件,包括但不限于需要中方正式请求, 并且救援过程中他们的专业人员需要登船评估情况。”
郁士文和应寒栀对视一眼, 显然早就有所预料, 也都明白这背后的含义。
“安德森先生,根据国际海事公约,船舶在公海遇险, 任何国家都有义务提供人道主义救援,不需要额外条件。”郁士文说。
“理论上是的。”安德森摊手,“但他们的船长霍兰德坚持要程序合规。实际上,他们已经在那里待命三小时了,一直在等待你们的正式请求。”
应寒栀心中一沉。三小时……在北极海域,三小时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美方明明有能力救援却按兵不动……。
“我们需要立刻和霍兰德船长通话。”郁士文说。
安德森带他们来到通讯室,接通了探索者号的卫星电话。几秒钟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是马库斯·霍兰德,‘探索者号’船长。你们是中方代表?”
“我是中国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主任郁士文,这位是我的同事应寒栀。霍兰德船长,我们了解到您愿意提供救援协助,非常感谢。但时间紧迫,‘北极星’号已经失联三小时,船上23名中国船员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请立即实施救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郁先生,我理解您的急切。但我们作为美国船只,在没有正式请求和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不能随意登上外国船只。这是法律程序问题。”
“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和《国际海上搜寻救助公约》,人道主义救援不需要这些程序。”郁士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坚定,“如果您担心法律责任,丹麦海事局可以出具正式救援请求,中国领事馆也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法律文件。但救援不能等。”
“问题不仅在于法律程序。”霍兰德的语气变得微妙,“郁先生,我们监测到‘北极星’号失去信号前,该区域有异常的电子干扰信号。考虑到当前北极地区的地缘□□势,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来了。应寒栀心中一紧……美方果然要借题发挥。
“霍兰德船长,您是在暗示‘北极星’号的遇险可能涉及非自然因素?”郁士文直接点破,“如果是这样,更需要立即救援,查明真相。拖延时间只会让情况更复杂。”
“所以我们提出,救援由我们主导,包括登船评估。如果船上确实只是普通货轮事故,我们全力救援,如果有其他情况,也需要专业处理。”霍兰德终于说出了真实意图。
郁士文看着应寒栀,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瞬。
应寒栀接过话头:“霍兰德船长,我是应寒栀。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根据国际法,船舶在公海被视为船旗国的浮动领土。在没有船旗国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外国人员登船可能构成对主权的侵犯。作为中国外交人员,我们不能同意美方单独登船。”
霍兰德沉默了更长时间:“应小姐,那么您有什么建议?时间在流逝,而‘北极星’号可能正在沉没。”
“我们建议联合救援。”应寒栀快速思考,“中方派员与贵方救援人员一同行动。这样既符合程序,也能确保救援效率。我们可以在一小时内抵达接应点。”
“一小时……”霍兰德似乎在计算什么,“可以。但我们需要明确指挥权限。在海上救援中,必须有一个统一的指挥系统。”
“救援技术由贵方专业人员负责,但涉及船舶和船员的事项,由中方人员决定。”郁士文接过话头,“这是我们能接受的底线。”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张起来。安德森处长清了清嗓子:“先生女士们,时间很紧迫。‘北极星号’上的人可能撑不了多久。我们能不能先讨论具体的救援方案,程序法规问题稍后再议?”
霍兰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救援方案已经提前制定。我们有两艘救援艇,可以在这种海况下作业,但每艘只能搭载八人。‘北极星号’上有23人,需要多次往返。考虑到天气和海况,整个救援过程至少需要三到四小时。”
“可以,我们两人会代表中方全程参与救援。”郁士文点头认可救援方案,没有再在细节上多纠缠。
电话那头传来低声的讨论,然后霍兰德说:“我们需要请示。半小时后答复。”
通讯中断。安德森看着他们,表情复杂:“他们在拖延。每拖延一分钟,‘北极星’号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我们知道。”郁士文说,“但主权原则不能退让。一旦让他们单独登船,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可能会‘发现’任何他们想发现的东西。”
应寒栀突然想到什么:“安德森先生,丹麦方面能否提供协助?如果有丹麦海事人员一同参与,形成三方机制,美方就难以单独行动。”
安德森摇头:“我们的救援船最快也要四小时后才能抵达。而且……说实话,我们不想卷入中美之间的博弈。绿白岛是丹麦领土,但美国在这里有很强的存在感。”
现实总是如此残酷。小国在大国博弈中往往选择明哲保身。
等待的半小时里,应寒栀和郁士文分析了所有可能的情况。
“‘北极星’号装载的是普通工业设备,没有敏感物品。”郁士文翻看资料,“但它的航线经过北极航线新开辟的通道,这片海域涉及未来的航运权益。美方一直试图限制中国在北极的存在感。”
“所以他们可能制造了这起事故?”应寒栀压低声音,大胆猜测。
“不确定。但时机太巧了。他们大选在即,现任政府对华强硬派需要展示成绩,‘北极星’号恰好在敏感海域遇险,而距离最近的美国科考船恰好提出要登船检查。”郁士文的眼神锐利,“这一切都可以成为政治操作的素材。”
应寒栀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船上23名船员的生命,可能只是政治博弈的筹码。
就在这时,安德森匆匆走来:“‘极探索者号’回复了。他们同意联合救援,但坚持要有一名美方安全人员登上北极星号船只,理由是……确保救援人员安全。”
“安全人员?”郁士文皱眉,“确保救援人员安全?”
“他们说是应对可能的安全威胁。”安德森作为一名老官员,只能苦笑,“但我们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不行。”郁主任当即否掉这个离谱的要求。
“但是……不同意的话……可能……”安德森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我们也登船。”应寒栀突然说,“我们不去接应点,直接去探索者号上,他们的坐标不是很清晰嘛?”
应寒栀的声音坚定:“然后我们随救援艇登船。美方要派安全人员,我们也可以派。我们是外交人员,身份在这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美方要在船上‘发现’什么,我们在现场可以第一时间阻止和反驳。”
安德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年轻小姑娘:“我的上帝,这不是在拍电影。虽然……这也确实是个方案……但是……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应寒栀迎上郁士文的目光,无声征询他的意见。
郁士文沉默片刻,出声询问安德森:“安德森处长,请问现在能不能联络道直升机,把我们送去探索者号?”
“不行。”安德森处长几乎是立刻反对,“让你们两位中国外交官在那种情况下登上一艘意图不明的美国科考船,还要参与高风险的救援行动?这简直是疯了!你们俩在直升机上要是有个闪失,我们也说不清啊……”
他转向郁士文,语气急切:“还有,郁先生,你应该明白这有多危险。美国人在北极地区的活动从不单纯,尤其是这艘‘探索者号’,它在国际海事圈子里名声很复杂。去年在白令海峡附近,他们也是以协助救援为名登上了一艘俄罗斯渔船,结果闹出好大一场外交风波。”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退让。”郁士文似乎主意已定,平静且坚定地说,“安德森处长,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危险就退后,那么那23名中国船员怎么办?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或者让美方在没有任何中方监督的情况下登上我们的船只?船舶和航空器,相当于浮动领土,其中意义,我们再清楚不过。”
安德森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这位丹麦老官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们说得对……我只是……上帝,这太像电影情节了。两个中国外交官要去海上冒险……”
他沉思片刻道:“但如果你们坚持,我会尽力提供协助。我们有一架军用AW101灰背隼直升机,平时是供皇室使用的,比各项性能都比民用的要好,可以在这种天气条件下飞行,但风险很高。而且……美国那边不一定同意你们登船。”
“请先联系。”郁士文郑重地说,“麻烦您了,安德森处长。”
安德森走到通讯台前,用丹麦语快速与直升机机组沟通。几分钟后,他回来,面色凝重:“机组表示可以起飞,但需要至少一小时的准备时间,而且他们最多只能把你们送到‘探索者号’附近,通过绳梯登船,没办法在船上降落。在这种天气条件下,这是极其危险的操作。”
“足够了。”郁士文点头,“请立刻安排。”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工作人员匆匆走进来:“处长,‘探索者号’的霍兰德船长发来消息,他们改变了条件。”
“什么条件?”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应寒栀和郁士文,语气有些犹豫:“他们说……可以接受一名中方人员参与救援行动,但必须是年轻的那位女士。至于郁先生……他们认为级别太高,可能影响救援行动的……效率。”
安德森的表情变得复杂:“他们指名要应小姐去?”
郁士文的眉头瞬间皱紧。这显然是精心计算过的,应寒栀年轻、经验浅,在美方看来更容易应对,甚至可能被视为一个可以忽视的角色。而他的身份和级别,让美方感到忌惮。
“他们怕我。”郁士文沉声道,“这说明他们确实有不可告人的计划。”
应寒栀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决然:“那就我一个人去。”
“这太危险了。”郁士文看着她,“一旦你单独登上那艘船,就完全处于他们的控制范围内。如果他们切断通讯,或者制造意外……”
“所以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应寒栀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入职培训课上老师教过,外交工作不是冒险,而是计算风险后的选择。现在的情况是:要么我们退让,让美方随意登船,要么我去,至少能起到监督作用。后者虽然风险高,但值得一搏。”
安德森看着两人,摇了摇头:“我干了三十多年海事工作,见过各种国际纠纷,但像你们这样的……真是少见。”
他顿了顿,忽然也觉得热血沸腾:“但我要说,你们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一些同事……那些在冷战最紧张时期,依然在波罗的海坚持国际法和人道主义原则的人。”
他走到应寒栀面前,认真地说:“应小姐,如果你真的要去,我会让机组做好最充分的准备。而且我会亲自与霍兰德船长通话,明确丹麦方面的立场,任何在你登船后发生的问题,都将被视为在国际水域发生的严重事件。”
“安德森处长,你不需要请示一下再表态吗?”郁士文知道其中份量,有些担心地问。
安德森摆摆手:“我这张老脸,还是有几分面子的,放心吧,咱们实际的帮助提供不了太多,说几句公道话还是可以的。”
“谢谢你,安德森处长。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这份情,我们会记得。”
郁士文将应寒栀带到一旁,低声而迅速地说:“听着,如果决定让你去,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第一,微型摄像机一定要全程录像,第二,卫星电话随时保持通话状态,我会在后方监听,第三,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犹豫,立即求助,第四,保护自己比保护任何信息都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们试图隔离你,或者要求你关闭通讯设备,你必须坚决拒绝。根据国际法和外交惯例,你有权保持不被搜查。这是你的底线。”
“明白。”应寒栀重重点头。
郁士文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记住,你的安全也是国家利益的一部分。”
一小时后,直升机准备就绪。这是一架灰蓝色的AW101灰背隼,旋翼在风雪中缓缓转动。机组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安德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特制的救生衣:“这件救生衣内置了定位信标和紧急呼救装置,信号可以直接发送到丹麦海事局和你们领事馆。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型防水盒:“里面是备用卫星电话和充电宝,藏在救生衣内袋里。”
“谢谢您。”应寒栀接过,仔细检查。
“还有一件事。”安德森压低声音,“我通过私人渠道了解到,‘探索者号’上有几个人身份不一般。除了霍兰德船长是前海岸警卫队军官外,还有一个叫大卫·米勒的什么□□安全顾问,以及两名所谓的技术专家。这些人出现在一艘科考船上很不寻常。”
郁士文记下了这些名字:“我们会注意的。”
登机前,郁士文最后一次对应寒栀说:“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船员安全转移。但如果美方试图在船上做手脚,你必须阻止。任何搜查、取样、或者接触船上设备的行为,都要在你的监督下进行,并且必须有明确记录。”
“明白。”应寒栀调整了一下救生衣,确保微型摄像机藏在衣领下,卫星电话的耳机藏在头发里。
“还有……”郁士文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相信自己。你比你想象的更有能力。”
这句话让应寒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点点头,转身走向直升机。
风雪中,灰背隼缓缓升空,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郁士文站在应急中心门口,久久没有移动。
安德森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郁先生,你不担心吗?”
“担心。”郁士文坦白,“但外交工作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需要在风险和利益之间找到平衡点。如果我们因为担心而无所作为,那才是最大的失败。”
“那个小姑娘……她很勇敢。”
“她不仅仅勇敢。”郁士文望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她还很聪明,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强硬,在必要的时候灵活。这是外交官最重要的素质。”
“能培养出这样的下属,也是你毕生的骄傲吧。”
“她曾经是我的下属,现在……她是我的太太,我的爱人。”郁士文捧将手里的杯子握得更紧了些。不知道是热气氤氲还是寒风肆虐,他的眼睛湿润了,视线有些许的模糊,但她的目光仍死死追随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漫天飞雪,看见那架载着他妻子的“灰背隼”在险恶天穹中奋力前行。
这句话说出口时,郁士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感觉到自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某种多年不曾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柔软情绪,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从坚硬的职业外壳下渗漏出来。
安德森愣住了,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那双见证过三十年北极海事风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转为深深的敬意。
“我的天……”老处长喃喃道,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由衷的钦佩,“你们……你们是一对夫妻?我见过很多外交官,在各种国际场合周旋。但像你们这样……夫妻二人都在一线,面对这样的风险……我从未见过。”
他走到窗边,与郁士文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被风雪吞没的天空:“1968年,我还是个年轻的海事官员,那时东西方在波罗的海的对峙比现在更紧张。有一次,一艘苏联渔船和瑞典渔船在争议海域相撞,双方都声称对方越界。当时的丹麦外交官中,有一对兄弟被分别派往两艘船进行调解。”
安德森的目光变得遥远:“哥哥去了苏联船,弟弟去了瑞典船。他们在两艘船之间通过无线电沟通,一点点化解误会,最终避免了军事冲突。但过程中,苏联方面曾威胁要扣押人员,瑞典方面也一度情绪激动。那对兄弟都知道对方可能面临危险,但他们都坚持完成了任务。”
他转头看向郁士文:“那对兄弟后来都成为了丹麦杰出的外交官。我相信……你们也会有好运的。”
“我们刚刚结婚不久。”郁士文缓缓开口,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此刻,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北极应急中心,面对这个刚刚认识的丹麦老官员,他却有了倾诉的冲动,“婚前,我们约定过,工作就是工作,家庭就是家庭,不把职业身份带进私人生活。但今天,当她说要一个人去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到这两者的界限如此模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看着她穿上救生衣,检查卫星电话,藏好微型摄像机。那一刻,她既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同事,我既担心她的安全,又相信她的能力。这种矛盾……很难形容。”
安德森轻轻拍了拍郁士文的肩膀,安慰他道:“如果一切顺利,救援行动需要三到四小时。然后‘探索者号’会返回港口,大概在……十二个小时,你就会见到你的妻子了。在这段时间里,你只能耐心等待,默默祈祷。”
“不完全是。”郁士文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变回那个专业的外交官,“我有工作要做。需要协调事故调查的准备工作,联系船东和保险公司,准备应对可能的媒体询问,还要……还要监控美方的一切动向,确保她的安全。”
“安德森处长,我需要您的帮助。一旦应寒栀登上‘极探索者号’,我希望丹麦海事局能派出一名观察员,以协调救援的名义也登船。不需要干预行动,只是作为第三方见证。”
安德森立即明白了这个请求的重要性:“你是担心美方会对她不利?”
“不是直接的不利。”郁士文谨慎地选择措辞,“但在那种环境下,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外交官单独面对美方团队,可能会遇到各种压力和挑战。有第三方在场,情况会不同。”
“郁先生……”安德森缓缓开口,声音里恢复了北欧人特有的那种审慎与克制,“我理解你的担忧,也佩服你的妻子……请原谅我这么说,在知道你们的关系后,我更觉得她的决定无比勇敢。但是……”
他停顿了,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然猛烈的暴风雪,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是你要明白丹麦的处境。绿白岛是丹麦的自治领土,但在这片北极地区,我们的存在感……很微妙。我可以以私人或者半官方的名义给美国船长打电话,但是……派员……”
郁士文静静地听着,没有催促。
“他们在绿白岛有空军基地,那是北约在北极最重要的前哨。”安德森转过身,表情严肃,“俄罗斯的潜艇和科考船经常在这一带活动。中国近年来也加强了在北极的存在。而丹麦夹在中间,很多时候……我们选择低调。”
“我明白丹麦的难处。”郁士文诚恳地说,“所以我不要求丹麦官方表态,只需要一个观察员,以个人专业身份参与。他可以完全中立,只是记录和见证。”
安德森苦笑:“在北极这片海域,没有真正的中立。尤其是当事情涉及中美两个大国时,任何第三方的介入都会被解读为某种立场选择。”
郁士文走到地图前,凝视着那片复杂的北极海域。他理解安德森的难处。
“不管怎样,安德森处长,谢谢你的咖啡。”郁士文扯出一个微笑,表示理解。
安德森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风雪似乎稍微小了一些,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如同铅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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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想在过年前完结[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