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萧明明:“认识得早有什么用?认识得早, 不也没在一起吗?”他看着江屿深,目光所及全都是敌意,“Samy现在单身。”
江屿深看着萧明明, 目光停在那张年轻的,不服气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轻笑了一瞬:
“她单身, 不代表她属于你。”
“那跟你也没关系。”阮念提高了音量,声音像一把剪刀, 把他那句话从中间剪断了。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了。
张诗月瓜子也不磕了,攥在掌心里, 她头一次见到阮念这么激动, 平时不管多难的工作, 她都是温温和和的,耐心地做完, 实在太累或者太烦躁也只是自己生闷气。
不会像现在这样,声音发颤, 手指攥着衣角,侧面看过去,眼眶还有点红。
阮念窘迫地看了一眼张诗月, 又看了一眼萧明明, 最后把目光落在江屿深身上。
那目光很短,随后说:“江屿深,我们聊聊吧。”
“我也去。”萧明明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脚步已经往前迈了。
张诗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力气大得像在拦一匹受惊的马:“……那什么,你给我做杯咖啡吧,先别打扰他们。”
她朝着萧明明频繁眨眼,小声提醒,“这是潜在的投资方,别添乱。”
阮念没有等他,已经走远了,江屿深跟在身后走出了咖啡店。
两个人沿着园区的小路走。
路两边种着不知名的树,叶子被春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叶子飘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又滑下去。
园区很大,办公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橘色的夕阳,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
阮念走得很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腿有点软。
她走在江屿深左边半步靠前的位置,不远不近,也刚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像被时间保鲜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注意这些。
走到旁边小公园的时候,阮念停下来。
凉亭在老园区的中间位置,周围种着几棵桂花树,花期还没到,叶子绿得发暗。
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四只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写着楚河汉界,只不过线条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了。
阮念站在亭子前面,背对着江屿深。
经过一路的沉默思考,她转过身,抬起了眼,对上了江屿深的目光。
“江屿深。”声音在发抖,她咬着牙想把那个颤音压下去,她现在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懦弱的女孩,就算是装,也能装得镇定、坦然。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屿深只是看着她,没有接话。
阮念被他看得慌了,别过脸去,语气随意:“我上次见面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不想做一个坏人,更不想当破坏你们家庭的小……”
她的声音卡住,“三”字她说不出口。
她不是没有在心里骂过自己,自从回来,她对眼前的人念想更深重了。
曾经担心他是不是结婚了,或者有了孩子……从那以后,再也不需要她这个朋友。
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成为破坏别人的家庭的坏人。
“下次别来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还带着点严肃的排斥,“你就当我们的事从未发生过。”
江屿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着,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阮念,看着她慌张躲闪的眼睛,好多话卡在喉咙里,一句都出不来。
他想说,这五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想她,他去找过她,找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他想说,那个房子是他买下来的,门口的花是他种的,栀子花是用奶奶窗台上废弃的花盆养的,因为闻到栀子花香会感觉她从未离开。
还有,怕她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家,怕她回来的时候家已经不在了。
可他不能说,他怕说出来,她会觉得亏欠,会因为内疚而留在他身边。
那不是他要的,他要的不是她的内疚,他想要独属于他的纯粹的爱。
起风了。
一阵秋风从凉亭外面灌进来,带着桂花树叶的青涩气息,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不偏不倚地落在江屿深的肩上,贴在他的衣领旁边,他没有抬手拂去。
“前面一公里是诺睿华大楼。”他的声音变得冷漠,“我只是,路过买一杯咖啡,助理很久之前在那家办了会员卡。”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阮念眨了眨眼。
只是路过买杯咖啡?江屿深根本没有别的意思?所以,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再次眨了眨眼,窘迫快要从眼角漫出来,漫到脸颊,漫到耳根。
她不知道改怎么回应才合适。
“抱歉,让你误会了。”江屿深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在真诚地道歉。
只是,这歉道得越真诚,阮念就越觉得无地自容。
“是我应该道歉才对。”她连声音都在发烫,“不好意思,时间太久了,我不知道诺睿华就在这个旁边。”
——早知道她肯定换个地址租办公室了,离诺睿华太近,就意味着离一位已婚男士过于亲近。
“你离开之前,有没有找过我?”
江屿深忽然转了话头,声音变轻了,那双一向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朦朦胧胧地看着她。
她连诺睿华在哪里都忘了,短短五年,她偏偏忘记了关于江屿深的事。
阮念的睫毛颤了一下,低下头。
“那段时间……”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临时有些事,手机不小心在路上弄丢了,等我想要联系你的时候,你却不在了。”
他找不到合适的措辞解释为什么突然消失。
他被父亲囚禁了整整两周,被锁在房间里,窗户封死,门从外面反锁,通讯设备全部没收。
他绝食,割腕,试图用最极端的方式反抗。
可每一次反抗都被镇压下去,最后,他的父亲以“治疗”的名义把他转入了私立医院,由专人24小时看护,又持续了三周的监控,不吃饭就打营养液,割腕就把他的手拷起来。
原因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跟赵若宁结婚。
他逃不出去,联系不到任何人。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被所谓的“父爱”困在笼子里。
那段经历迫使他精神分裂复发,症状来势汹汹,比十几岁时更恶劣。
他醒来的时候,手上缠着纱布,虚弱无力。
柯瑞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她真走了吗?”
柯瑞点了点头。
他却没有哭,极大的痛苦无法用眼泪宣泄。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不然你那个疯子爹真的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那个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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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我没找过你,都是过去的事了。”
阮念不再看他,看向凉亭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江屿深看着她不肯转过来的眼睛。
他知道,他缺失了她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生活,他没有资格再去向现在的她索取什么。
“如今,你也有了想相伴一生的人,”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我想,过去就过去吧。”
她说得豁达,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念念。”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其实我这几年一直都在找你,可是我找遍了新加坡,都找不到你,你……”
阮念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打断了他不顾道德的深情,“江屿深,你这样做,你太太会生气的。”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急了,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他来不及修饰措辞,“而且我们还没有结婚。”
阮念看着他,不理解的反问:“所以呢?”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结婚就该不负责任吗?”
她摇了摇头,眼眶湿了:“江屿深,你变了。”
她转过身,不想再跟他说什么。
她怕再待下去她会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会问出那些不该问的问题,会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体面在这一刻全部输光。
她脚步很快,她也知道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只有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像是在隔断他们的联络。
张诗月看见阮念火急火燎地回来,赶紧合上电脑,迎上去,“怎么样?有没有跟他谈投资我们公司的事?”
张诗月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些事,她以为他们分开就结束了,阮念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过。
阮念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他……说不感兴趣。”
“怎么会?他肯定需要提供原材料的供应商啊,而且我们公司产品又不差!”
“我还有事,我先出去一趟。”她没有再解释,拿起桌上的包转身往外走。
张诗月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她看着阮念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低下头,在电脑上打出江屿深三个人,还特意用了红色标记圈了起来,旁边写了几个字:重点询问资方。
如果抱上这么一个大股东,依靠他在这个行业积累的资源,那么分公司很快就能运营起来。
一抬头,萧明明站在吧台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做好的咖啡。
他站在那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从阮念回来的那一刻就站在那里。
“诗月姐,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也追求过Samy?”
张诗月:“……”
这该怎么说,可不能让这臭小子把未来的大股东得罪了。
“哎呀,没有的事,明明,你坐下,姐跟你慢慢说……”
阮念约了庄梦语,在市区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庄梦语比她先到,看见阮念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阮念刚坐下,去看庄梦语,觉得她的样子特别疲惫,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痕,眼角的细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一点。
“最近又失眠了?”阮念问。
“没有。”庄梦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跟合作方对下周的一些行程,太忙了,所以这两天熬夜了。”
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对了,你托我打听的那个事情,我打听到了一些新消息。”
阮念攥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庄梦语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头像打了马赛克。
她翻到第一张,推过来:“宋瑾然的男朋友确实是江屿深,虽然两个人在录综艺的时候没在一起,但圈内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一年了。”
“那他们是隐婚?”
“这个不确定,他们这种高收入人群都不太会突然结婚,就算结婚也会做财产公正的……也没听说他们有孩子,而且这两个人不住在一起,听说宋瑾然档期特别满,私人期间比较少。”
“你确定吗?”阮念皱了皱眉,说不上开哪里奇怪。
“消息是准的,我专门托人打听的,宋瑾然前不久过生日那次,江屿深送了很贵的礼物,这是当时一个参加聚会的人拍的。”
她把最后一张截图推过来,屏幕上的照片拍得不太清楚,是从侧面偷拍的,灯光昏暗,但江屿深的轮廓太清晰了,无论从哪个角度,哪怕只拍到一个模糊的侧脸,阮念都认得出来。
他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个礼物盒,对面的女人笑着接过去。
周围有人起哄的笑。
阮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把手机推回去的同时,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迫使她清醒了几分。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话——“我没有结婚。”
她听到那一刻竟然是欣喜的。
可他给别的女孩送生日礼物的时候,是微笑着的,那个笑容不属于她。
“梦语,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同时喜欢两个人?”
庄梦语愣了一下,看着她,“不能吧,爱情具有排他性。”
阮念无奈的笑了笑:“我随便问问。”
餐厅里的灯光明明很暖。
但阮念的脸,一点温度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