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柯瑞一脸紧张地坐在沙发上:“屿深, 咱们一步一步来,你再这么搞下去肯定会被人发现的,我可不想看着我的好兄弟去吃牢饭。”
江屿深对此毫不在意, 撸了撸在热情扒腿的土豆,“你看,我儿子是不是瘦了点?”
“……”柯瑞太阳穴突突直跳:“啊?不儿, 这傻狗智商有限,不管你怎么养, 都不影响他是只傻狗啊。”
说到这只狗,柯瑞的怨气极大。
前两年我养的好好, 那个时候正巧遇到江屿深精神分裂复发, 非说我家狗长的像他,我头一次见人格分裂能分裂成狗的!跨物种分裂?也是医学上的奇迹啊!
但柯瑞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现在万万不能刺激江屿深, 他发现江屿深最近又开始吃药了, 而且他每次犯病都伪装的极其自然,真假难辨。
柯瑞也是没招了:“……对了, 还有件事要跟你说,阮念的公司营业执照办下来了, 各种材料都提交了,我这才知道,为啥我们去新加坡找不到她了!”
江屿深抬起眼。
“因为她去新加坡改了名字, 一直用英文名, 叫什么Samy,而且她租的房子、财产管理都交给了公司打理,开的车也在公司名下。”柯瑞说完,看着江屿深的表情, “换个国家,怎么查得出来。”
江屿深沉默了片刻,这才把土豆放下来。
大狗子四只爪子一落地,摇了摇尾巴,跑到沙发旁边趴下了,鼻子缩在前爪之间,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他们。
“你这么淡定?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不早,昨天刚知道。”
“那你没跟她说你一直再找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
柯瑞抿了抿嘴,想说的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这你可抓紧了,她身边还有个追求者呢!人家比你年轻,长得也比你嫩,阮念很有可能拒绝你,选择他。”
江屿深看向柯瑞的目光很平淡,却让柯瑞的后背生出一层薄汗。
“不是,你这是啥反应,不会已经被拒绝了吧?”
江屿深却不接话,转而问:“香港那边还顺利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垂下来的窗帘拢到一侧,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有我在你放心,公司那么多人呢……不过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嗯。”
正说着,江屿深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了起,接通电话后,声音放轻了很多。
柯瑞朝他比了个口型——“我先走了”。
然后轻轻拉开门,先一步撤退。
“你和然然的事要抓紧,爷爷还想抱重孙子呢,我老战友那边今天还问我。”
江屿深应了一声,“知道了,会尽快。”
“嗯,你上点心,这周过来吃饭。”
“好,爷爷。”
会尽快的。
他闭了闭眼,尽快让那个人滚出江家。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随后慢慢地收紧,手心酸痛,攥紧的拳头这才在身侧缓缓松开了。
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的频率也变了,忽然快几下,又忽然慢下来,像一台运转了太久,开始出现故障的机器。
他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上面密密地排满了书,大部分是医学类的著作,还有一些金融和管理的书籍。
他的书桌上永远只放三样东西,电脑,台灯,一束栀子花。
白色的栀子花插在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里,瓶身干净,水也是新换的。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刀片。
刀片很小,银色的,泛着冷光,是实验室用来切割样本的那种刀片。
他握着刀片,看着刀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眼睛,那只手缓缓抬起来,翻转。
刀片贴上另一只手腕的内侧。
血渗出来了,细细的一条红线,然后红线变粗了,血珠从伤口里一颗一颗地往外冒,沿着手腕的弧度往下淌,滴在书桌的边缘,积成一小摊,顺着桌沿往下流。
江屿深没有动,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红色的血迹上,只是看着那束栀子花。
他伸出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把玻璃瓶轻轻拉近了一些,看着白色的花,花瓣边缘那一点点泛黄。
花在开,也在败。
他把那束蔫的栀子花从瓶子里取出来,小心地护在胸前,花茎上的水珠滴在他的衬衫上,洇开湿痕,迫使花瓣蹭着他的衣领。
白色的栀子花,终究沾染了鲜红的血液,从边缘开始晕染,慢慢的,栀子花染成了山茶花,染成了玫瑰。
血还在流,从他的手腕,沿着手指,一滴一滴划过栀子花,落在地上。
他的嘴唇在轻轻翕动:
“念念……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你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不堪,抱着被血染红的栀子花,在自责里一遍遍地说着迟到的对不起。
“你发了消息……很多条……我却一条都没看到。”声音到这里断了,他低下头,看着那束红色的花,“……错全在我。”
可我只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想你,控制不住想见你……念念。
“我不该……不应该被原谅。”
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是我爱你。”
“因为爱你,更无法原谅自己。”
神志模糊,却唯独没忘记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书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剩下的几支栀子花还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水里没有一丝杂质。
他手上的栀子花终究沾染了鲜红的血液,白色的栀子花染成了表达爱意的玫瑰,却不敢献给心爱的人。
……
栀子花。
因为宋瑾然出道的第一首歌跟栀子花相关,所以她的的粉丝也叫栀子花。
这就是他在家里种了那么多栀子花的原因吗?
因为他爱人喜欢。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里那三个字上。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她所爱。
“念念,我刚才说的你有什么建议吗?”张诗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在听。”阮念把手机翻过去,放在在桌上。
“你脸色不太好,不然先休息会儿?”
“不用,继续吧,把方案改完,有两个意向客户约了下周,还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她坐直了身体,把那份摊在桌上的融资方案拉过来,拿起笔开始在上面标注修改。
张诗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低下头继续工作,她认识阮念这么多年,知道她在工作上的认真程度。
她们正在改的那份融资方案涵盖了产品管线、技术壁垒、市场分析、财务预测……所有数据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现金流预测这里,”张诗月指着屏幕,“前两年我们保守一点,第三年开始应该能看到明显增长,分公司这边的运营成本比新加坡低,利润率能做到高两到三个点。”
阮念翻到财务预测那一页,看了一遍,“估值模型用DCF的话,永续增长率取多少?”
“百分之二到三,保守取二。”
……
半个小时后,沈学知走到门口,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诗月姐,Klaus来了。”
张诗月愣了一下,看向阮念,小声问:“他来做什么?”
“公司ceo来看看分公司进度,很正常。”
张诗月:“知道了,让他等一下。”
郑青又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门口有位访客,他说姓江。”
阮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
张诗月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哟,今天什么日子,都赶一块儿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朝阮念眨了眨眼:“我去招待Klaus,江总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大客户晓得伐?”
阮念坐在原位没有动,“让他进来吧。”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她面前的桌上铺开了一层光束,她垂下眼盯着那些光斑,看着电脑里还没有改完的融资方案翻了翻。
既然来了,就拿这位大客户练练手吧。
既然知道了“栀子花”别有寓意,作为过去的人,自然要坦坦荡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