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樱吹雪
远处天水相融成了模糊浅蓝,无垠的海面徐徐漫来咸润水汽,周遭只剩船身低缓的嗡鸣。
正好会是她喜欢的口口姿势。
他想,她不会拒绝。
郁听禾怎么会让他轻易如愿,冷冷瞥他一眼,拳头结实捶在他的胸口说:“你脑子被风吹坏掉了,想得美。”
然而向上,她手摸到他颈侧的湿汗,惊叹道:“才这一会你都出汗了,真是色没边了!”
席朝樾低声一笑,对她怎样的嗔骂都不恼,顺着那力道往后仰去,椅子摇晃中,她的身子被迫向前,只能抓紧了他的衣领稳住重心。
席朝樾拖着闲散的音调说:“在这做*,既不用你动也不用我动,难道对你没有吸引力?”
“谁知道你的不用动是不是真的。”郁听禾早摸透他满肚子坏水装了些什么,说得好听让她在上面,其实最最折磨人了,“大清早我们就不能一起做点更健康的运动吗?”
“哪儿不健康了?从生理层面来说,适度的亲密能够促进身体代谢,舒缓精神疲惫,调节心情状态,一场全身心投入的*爱,和四十分钟有氧运动差不多,怎么能说对身体没有好处呢,除非……”
席朝樾身姿懒怠地倚在那,平缓声调说:“除非你分心了,才一点感觉都没有。”
郁听禾不接他这摧枯拉朽的鬼扯,找准了其中的漏洞追问道:“那你也说了要适度,适度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嗯?”
“郁听禾。”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倾身向前,“你老公才26,要怎么适度?”
席朝樾目光直白地勾住她,低了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颈侧,并没着急进攻,而是用那侵略性的呼吸,极具耐心地挑弄着她的神经。
郁听禾原本还想嘴硬几句,但身体诚实地背叛了意志,她也才26,要怎么高傲地抵抗他的勾引?
他稍稍压低的嗓音在她耳侧,像某种蛊惑:“宝宝,你也想要我是不是?”
湿热的气息,肢体不自觉依偎相贴,该死的氛围,她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咬着下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睡裙的肩带在颤颤巍巍中脱落,衣襟松散。
她闭上眼睛,任由晨光流淌途经露台。
彼此的温度,极致亲密。
郁听禾在心底暗叹一声堕落,明明还没消停多久,现下刻意自持的骄矜竟然尽数消散。
摇椅晃动的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两人重心不断交错。
后仰时灌进海风,带来清透的凉意,然而前倾,又被他滚烫的体温包围,汹涌的情愫裹挟着身心,再度一同沉沦溺毙。
那节奏重重揉磨着她的欢愉,一步一晃。
像追风纵马,忽快忽慢,次次口口
本能的牵引与蚀骨的贪恋,在这方寸一隅,近乎晕眩的坠落感。
他们连影子都纠缠在一起,藤条摩擦的吱嘎声愈发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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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左右,邮轮停靠神户港,夕阳余晖慵懒洒落,附近交通去京都方便,多数人选择去那儿。
郁听禾大多时候是冬季来日本,为了滑雪在北海道或者小樽暂住一段时间,京都和东京也去得多,所以这次决定前往大阪赏樱。
行李有人帮忙打理送到酒店,从神户到大阪,原本也有车接,但他们还是乘坐了最普通的JR电车,席朝樾临时决定的。
在即将靠岸最后整理行李的时候,席朝樾忽然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纸盒,打开后是两套崭新的制服。
藏青色的外套和白衬衫,春日校园风的情侣款,甚至连胸口处都纹着精致的校徽图样。
郁听禾愣住,惊讶转身:“这又是什么花招,你要跟我玩角色扮演?”
席朝樾双手插兜,看向她说:“之前散步的时候你不是看到高中的小朋友,大发感概,说我们高中因为没在一个班,错过了集体春游的机会,觉得可惜吗?”
“所以……”她哑声。
他定做了这身校园制服。
让她在陌生的地方,能够穿越时空重回高中。
如果他们是情侣的if线。
郁听禾换好衣服从浴室走出来,自己都觉得恍惚。
她那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制服,搭了件针织马甲,短裙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原本凌厉的眉眼被这身装扮衬得竟真有几分略显青涩的学生气。
而席朝樾身上也是同色系的男式制服,宽肩窄腰被完美勾勒,那股平日藏起的桀骜不驯,随着他一个抬手插兜的动作,展现得淋漓尽致,微垂的眼眸里,依旧是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
拾眉侧目,一举一动,往日成熟深邃的轮廓被少年姿态柔化,就是这副浑然不自知的勾人模样,从高中时起就一直在钓她。
郁听禾目光促狭,走到他面前拉扯着他的领带,神色倨傲地说:“欸,早上在船上还色气得没边,傍晚就改走纯情路线了?”
席朝樾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不喜欢我穿成这样?”
“喜欢,喜欢极了。”郁听禾大方承认,踮起脚挂他身上接吻,很轻地触碰后笑道:“走吧,席同学,跟姐姐郊游去。”
席朝樾手臂稳稳拦在她的腰上,唇角勾起玩味笑意:“你想好了,端起姐姐的架子,脱掉这身衣服前都没有反悔的余地。”
郁听禾犹豫了:“那你先叫几声姐姐,我听听看喜不喜欢。”
他身形微微下压,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墨眸定定锁住她的眉眼,方才还桀骜的声线,骤然放得又轻又软。
“姐姐……姐姐?”
席朝樾故意追着她的耳朵,嗓音低低喃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声都撩得她心弦酥颤:“够了吗,姐姐?”
“够……够了。”郁听禾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慌忙出声制止,“别喊了。”
她都快被他喊湿了。
异国的电车上,他们车厢里相依而坐,窗外城市霓虹飞速后退,玻璃窗映出两人的倒影。
两人手掌紧紧相扣,凑得极近,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她的唇角轻微扬了些,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来坐电车不是他的临时起意,包括身上的衣服,他们的约会,他在一点点完成她从前想做的所有事。
抵达大阪,时间尚早,河面游船破开了浮光掠影,走在道顿堀熙熙攘攘的街头,他们看起来像一对偷偷跑出来约会的情侣。
霓虹灯牌闪烁,巨大的广告牌下人流如织,席朝樾微微俯身与她对视,灯影在他深邃眼眸折出斑斓重光。
画面定格,拍下这一幕后,路人友好地把相机递还给他们,还顺带夸赞了几声衣服漂亮、光影也漂亮。
其实最漂亮的是那两张完成度极高的脸蛋,站一块更是养眼又吸睛,让旁边路人不自觉侧目,以为在拍什么时尚杂志。
“还满意吗,女朋友?”
席朝樾换了称呼,手勾在她的肩上。
“满意呀。”郁听禾低头看着照片,叹道,“居然还有站姐偷拍视角耶,好有意思啊,果然还是得找国人帮忙拍照,真好看。”
又翻看了几张,席朝樾说:“喜欢这张你看我的眼睛。”
郁听禾哟了声,便宜他的语气说:“才发现我的目光一直在跟着你,早知道就看镜头了。”
席朝樾笑道:“看哪都藏不住你对我的爱,等找个地方我把照片洗下来,固定证据,看你怎么赖掉。”
“那我就洗十张你偷看我的。”
“我洗二十张你对我笑的。”
“我洗三十张!”
“我四十张。”
“……”
幼稚的小情侣连拌嘴都甜。
纪念品店还有一些商店都很好逛,郁听禾手拿着布雷千层酥,烤得焦软深褐的布雷里边是巨好吃的卡仕达酱,一口咬下超满足的。
还有蛋黄土豆泥可颂、冰激凌和各种甜点,她津津有味,丝毫没注意到唇边也沾了些糖渍。
席朝樾停下,抽出纸巾帮她擦干净唇角,郁听禾咧唇笑了一下,刚好把剩余没吃完的塞给他,自己甩甩手又物色新的美食去了。
饶是如席少爷这样穿得人模狗样的公子哥,约会起来也只有帮老婆拿包、拍照的份,不过他乐在其中,一遍遍帮她寻找最佳机位,提醒如何调整姿势。
得了老婆塞来的食物,立马吃得干干净净。
什么健身,什么减脂期统统抛到脑后。
两人吃过晚餐后,走进了当地一家生活气息浓郁的超市。
为了明日的野餐计划,推着购物车,郁听禾像个指挥官:“那个餐食拼盘看着不错,拿!芝士果酱搭配面包,还有这个……嗯,酒也来点。”
席朝樾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把她说的东西一一放进购物车里,看她兴致勃勃地挑选着五颜六色的零食,眼神纵容得仿佛她把超市搬空也无所谓。
“郁听禾,有些东西明天买应该也来得及。”
“来不及呀,咱们得看日出去!”
席朝樾弯了弯唇:“真要收集世界每个角落的日出啊?”
“当然。”郁听禾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找好公园和最佳观景位了,你跟上我的脚步就行。”
他笑:“跟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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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五点,天空刚起鱼肚白,晨雾还缠绕在淀川两岸,两人就已经出现在公园门口了。
看完日出,他们步行着晨间在公园散步,中途遇到好多银发白丝的老人,也是一样并肩踱步闲谈,搀扶慢慢走向远处,眉眼是岁月沉淀的温和,细水长流的相伴相守。
郁听禾今天穿得格外温柔,奶白色的宽松毛衣,搭配了一条浅杏色长裙,浅淡的暗纹藏在裙身的肌理里,像揉进整个暮春的风,腰线收得利落,裙摆柔顺垂落,走动时漾开轻而软地弧度。
三月底的大阪,气温还有一丝料峭寒意,但日光破开薄云倾泻而下,暖融的光线层层覆盖,驱散了冷冽的寒凉。
“原本我还在想,咱们走在公园里就像当地居民一样,清晨散步,老派约会,结果转头一看你,好像更像是要去穿越喜马拉雅线的徒步者,委屈你了呀,老公。”
席朝樾一身冲锋衣,内搭了件黑色T恤,后背一个很专业的户外登山包,容量很大,里边装着他们今日野外生存的全部家当,几乎占了半个身宽,看着真像是要去徒步穿越的。
“我说,”席朝樾微微侧头,看着身边那轻快漫步的人,语气调侃地说,“咱非得把三餐都背上吗,逃难还是怎么说,还有衣服,晚上是打算露营不回去了?”
郁听禾没有丝毫愧疚,拍了拍他背包侧边晃荡的水壶:“老公啊,你老婆穿得这么漂亮,要是裙子弄脏了总得有得换吧,还有吃的,我是把你喜欢的和我喜欢的都带上了,才有点多嘛。”
听到那声老公,席朝樾眉梢扬了扬,脸上又浮起了“随便你折腾”的表情,不过脚步明显放慢了些,配合着她想要的老派约会的随性。
他们沿着河边的小径往樱花密集的深处走去。
理想很丰满,然而现实很骨感,沿着河边走了两公里,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
郁听禾脚踢着石子,语气懒懒地说:“听说以前人的约会,都是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停在哪儿就是哪儿。”
“嗯,那时候没有导航,就以标志建筑作为参照物,所以修建了很多如今成为标志性景点的地方。”
“你说咱们会遇到教堂吗,我可喜欢去不同国家的教堂了。”
“看缘分吧。”
郁听禾遵循着缘分的指引,摒弃了手里的导航和地图,寻找一份不期而遇的美好。
大约又步行了一会,席朝樾在路边一家自行车租赁的小店前停下,问她:“要不要骑行试试?”
“正有此意!”
片刻后,两人分别骑上一辆自行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了地上的花瓣。
道路渐渐被染成粉色,他们偏离了原计划,却误打误撞骑进了人迹罕至的林间深处,偶尔的车铃声回荡其中。
这里的樱花树更加繁茂,遮天蔽日正值盛开,枝干交错中花瓣簌簌掉落,形成了一条天然的粉色隧道。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随着风起,漫天樱花瓣脱离,从枝头倾泻而下,在空中旋转、翻飞,形成了一场盛大的“樱吹雪”。
“好美啊,简直像做梦一样。”郁听禾不由停下自行车,仰头张开双臂,任由花瓣落满她的肩头。
更让人惊叹的是,远处竟还能看到几座积雪未融的山峰,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与眼前的粉嫩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在河岸之上,成片色彩斑斓的锦鲤旗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在空中游戈,充满了特有的日式春意。
“虽然不在计划里,但比计划还要美上一万倍。”
郁听禾把车停放一边,看向地面,眼神被纯粹的惊喜取代:“席朝樾,快看!”
满目的樱林随风起,粉白的纷飞如雪落,她身姿轻盈地旋身而起,裙摆随着回转荡开柔婉弧度,唇凝着淡淡的粉泽与珠光,眉眼如波,衬得肌肤似雪般剔透。
席朝樾站在几步之外,举着相机,眼前的画面太美,美得让他觉得任何镜头都无法还原此刻质感,于是记录下最惊心动魄的一瞬。
郁听禾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将身体凑近,脸颊因这长时间的步行、骑行泛着潮红。
“拍得好看吗?”她问。
“你检查看看。”席朝樾将相机给她,低垂着眸,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温热的气息相互萦绕,距离无限拉近。
风声,花落声,光影缱绻相拥。
纷纷洒洒,万般情丝攀升至无可复制的顶峰。
“郁听禾。”
席朝樾低沉喊她的声音,肃穆和从未有过的郑重。
郁听禾正沉浸在花瓣蹭过耳尖的痒意中,闻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离:“怎么啦?”
他斜倚自行车把手旁,深邃的瞳仁里落满情意:“我们一起走到白发苍苍的尽头好不好?”
郁听禾懵懵地顺他视线而去:“什么意思,像现在花掉在头上的白?”
席朝樾那倚靠的自行车前筐里不知何时铺上层纱,中间是一个掀开的丝绒盒子,硕大的粉色钻戒,在那些坠落的花瓣中,盈亮生辉。
求婚吗,是她想要的求婚吗。
他拿起了戒指盒和头纱,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意思是,今后无论富贵还是更富贵,健康还是更健康,你愿意成为我的终身伴侣,和我一起走到白发苍苍的年纪吗?”
他们已经领证,他不想用嫁或是娶再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早就夫妻一体。
所以他问她,愿意一起白头偕老吗?
郁听禾毫不意外地视线朦胧,泪花在眼眶打转,她拼命忍着,不想破坏这一刻的美感,却还是被那水光模糊了他的轮廓。
“那你这左手头纱,右手戒指是什么意思,我只能选一个吗?”她吸了吸鼻子,嘴上霸道地说,“我全部都要,包括你,我全部都要!”
席朝樾被她逗笑,墨色的发微微乱,看似随性不羁的模样,却含了动容的湿意,戒指套入她的无名指,这场于天地旷野的仪式,抛去世俗繁杂拘束,独留清风落樱为证,真心相付。
“原本我还遗憾,花没法放进背包里,但是在这里,满树樱花,好像一切都刚刚好,就像我们的命运,相遇得刚刚好,相爱得也刚刚好,所以你愿意和我携手,共度余生吗?”
“愿意,我好愿意。”
郁听禾没有任何犹豫,猛扑进他的怀里,头埋在他的颈窝,掷地有声地说:“席朝樾,我好爱你。”
席朝樾收紧了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我也是。”
他单手扶稳了她,另一只手将那头纱戴在了她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轻盈的头纱覆落她的肩侧,少女的娇俏与奔赴爱意的圣洁温婉,美得如梦似幻,叫人一眼怦然。
他再次拥住她,唇贴着她的耳朵,许诺誓言:“我愿意和郁听禾女士结为夫妻,这辈子忠诚于她,毫无保留地爱她,无论顺境逆境,贫穷还是富贵,要在危难中保护她,要在爱中疼惜她,要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永远永远,否则就让上天剥夺我所有健康、财产、生命和她的爱。”
他的誓言把她的爱放在等同生命的地位,郁听禾心头一颤,从他颈间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泛着水光:“你干嘛说这么狠的话……”
席朝樾擦了擦她的泪:“要不然我怕你听不见,感受不到。”
“那我呢,我的宣誓词是什么?”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你不用说,你爱我就够了。”
远处雪山静默,锦鲤旗在风中舒展,唇瓣温柔相触,簌簌飘摇的樱花载着春日浪漫,停栖他们的肩上。
这一吻融进山野风月,辽阔无言皆是见证。
两颗尘埃落定的心,交换余生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