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 陈璟川:“
今天是周四, 距离周末还有剩下明天一天的班,陈璟川特意去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肉,比起平时回家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等他开门进去, 就发现梁西卉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她没开灯, 蜷缩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打着石膏的手没有放置好, 居然就垂在身体旁边控着,失了魂儿似的。
陈璟川一愣:“你……”
然而刚刚开口,梁西卉却速度很快的下地冲了过来。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她率先开口质问,声音里有轻微的鼻音, 显得分外娇憨。
陈璟川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长眉皱起:“哭了?”
她一般只有哭过的时候才有鼻音, 嘟嘟囔囔的。
梁西卉没说话。
傍晚的客厅光线有些暗, 陈璟川索性开了灯。
然后就看到她那张白皙的巴掌脸上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了。
他呼吸一滞,俯身靠近她:“谁惹你了?”
因为梁西卉很少哭,真的很少。
所以他更在意她为什么哭。
“没人惹我。”梁西卉鼓起脸,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就是气你不接电话。”
“……”陈璟川心知肚明她是在这儿胡扯, 可她不想说自己也不能逼问,只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没电了。”
他昨晚忘记充电了, 早晨到班上发现电量少干脆也没管,反正他很少用手机,临近下班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陈璟川有些不解:“你打电话有急事吗?”
“没急事就不能找你吗?”梁西卉抬起手指戳他:“你不接电话还晚到家。”
虽然有些蛮不讲理, 可这小性子使的明显是在担心他。
陈璟川笑, 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梁西卉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他继续亲,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表示自己还在生气呢。
他没有继续和她胡扯,拎起袋子走向厨房:“晚上吃粉蒸排骨。”
梁西卉很喜欢吃粉蒸的菜, 又不喜欢吃肥肉,所以他从以前就把粉蒸肉改成粉蒸排骨给她做。
看着陈璟川站在厨房料理食材的修长身影,她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觉得赵青山那老东西多活了太多年,早就该死了。
梁西卉也跟着走进厨房里,从背后抱住他劲瘦的腰。
她只能用一只手抱着,莹润的指尖抓住他腰间的衬衫纽扣玩儿。
陈璟川一愣:“怎么了?”
“没怎么就不能抱你吗?”梁西卉理直气壮地反问。
“可以。”他轻笑:“就是感觉你今天有点黏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今天的梁西卉情绪显然很不稳定,对他的态度却有点回到了谈恋爱那个阶段的感觉。
她很黏人,爱撒娇爱耍赖,热恋期恨不得亦步亦趋的黏着。
能被她热烈的喜欢着,真的是一件很幸福也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陈璟川微微垂眸看她不老实的手指,低声问:“可以亲你吗?”
这次他没像刚才那样突兀的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而是先问她。
代表着想要亲很久。
室内安静了片刻,梁西卉才低低的‘嗯’了声。
陈璟川转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含住她柔软的嘴唇。
是很珍惜呵护的姿势,仿佛托着贝壳里的珍珠一样。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
漫长濡湿的亲吻中,梁西卉莫名想起了梦中人的歌词。
很符合此情此景,和做梦一样。
直到脸颊憋红,才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梁西卉咬他的舌头,小声嘟囔:“喘不过来气了。”
陈璟川浅笑着把人放开,薄薄的嘴唇都被她不甘示弱的咬红了。
梁西卉嘴上的唇膏都被他吃掉了。
他很喜欢她这款葡萄味的唇膏,从前就总是在她涂的时候一下一下的吻她。
嗯……自己已经很久不用了来着,现在又用到了。
因为做饭的过程中总是溜号去做些别的事,导致这顿饭很晚才吃上。
梁西卉是个爱美的女孩子,刚搬过来时又痛又发烧掉的几斤肉在这些天已经被陈璟川细心的养回来了。
她也因此不敢在这么晚多吃什么,本来只盛了小半碗白米饭的。
可粉蒸排骨下面的那层地瓜已经被煮的绵密,沁了肉味儿,用来拌微微有点硬的白米饭简直一绝。
梁西卉全吃掉后仍旧觉得不过瘾,到底还是抵抗不住诱惑,又盛了一点点。
她左手拿勺子已经用的很熟练了,现在可以自己挖饭吃,用不到陈璟川喂,可用筷子就不行了。
他趁机夹了好多青菜喂给她,甚至还有萝卜。
梁西卉苦着脸,闷闷的反抗:“我不爱吃萝卜!”
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萝卜了!
陈璟川一点也不意外她这个小脾气,平静的哄:“就吃一块?”
……
真诚真是最大的必杀技,她也没招了。
饭后都快八点了,梁西卉一边嘟囔着自己实在是不知节制,一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消食。
陈璟川买下来的这个大平层面积还是不错的,客厅够大,落地窗外的人工湖夜景也勉强算得上赏心悦目,走来走去的看着蛮好。
陈璟川洗完碗后问她要不要下楼,去围着湖走走?
梁西卉想想还是摇头,她还有正事没说,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陈璟川,”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好几个开头的方式,末了还是生硬地问:“你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是谁啊?”
她这个问题让他有些讶异,微微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好奇。”梁西卉声音含含糊糊的,顿了下故意问:“该不会是我吧?”
这种猜测成功将陈璟川的注意力转移,他走过去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别胡说。”
梁西卉笑眯眯的仰起头:“那你就告诉我啊。”
他想了想,黑眸看向她:“孟豫和算吗?”
梁西卉本来是想引导他说出赵青山这个人的,然而答案则完全超出预料。
他不按常理的回答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开玩笑的。”陈璟川见她呆滞着不说话,微微垂眸遮盖住短暂泄露的锋芒,淡淡道:“不讨厌,只是有些嫉妒。”
毕竟,孟豫和能娶她。
可也许他根本不该提这些,梁西卉住在自己这里的时间就像是短暂脱离了现实世界的乌托邦,而这个名字则会把她拉回去。
梁西卉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种‘坦诚’的嫉妒。
而且刚才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就想被戳漏了的皮球,没气儿了。
她干巴巴的说:“给我放水吧。”
总之,先洗个澡再说。
梁西卉泡澡的时候,陈璟川是在客卧的浴室里洗澡的。
弄完回到主卧后发现她今天也洗得很快,就拿了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女人的头发很长,松松散散的垂在腰间,刚染过不久的奶咖色在夜灯的渲染下很有光泽感。
陈璟川开了中度热风,很有耐心的一点点将她的长发吹干。
修长的手指不断在她的发丝中穿来穿去,偶尔还帮她按摩一下头皮,搞得很舒服。
梁西卉觉得他真是好有耐心,她帮着斯净吹头发的时候都没这么有耐心。
想起斯净她心里就酸酸软软的,想念这种情绪铺天盖地的袭来。
然后忍不住从镜子里看了陈璟川一眼——他以后应该也会这么耐心的帮斯净吹头发吧?
接收到她的目光,陈璟川感觉头发也差不多吹干了。
他关了吹风机,低头亲她的脖颈。
梁西卉眼睛微微睁大,身体不自觉绷紧,感觉像是有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脚底向上窜,掠过全身。
等会儿,自己好像还有正事没说呢。
梁西卉努力保持着脑子里的一丝清明,微微缩起肩膀:“你要做吗?”
陈璟川把人稳稳抱了起来放在床边,单膝跪地亲上她小腹的位置,声音有些哑:“是你想做吧。”
“……怎么还倒打一耙呀?”梁西卉无语,又被他弄的心痒极了,藏在拖鞋里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不是吗?”陈璟川说:“你一直在暗示我。”
今天这么黏人,刚才又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自己如果还不明白那就有点不懂事了。
梁西卉:“……”
她莫名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该怎么说今天这比较特殊的情绪根本不是因为想做,想勾引他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身体很爽。
梁西卉选择臣服于简单的欲望,低头捧住陈璟川的脸,撕咬他的嘴唇。
他轻笑:“和小狗一样……”
梁西卉的耳朵都红透了,她声音软软地问:“你今天怎么不装了?”
她搬来这里之后两个人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本来陈璟川是要去睡客卧,但梁西卉刚来那几天就发烧了,他只能陪在旁边帮她物理降温,并且时刻关注她的体温,后来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一起睡在主卧。
后来她饱暖思/淫/欲,蠢蠢欲动的好几次他都没有答应,只是用别的方法帮她解决了……怎么今天就不装了,主动要做?
陈璟川已经咬开了她的扣子,低声说:“想你了。”
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被哄的,梁西卉腰都软了,手指无力的抓住他的短发。
其实他看着冷淡,但一直很会亲,很会咬……
梁西卉想着还有正事没说,勉强撑着已经软掉的声音:“不要弄太久。”
她不想直接累的睡过去。
“放心。”他以为她是担心还打着石膏的手臂,轻笑着:“不会让你很累。”
大部分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可信,但陈璟川是可信的。
他没折腾太久,一次之后就把梁西卉抱到浴室,头发挽起重新帮忙洗了澡。
不过干干净净的躺在床上时,还是快要十二点了。
梁西卉都有些困了,但心里还记得没说的正事儿,被陈璟川自后搂住的时候,声音有些含糊软糯的问他:“如果你最讨厌的人得了绝症,你会不会很开心?”
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一僵,随即扮过她的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之前开玩笑回答的最讨厌的人是孟豫和,但可没有半点这个意思。
梁西卉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声:“放心,我没误会你最讨厌的是别人,我的意思是……今天下午费孑来过一趟。”
“这事儿本来应该他跟你说的,二狱的工作人员打来了电话,说你父…赵青山,得了胰腺癌,晚期,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了。”
陈璟川虽然不是医生,但从事的却是医疗相关的职业,应该更懂这个病意味着什么。
没有治好的可能性,说是绝症并不为过。
听着这个消息,他眉宇间只是浅浅愣了下,便没有什么表情。
“喂,”梁西卉戳了戳他,有意缓和气氛:“开心可以直接笑出来的。”
于是陈璟川也真的笑了下。
“所以你今天的不对劲儿是想说这件事?”他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头发:“傻。”
梁西卉鼓了鼓脸,琢磨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组织言辞:“我以前只知道你和你爸关系不好,他……打人,你检举他把他送进监狱都是对的,但没问过什么。”
“今天听费孑说了些细节。”
至于细节是什么,她当然不会傻到去重复那些听了都让人心里难受的回忆。
不过陈璟川也懂了。
她在心疼他,为他难受,所以今天才会变得恍惚回到了从前,分外黏人。
梁西卉见他不说话,窝在他怀里嘟囔着:“我以前是不是不够关心你?”
这是她很罕见的检讨自己,但陈璟川却并不喜欢。
“没有,我知道你不问那些是不想我去主动回忆不开心的事情。”陈璟川抬了抬唇角,笑意有种少见的凉薄,目光幽深:“其实如果你问了,会发现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辜。”
梁西卉一愣:“嗯?”
“我不仅仅是举报赵青山,”陈璟川声音淡淡的:“而是冷眼旁观,甚至引导着他去和那些瘾君子频繁交往,接触毒品。”
赵青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可他也不是什么真善美。
陈璟川从未体会过父爱这种东西,因为自他有了记忆起,所谓的父亲就一直在打人,嗜酒嗜赌,骂人摔东西,经常输了钱后半夜起来就打他的母亲。
在自己用小小的身体去拦之后,就连着他一起打。
陈璟川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就是赵青山,他名义上的父亲。
但同时,他也善于观察这个烂赌鬼的情绪。
高二那年,陈璟川发现赵青山回家要钱的次数少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多了,甚至连动手打人的次数都不那么频繁了。
他偶尔回家的时候除了问陈蓝桃要钱,还会不屑的嗤笑他们这小本生意给他上供的这点钱算什么,等他以后发达了,自然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发达和赵青山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尘埃和宇宙一样,绝无这种可能。
陈璟川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可他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而是选择了自己去跟踪,观察——然后就发现了赵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喝酒和赌博,他甚至开始接触一些‘瘾君子’。
当看到那群佝偻着身体的中年男人鬼祟的四下看了圈,然后偷偷给赵青山手心里塞一支加了料的烟时,陈璟川就明白了常年萎靡的男人最近为何会状态亢奋,精神奕奕。
还有他身体里那种不同于酒精的难闻味道……
这是吸毒的人才会有的特征。
陈璟川默不作声地离开,鲜明地发现自己脑中产生的另类的情绪竟是痛快。
血液似乎都在沸腾着,隐隐约约有种破茧而出的解脱感。
他知道沾了毒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长达接近八个月的时间,陈璟川在打工之余,会细心跟踪勾勒出赵青山的外出路线,把他每天会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赵青山只是跟着吸,但已经成为瘾君子的人需要大量的金钱供给才能维持自己的瘾,他早晚会越界更多。
从吸到贩只是早晚的事儿,瘾君子不都是那样迈入深渊的吗?
陈璟川只是主动做了一个推动者,记录路线,收集完整的证据,在这群毒/贩聚的最频繁,最为控制不住的那个时间段将其一举灭之。
同时他还确认了赵青山已经成为了那群人中稍微有‘话语权’的一员,起码能拿到五十克以上的□□时,才拨通了报警电话。
陈璟川要的是赵青山最好直接被判死刑,再不济就在监狱渡过余生。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无论所有人如何说他可怕,凉薄,白眼狼,他都无所谓。
他要的不是名声,而是自由。
陈璟川至今还记得潘琼西那位神通广大的女士调查清楚了一切,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的每一个词——自私,冷血,会耽误梁西卉的前途和人生……
她说的都是对的,他说不出来半个字去反驳。
恋爱的那些年,不止梁西卉有隐瞒,他同样也有。
现在陈璟川选择把自己的自私阴暗,处心积虑都告诉她。
也许是因为……他到底还想再来一次。
隐约总觉得自己或许不是这样一直见不得光的,那就他来先坦诚。
而梁西卉的反馈也总是很出人意料。
“这样啊。”她眨了眨眼,竟忍不住笑了:“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陈璟川,我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你很厉害了。”
梁西卉对他的这个行为评价不是自私,冷血,阴暗,没有半点亲情,而是说……他很厉害。
陈璟川感觉心脏重重的跳了下,又有些想吻她了。
可只要接吻就容易控制不住,他微微抿起唇,压抑着这种冲动。
梁西卉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陈璟川,你想过你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父亲吗?”
他在全世界最厌恶的人就是‘父亲’,那他……想过自己也会成为爸爸吗?
陈璟川不晓得梁西卉怎么会好奇这个问题,也许是今晚的对话让她有感而发。
可他会如实回答她:“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
川:我从来不想当爸。西:嗯嗯你可别后悔(川:当后爸可以~本章留评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