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 “小西,你
陈璟川第二天下班后回了趟陈蓝桃那里。
赵青山如今是得了绝症, 只是监狱有治疗的义务必须同意他的保外就医,但不可能救回他的命。
但谁晓得他会不会提出什么见家属的要求,出于人道主义, 陪同监督他的狱警都是会告知的。
陈璟川担心突然有消息会吓到陈蓝桃, 还是决定先提前和她打个招呼。
实在是比起他来,母亲受到的伤害一直是更多, 对赵青山的恐惧也更多,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在他刚进去那几年,每每极其偶尔的听到‘赵青山’这个名字, 陈蓝桃都会不受控的发抖。
这是被打怕了。
常年遭受家暴的女性哪怕得到了救赎,阴影也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陈璟川曾经为陈蓝桃请过心理医生, 断断续续的治疗了一年多, 她那种应激创伤似的反应才渐渐转好了不少。
陈蓝桃见到儿子回来,很高兴的从冰箱里拿出些鹿茸菇用水泡上,打算炒给他吃。
见她这么开心,陈璟川也没很着急的提那些扫兴的事,而是顺势陪她吃了个晚饭。
等吃完, 他才平静地开口:“妈,赵青山得了胰腺癌, 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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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卉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了陈璟川的消息,知道他今天晚上有事会回来晚一会儿,让她晚上把保温箱里的菜热一下吃。
他早有准备, 早上去上班之前就做好了。
梁西卉用水彩笔在自己的石膏上乱画一通, 画的有些饿了正打算热饭时,手机响了起来——是斯净打来的电话。
不是这几天一直用潘琼西的手机视频,是他用自己给他买的那个电话手表打来的。
梁西卉愣了下, 匆忙接起来。
“妈妈。”小孩儿的声音在电话对面响起,情绪明显是闷闷的有些低落。
“椰子。”梁西卉感觉自己心都揪了一下,柔声问他:“怎么啦?”
“妈妈,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我好想你。”梁斯净是个很懂事的小孩儿,虽然他还不到四岁,但已经知道了大人总会很忙,他要体谅爸爸妈妈,不能在他们上班或者出差的时候总是打扰的道理,因为大人是在赚钱给他花。
幸好斯净是个精神世界十分丰富,能自己给自己找乐趣的性格,也并不会因为大人偶尔的失陪感到委屈。
但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再怎么懂事也会有绷不住,压抑不住的时刻。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你快点回来接我吧。”斯净哭着说:“我不想住在外婆家了,妈妈。”
“外婆每天都让我写书法,背诗,练很久很久……我很笨,背不下来,明天是周末,但她不让我去找Willam练球。”
梁西卉听着儿子的哭声,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瞬间气的眼眶通红。
斯净已经在潘琼西那里住了快要一周了,他们之前每天晚上都有视频,自己却看不出来他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和有这么多的不开心。
也许是在外婆的注视之下小孩儿不敢表达的很明显,但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失职的。
梁西卉完全顾不得自己此刻还应该在‘出差’的状态里,也顾不得她手臂上的石膏还有十天才能拆,就这样出现在潘琼西面前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只是立刻说:“妈妈现在就去接你。”
甚至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发颤,又强调了一遍:“现在就去。”
陈璟川的家里于她而言就像是乌托邦一样,让梁西卉可以短暂的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可没有什么事情比斯净更重要,他需要,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梁西卉来不及收拾自己的行李,找一套方便简单的衣服穿好,迅速打车直奔潘琼西家里。
所处的位置还是有一段距离,在车上的半个多小时内,她不断柔声安慰着情绪崩溃的斯净,告诉他妈妈马上就到了。
几乎是心急如焚的。
到了潘琼西住的小独栋,已经得到消息的斯净瞬间推开门扑了过来:“妈妈!”
小男孩儿抱住她的大腿脆生生的大叫,一张精致的小脸哭成了花猫,泪痕片片,眼睛红红的。
梁西卉说不出话来,半蹲下来抱住他。
可惜的是只能用一只手。
“妈妈!”斯净自然是发现了这一点,惊讶的问:“你手上是什么啊?”
小孩儿不懂骨折和受伤这些事,见她如今行动自如,自然不会害怕什么。
跟着追出来的潘琼西瞧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面目铁青,几乎是跑过来的:“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出了些事故。”孩子在场,梁西卉不愿意多说,淡淡道:“已经没事了。”
“胡说!石膏都没拆,怎么可能没事?你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潘琼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音量更高:“所以你这段时间的出差都是在养伤?”
梁西卉讽刺的抬了抬唇角,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是呀,本来还有十天就可以拆了呢。”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非要‘帮’她照顾孩子,照顾的这么‘好’,她也不用着急露面来着。
“梁西卉!”潘琼西气的要疯,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你胆子也真大,眼里还有没我这个当妈的了!还有孟豫和呢?他也陪你胡闹?!”
“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和阿豫没关系。”梁西卉皱眉:“你别无缘无故攀扯别人。”
斯净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吓的缩在了母亲怀里。
梁西卉见状更不愿意和她继续吵,拉着斯净的手就向外走。
“站住!”潘琼西高声叫她:“你这样怎么带孩子回家?你自己的身体都没痊愈怎么照顾他?!”
她没说话,走的越来越快。
潘琼西的声音愈发高亢:“梁西卉!你今天这二话不说就把斯净带走是什么意思?我是哪儿做的不好了还是得罪你们母子了!?”
“行,你现在就走,以后最好也别回来!”
刚才打的车梁西卉有特意给司机加了钱,此刻还在外面等着,她几乎是把斯净推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牙齿紧紧咬着,白皙的眼眶红了一圈,她没注意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发抖。
可斯净却发现了,怯生生地问她:“妈妈,你怎么了?”
梁西卉是从来不会在孩子面前失态的,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避免自己和父母这种矛盾翻到明面上来,避免争吵,红脸……
起码在表面,她想给自己的儿子做一个‘家庭和睦’的表象。
因为生活在不健康的家庭环境里,是真的会让孩子变得敏感和情绪化的。
梁西卉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笑笑:“妈妈没事,终于能见到椰子了,很开心呀。”
也许是因为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她更不愿意和潘琼西吵架了。
因为她的控制欲是真的,强势是真的,从来不肯听她的意见是真的,但关心和爱护同样也是真的,这更让她觉得不上不下的折磨。
梁斯净对妈妈的话都是百分之百绝对信任的,加上也真的好久没见,此刻高兴的不行,抱着梁西卉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臂:“妈妈,我好想你,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嗯……”她心里酸酸软软的:“妈妈答应椰子,以后尽量不出差了好不好?”
小孩儿用力点头,笑眯眯地亲了她一口。
就是他仍旧不懂那只石膏手:“妈妈,你手臂到底怎么啦?”
“没怎么,就是……妈妈在做游戏。”梁西卉很快编出来一个说辞,笑着说给他听:“看看石头围在手臂上十天的话会有什么变化,好玩儿吗?”
“好玩好玩!还可以在石头上画画呢!”斯净看着她石膏上的涂鸦画,眼睛兴奋的亮晶晶:“妈妈,我也想在手臂上围上石头!”
梁西卉:“不可以哦。”
“……”小孩儿瘪起了嘴。
等回到家,梁西卉陪着唐香一起给斯净洗澡,然后又在客厅的桌子上堆了好一会儿的积木。
这是斯净最喜欢的游戏,可潘琼西来接他去那边住的时候却根本都没帮他带着。
她并不注重孩子到底喜欢什么,只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培养别人,小至兴趣爱好,大至人生规划。
斯净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终于回到和母亲的家里也找到了这几天都在缺失的安全感。
所以他困得很快,过了八点钟就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妈妈。”斯净揉着眼睛打哈欠:“你陪我睡觉吧。”
梁西卉笑着答应,拉他回房间。
但说是陪,实际上斯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没用到自己给他讲故事唱儿歌。
她看着儿子白嫩嫩的小脸,低头轻轻亲了亲,然后才蹑手蹑脚的离开房间。
刚刚手机一直在响,梁西卉知道自己不告而别,陈璟川一定会很着急,到处找她。
她看着那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嘴唇抿了抿,给他回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却没有立刻说话,一时间陷入种尴尬的静默,唯有浅浅的呼吸交错。
直到陈璟川开口,声音里有着明显克制的着急:“你在哪儿?”
“我回家了,”梁西卉静静地说:“椰子很想我。”
几秒钟后,陈璟川才问:“还回来吗?”
梁西卉无声地笑了笑,心想他果然是最明白她的人。
“不回去了。”她说:“你帮我把行李送过来吧。”
放在他那儿的有太多她的必用品,她也懒得回去再去一趟,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家的地址在哪儿。
陈璟川没说什么,‘嗯’了声挂断电话。
其实在拨出这个电话之前他就隐约有所预感,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二十天的光景仿佛偷来的一般,但现实是她是别人的妻子,是她孩子的母亲。
陈璟川把梁西卉遗落在自己这里的衣物都收进了她带来的行李箱里,发现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留下了很多东西。
他根本不怎么用的衣柜都被她占满了,整天待在家里,正装穿不上几次,爱美的女孩索性挂上了好多睡衣,洗手间里那本来空荡荡的洗手台上全是她的瓶瓶罐罐,光是牙刷都有好几款。
包括书房,她的画板画具也在哪里了,水彩画速写画,白纸像是一片片散落的雪花纷飞满地——不爱收拾屋子的懒猫,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艺术家的独有人格。
陈璟川想到这里笑了下,但漆黑的眼睛却是空洞的。
家里多了梁西卉一个人就会很热闹,像是时时都有人在耳边说话,反之则一潭死水。
他把东西收拾齐整,拉着行李箱离开。
陈璟川是半小时后到的梁西卉家里,她穿着家居服给他开门,吹的半干的头发散在身后,湿漉漉散发着果香味道。
她动作自然,眼睛却没看他,只盯着那些繁琐的行李:“进来吧。”
陈璟川问:“方便?”
梁西卉:“……”
她都有点分不出来他是不是故意在讽刺了,不过她刚刚确实让唐香和李嫂都回自己房间待着来着。
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梁西卉刚刚被他照顾了将近二十天,陈璟川伺候的一日三餐样样精心,还附赠了解闷和暖床服务……
她现在也真的对他硬气不起来,只能干巴巴的说声:“方便。”
陈璟川拉着行李箱进来,放在玄关处。
梁西卉把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低声说:“喝杯茶?”
要是让人送完就走,也太过河拆桥了。
陈璟川扫了眼她的手:“你能泡?”
“不能,左手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活儿。”梁西卉诚实的说着:“但我可以告诉你茶叶和茶壶在哪儿,你来泡。”
“……”
陈璟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笑她实在是有点可爱。
他摇摇头:“算了,我不想喝茶。”
“啊,”梁西卉微怔,眨了眨眼:“那你要直接走吗?”
感觉有点,小小的,小小的失落呢。
陈璟川看她片刻,忽然拉住梁西卉的左手腕把人拉进怀里,抬高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举动,但嘴唇相触舌尖撬开齿关勾引着她纠缠在一起,这一系列又是那么流畅自然,就仿佛他早就有所准备一样。
梁西卉睫毛颤了颤,酥麻的感觉顺着嘴唇蔓延到脊梁骨,全身。
她很意外,但没打算拒绝这个吻。
哪怕时间场合都不对。
直到陈璟川亲的越来越用力,梁西卉感觉身体都热了,在感受到他的指尖顺着脖颈下蔓延时,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随时可能有人从房间里出来的刺激让背德感拉满了。
梁西卉受不了的咬了口他的舌头,趁他吃痛的轻轻‘嘶’了一声时把人推开。
“不行。”她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双眸盈着水光:“不能在这儿。”
声音带着丝软绵绵的甜,就和哄小狗一样。
可惜陈璟川虽然本就没打算做什么,但已经不满足于此。
人都有七情六欲,过了头就会变成七宗罪。
他鲜明的感觉到体内的贪嗔痴都在作祟——就是在短暂拥有过梁西卉但又会失去的这个夜晚。
“小西,”陈璟川问她:“你会离婚吗?”
梁西卉愣住,忍不住的微微瞪大眼睛。
她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不会问这个问题,但绝对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
梁西卉甚至觉得他疯了。
“你,”她语塞了半晌,只能反问:“你说什么?”
陈璟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又问了一遍:“你会离婚吗?”
他看得出来,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孟豫和。
在一起住的大半个月,他们这对夫妻不怎么通话,也不会视频,联系的时间少之又少。
因为和梁西卉交往过,确切的感受过她爱一个人的样子,所以陈璟川可以笃定——
她没有那么爱他。
那这段婚姻有非存在不可的必要吗?
屋内一片沉默。
梁西卉没说会还是不会,只说:“你才当小三多久,就想上位啊?”
这是典型的顾左右而言他的转移话题,基本变相的等于说‘不会’。
陈璟川皱眉,还想继续说什么,门口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因为他们正处在落针可闻的客厅,所以听到的很明显。
这么晚了,谁会来?
在陈璟川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梁西卉脸色已经变了。
因为知道她家密码能直接进来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一共就那么几个——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谁进来看到他们两个一起站在这里都会天下大乱。
梁西卉匆忙甩开陈璟川拉着自己的手,还想过去阻拦——
但可惜已经晚了。
孟豫和推门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临时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商务西装,外套挂在臂弯,就在快绕过玄关时差点和跑过来的梁西卉撞个正着。
“小西,妈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了。”孟豫和连忙把她扶直,他看着她手上的石膏,声音里是难得有些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了?”
梁西卉瞬间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
潘琼西肯定打电话骂他了……津城和京北离得很近,他开车赶回来轻而易举。
梁西卉张了张口,想和他说对不起。
可还没等开口,她就看到孟豫和脸色变了变。
他是个稳重温润的性格,很少会露出这样凝重的神色……她知道他看到什么了。
梁西卉回头,是陈璟川走过来的身影。
他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几乎是半抱在一起的姿势,仿佛恩爱非常。
三个人面面相觑的站着。
这场景恍惚中回到了从前,他们三个大学的时候经常聚。
只是以前,陈璟川是在孟豫和那个位置的,现在的身份却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ing……本章留评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