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十六 “你刚刚那
孟豫和碰巧在附近, 半小时后就到了。
一桌菜的温度在暖和的室内,还能依旧热着的地步。
他身着正装,应该是在跨年夜出席孟家举办的晚宴——梁西卉之前曾收到过萧云霜隐晦的邀请, 而她也不动声色的拒绝掉了
看到孟豫和时发现他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西装, 梁西卉就瞬间明白斯净这通电话应该是耽误他的正事了。
她又觉得抱歉又觉得有些无力。
怎么他也随叫随到……完全没必要啊。
看着斯净开心的扑进他怀里叫‘爸爸’,梁西卉只觉得心脏像在油锅里滚过一圈, 无比煎熬,进退两难。
陈璟川在此刻轻轻揽住她肩膀的手就像海中的浮木,让她勉强有了个着力停靠点。
他平静而客气的开口:“吃饭了吗?”
孟豫和没和他客气。
他们大概是全世界正数第一‘心宽’的人了——彻底撕破脸皮后顶着这样尴尬的身份还能在一起吃晚餐。
不过这也基于都知道对方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小心思,心里门儿清。
更主要的是斯净刚刚没吃什么东西, 如今‘爸爸’来了,他也有胃口了。
小朋友拉着孟豫和坐在一起, 笑眯眯的和他讲自己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又讲这段时间都做什么了……
然后委屈的说:“爸爸,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啊,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我过敏的时候很难受,都没见到你。”
本来就只有小孩儿在说话的客厅里已经够寂静了, 此刻更是落针可闻。
半晌,孟豫和温柔的声音响起:“椰子, 对不起,我不是个称职的爸爸。”
“啊?”斯净不懂,鹦鹉学舌一样的复述:“称职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汇太难了, 小朋友还不明白。
孟豫和轻笑, 揉了揉他的脑袋。
斯净把委屈表达出来就不会再想那么多,而是更在乎以后的事情——
“爸爸,”他晃荡着两条小短腿, 垂着眼睛问:“你能多陪陪我吗?周末能陪我去打球吗?”
孟豫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抱歉,椰子,我……之后还是很忙,恐怕不能。”
其实他这几年一直都是‘很忙’的状态,但之前和斯净也是能保证平均一周见一次的频率。
所以斯净不会觉得‘爸爸’是生活里的必需品,因为他的世界是被妈妈周围的人和事围绕的,‘爸爸’只是个点缀的装饰品,每当小孩儿刚刚开始产生想念的情绪,便能迅速饮鸩止渴。
但这个平衡在梁西卉和孟豫和私下离婚后就打破了。
斯净见到‘爸爸’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周一次到两周一次,大半个月一次,一个月一次……
这其实完全和陈璟川无关,而是小朋友总要适应没有这个‘爸爸’陪伴的生活。
渐渐淡出斯净的世界,这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思想,会开心也会难过,会表达喜爱和想念。
比如此刻,斯净是第一次听到‘爸爸’的拒绝,他明显愣了下,然后小脸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爸爸,”他低着头,声音里有奶呼呼的哭腔:“我们班的同学都经常有爸爸来接,有他们陪着……”
“你只来接过我两次,爸爸,你为什么这么忙啊?”
不晓得小朋友这些话藏在心里多久了。
人小鬼大,看起来很是天真无忧无虑,但实际上连爸爸来接自己的放学的次数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记得大人的‘吝啬’,却懂事的什么都不说,尽量去理解,只有实在压抑不住的时候才会爆发。
梁西卉心疼的不行,也不想斯净这么去误解孟豫和,刚想说话就被旁边的陈璟川悄悄拉了下手。
他轻轻对她摇头,眉眼沉着冷静,仿佛真的像是亘古不变的冰川。
死寂的沉默过后,孟豫和微微俯身摸了摸斯净微红的眼角,声音温和:“因为大人也有大人的事情啊,不能时时刻刻都围着小朋友转的。”
“椰子,我说过我不是个称职的爸爸——唔,不称职就是不合格的意思。”
“有很多人其实比我要好……椰子,你有没有想过要换个爸爸?”
换个爸爸?
斯净一愣,立刻摇头:“不要!”
爸爸只是忙了些让他不能经常见到,但还是很好很好的……怎么能直接换掉呢!
孟豫和弯了弯唇,又问他:“那多一个爸爸可以经常陪着你呢?”
斯净怔住,呆呆地看着他。
“比如说陈叔叔。”孟豫和看了眼旁边的陈璟川,声音里的自嘲若隐若现:“他不是经常陪着你吗?可以接你放学,和你一起住,周末的时候陪你打球,吃饭……”
这些才是一个真正的父亲应该做的事情,而他大多数时间只占了一个名头罢了。
斯净被他说的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可这就是孟豫和的聪明之处——他先说了‘换个爸爸’,在小孩子激烈的情绪之下又‘退步’成多一个爸爸。
在这样的情绪煽动下,斯净的心理防线自然会软化很多,观念也会不自觉的被带偏。
梁西卉这才知晓孟豫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竟然是来引导斯净,帮助他们渡过这个诡异的尴尬期的。
她眨了眨眼,心里有些暖洋洋的感动,也有些紧张,歪头看着小朋友会如何回应。
“可是,可是……”斯净脑子都快晕了,不禁想起之前妈妈也问过他‘陈叔叔可以给你当爸爸吗?’这个问题。
其实他当时是挺开心的,谁不想多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陪着自己呢,两个爸爸有什么不好的啊?可是……
斯净小声说:“所有人不都是只有一个爸爸吗?”
他还记得在幼儿园时他本来想要分享,可小樱桃和乐然哥哥都是这么告诉他的。
如果一个小孩儿有两个爸爸……会很奇怪!
“也不是啊。”孟豫和对他笑着:“椰子,你可以特殊一点。”
斯净明显是有些心动了,三岁正是藏不住事儿的年纪。
可他也隐隐觉得哪里是奇怪的,就是形容不上来,所以表情分外纠结,不自觉的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璟川。
叔叔真的可以成为爸爸吗?
不奇怪吗?
陈璟川看着小孩儿脸上的纠结,走过去弯腰抱了抱他。
“没事的,椰子,你可以继续叫我叔叔。”他顿了下,才继续说:“你爸爸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经常陪着你。”
以叔叔的身份,以爸爸的身份,只要斯净能接受,他是什么都可以。
斯净隐约有些懂了。
他因为爸爸很忙所以不开心经常见不到,没人陪的这个问题好像可以得到解决了……
那就是多一个‘爸爸’一起陪着自己,见不到一个的时候还能见到另一个!
斯净在短暂的纠结过后,很快就接受了。
“好啊。”他忍不住看向梁西卉,下意识问:“妈妈,这样行吗?”
小孩儿幼稚的琢磨过后总觉得很好但又有些不对劲儿的事情,当然要问妈妈的意见。
梁西卉勉强抬了抬唇角:“行啊。”
斯净眼睛一亮,这才可以放心的高兴起来:“妈妈,你也开心吗?!”
仔细想想,两个爸爸什么的真的好酷啊!
梁西卉:“……”
她脸上能拼凑出来‘开心’两个大字吗?只觉得诡异极了,尤其是斯净接下来的这个问题——
“那如果陈叔叔也忙起来没时间的话,我还可以有第三个爸爸吗?”
斯净天真地问,言辞之间竟然真有一种不断‘开盲盒’的快感了。
梁西卉吐血:“不可以!”
她说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肚子的问题憋不住,直接拉着孟豫和进了旁边的客房,‘砰’的一下关上门。
“嗯?”斯净不解的眨了眨眼:“叔叔,妈妈和爸爸干什么去啦?”
“他们有话要聊。”陈璟川笑笑,弯腰把人抱了起来走向书房:“椰子,叔叔给你买了玩具。”
准确来说是买了很多很多玩具,自从斯净来过这里一次却因为没有玩具觉得无聊后,他就不断陆陆续续的进货……
现在书房都和儿童玩具屋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斯净在车上就睡着然后又是吃饭时间,早就可以带他来看这个惊喜来着。
果然,斯净进了书房后眼睛都瞪大了,不间断的‘哇’出声,惊喜的在偌大的房间里跑来跑去——
“叔叔,你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的乐高和积木啊!”
“还有好多好多的小汽车!我好喜欢!”
“哇塞,恐龙立体书和点读书,我家里也有!”
小孩子可能会喜欢的一切,陈璟川几乎都生疏的搜索然后买了过来。
这是他在尚未知晓斯净的真实身份之前就在做的事情。
当时便笃定地觉得,他一定会跟着他妈妈一起频繁的多次过来的,那这个家里就要让小朋友开心一些。
还好,斯净很受用,很开心。
他甚至抱着陈璟川亲了一口:“叔叔,你真好!啊,不对,你也可以当我爸爸了。”
有两个爸爸真好!
虽然知道斯净什么都不懂,眼下也只是因为开心而漫不经心叫了一声,随后大概率还是会变回‘陈叔叔’的称呼,可是……
骤然从他口中听到‘爸爸’这个词来称呼自己,陈璟川心脏还是有种被击中的感觉,不可避免的重重跳了下。
-
房间的另一侧氛围就没这么和谐了。
梁西卉把孟豫和扯进房间后很直接地问他:“你怎么真的来了呀!”
“人在市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来了。”孟豫和笑了笑,眼睛看着她的脸停顿两秒,又移开:“斯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不过来的话他会伤心吧。”
没什么重要的事?
梁西卉扯了扯他的西装外套,果断戳破:“少来,你穿着正装不是在出席活动?”
孟豫和:“……”
“我不想让斯净用什么个人的情绪和理由去绑架你的时间。”梁西卉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长头发:“你懂不懂啊?你根本没有随叫随到的这个责任!”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孟豫和抓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的说:“大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断崖式结束,亲子关系却没那么容易。”
“你放心,我没有要纠缠的意思,只是想妥善解决斯净的问题,不想他那么难过。”
说到底,他们这三年半也有一层虚假的‘父子’关系。
付出的真心和时间都是真的,又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梁西卉一味追求不想‘欠他’,减少见面减少交集,这反倒会让斯净难受。
三岁半的小屁孩儿,他懂什么大人之间那些百转千回的纠葛,只有简单的喜欢和不喜欢,开心和难过。
梁西卉微怔,长睫毛轻轻眨了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看着孟豫和:“你是斯净的……哎呀,我说不清,但你只要想他随时都可以来看他啊,我只是不想他随便发发脾气就耽误你的正事儿。”
别说不是亲父子了,就算是真的爸爸又有几个这么面面俱到的?可这对她而言只是压力。
可梁西卉知道自己从来不会不放心孟豫和,脑子里更没有想过一秒钟‘纠缠’这个不可理喻的词汇。
认识八年,相处五年,她无比了解自己选择的这个共犯人品如何。
梁西卉垂下眼睛,问他:“其实你今天来是来帮我们的,对吗?”
孟豫和对斯净说的每句话都是有利于陈璟川的,比如各种引导斯净叫他爸爸——趁着小孩儿只有三岁半的心智,洗脑他有两个爸爸也是可以的,一个没时间就换另一个……
这些话陈璟川自己是不可能对斯净说的,他没立场,说出来的感觉只会是个居心叵测的‘怪叔叔’。
但孟豫和就不同了,作为一个忙的不行没时间陪伴斯净的‘爸爸’,他说出这些不但合情合理,甚至还会给斯净一种‘帮爸爸分担吧’的感觉。
小男孩儿的心理防线会降低,接受程度会变高。
孟豫和单手插兜,指尖不自觉摆弄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口袋里的小小别针,像是漫不经心的应道——
“不是帮你们,主要是想帮斯净,他如果能早点融入你和陈璟川的新关系里,能叫他爸爸,自己也会舒服一些。”
他其实不是很想听梁西卉口中说出‘我们’这两个字。
因为那往往指的都是陈璟川。
但这些细微的心事根本不会被梁西卉察觉,她只轻叹着说:“你对斯净太好了。”
这么好,就……还是一种给人压力的随叫随到啊!
孟豫和想了想,说:“小西,你给了我你自己的一部分股份,百分之零点九五。”
就是之前逼他签的那个,接近于百分之一的股权转让书,占了她持有股份里的五分之一。
梁西卉一愣:“我知道啊,怎么了?”
“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我收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孟豫和知道她只想和自己谈利益,便故意说起股份,从另一个角度劝说:“要不然就成我欠你的了。”
如果能帮她解决一点斯净和陈璟川之间相处的问题,少让她烦一点也好。
梁西卉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看他:“其实……我当时给你股份也没那么单纯,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嗯?”孟豫和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问:“有什么不单纯的想法啊?”
像是意外惊喜一样,是今晚最令他好奇的一件事了。
“你说这股份太重了,你收了心里不踏实,所以……”梁西卉咬了咬唇,还是颇为无耻的问了:“你能给斯净当干爸吗?”
孟豫和:“……”
“真正的那种,类似于欧洲人生孩子时会认的教父。”她甚至追着跟他科普:“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关系,属于能连接了一层特殊的纽带,在孩子的父母死后,你就是他最重要的存在,第一监护人……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梁西卉脑子里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她觉得有这样一个身份的定义,才足以让斯净和孟豫和这三年半的父子关系落下一个最完美的注脚。
从此没有亲人的血缘,也有亲人的关系。
孟豫和听后怔了下,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他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梁西卉居然说什么在孩子的父母死后……她真的一点也不避讳这些晦气的言论。
“小西。”他问:“你没想过我以后如果有孩子了,该怎么解释和这样的特殊关系呢?”
梁西卉一愣,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的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一点。
毕竟这么多年孟豫和一直和她维持着夫妻身份,周围连个桃花都没有。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的自私,只想着斯净的感受和怎么去维持他们的关系了。
“你可以有孩子啊。”但反应过来后,梁西卉很干脆的说着:“斯净就是一个干儿子,不耽误你谈恋爱结婚的。”
“你以后有了孩子,我也可以给ta当干妈哦。”
就在这一刻,孟豫和瞳孔深处有种碎裂的感觉,他慌忙的扭头掩饰性的走到旁边,平静着心口的起伏——
如果一个女人对男人有哪怕一点的好感,她都不会轻松快乐的说什么以后大家有了孩子互相当‘干爸干妈’的问题。
梁西卉不但认为自己以后肯定会结婚有孩子,还把干妈的身份预约了。
真的是……她聊天时这样自然而然说出来的话扎心到极致,反倒没那么痛了。
孟豫和直到此刻才算彻底放下。
并且接受梁西卉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男女之情’的事实。
什么歌词里说的‘即使真有晃神,想亲吻的刹那’,也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孟豫和真的认命了。
他所拥有的她永远只是数字可以衡量的百分之零点九五。
但那是源于她的股份里的,此后也都会放在一起,毕竟他一定不会去主动挪出来……
某种程度上,也算永远在一起了——他们的钱。
孟豫和轻轻笑了声,声音有些哑的答应下来:“可以啊。”
“干儿子也是儿子,很好,斯净能一直做我的儿子了。”
-
孟豫和并没有待很久,把斯净相关的正事说完,他受邀简单的吃了一点菜,然后便起身告辞。
陈璟川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他轻轻挑眉,没拒绝这个提议。
从小区楼下走到停车的位置有几百米的距离,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走过去只需要五分钟。
他们大概也只能心平气和这五分钟的时间。
陈璟川对他说:“谢谢。”
为今晚的一切。
“用不着,”孟豫和淡淡地说:“我是为了斯净和小西,和你没什么关系。”
陈璟川并不生气,抬了抬唇角:“那也谢谢,不光为了今天的事。”
不管动机是什么,但结果是好的。
就像现在他们和斯净的关系……哪怕过程全错,结果只要对了就可以。
陈璟川知道自己早该说这句谢谢,无论如何,确实是孟豫和替自己承担了好几年做父亲的责任。
但自己其实也是直到今天,才勉强能从仿佛一片大雾的‘梦境’中不断挣扎着清醒过来。
“为了以前的事……那就更不用谢了。”孟豫和有些讽刺的笑了笑:“你该不会觉得我和小西结婚是别无所求吧?”
“梁家给我提供的资源,你根本无法想象。”
嫉妒总会令人绞尽脑汁的去刺伤对方,这事儿根本不论男女。
“当然不会那么认为,”陈璟川双眼直视着他,平静地说:“你求什么自己知道。”
聪明人对话时还要刻意绕弯子就没意思了。
他知道孟豫和在故意用梁家父母的态度来刺激自己——比如他们的看重,同意,给予的资源……但这些究竟有谁那么在乎呢?
孟豫和本就刻意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半晌后才说:“我和小西是合作关系,互利互惠,的确互不相欠……”
“不过如果能让你多少觉得欠我点什么,还挺爽的。”
这也是他今晚选择当一个‘好人’的原因之一。
陈璟川目送着孟豫和离开,心想他确实一直都是这么优秀。
就连从梁西卉的人生里退场都是这么体面而且有记忆点。
陈璟川想了想,绕到地下车库从车里取了个东西,才重新上电梯回家。
时间在折腾中悄无声息的过了很久,竟然已经快要晚上十点钟了。
斯净规矩的生物钟让他准时犯困,吃完饭后被妈妈带着洗了个澡,在床上滚了几圈就睁不开眼了,嘟囔着要听故事。
陈璟川进门的时候客厅一片安静,客卧的门紧紧关闭着,应该是梁西卉在哄孩子睡觉。
他放轻了动作走进去,轻手轻脚的收拾凌乱的桌子,尽量不发出什么‘叮咣’的声音。
陈璟川差不多收拾完的时候梁西卉也出来了。
也许在孩子面前她想着以身作则,脚下居然是踩着拖鞋的,蹑手蹑脚弯腰出来的时候像个蜷缩起来的波斯猫,尽量让门合上的时候不发出一丝声音。
陈璟川倚在厨房门边上,看她演了一出‘默剧’。
然后和抬起头来的梁西卉对上视线,看她笑着跑了过来。
——扑进自己的怀里。
“晚上是不是没怎么吃好饭?”陈璟川低头亲了她一下:“我给你做了芝士蛋糕,吃吗?”
“吃!”梁西卉眼睛亮亮的,明显开心,却还是忍不住吐槽:“你和阿豫搞的什么名堂。”
这一晚上跌宕起伏情绪大起大落的,哪里吃的下饭啊。
不过……小蛋糕倒是可以来一块。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去冰箱那里给她拿蛋糕的背影,也去消毒柜里找叉子。
把冰了大半天的蛋糕放在茶几上,陈璟川才回答她刚刚的话:“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梁西卉叉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觉得质感绵密柔和,味道醇厚,吃起来很不错。
甜品治愈了心情,她眯了眯眼睛:“什么目标?”
陈璟川笑了下:“尽量让斯净不会反感的接受家庭和身份的转变。”
不止是‘多了一个爸爸’。
还有妈妈多了一个新男朋友,和爸爸不再是一个家庭……不过可能因为梁西卉和孟豫和从前就不住在一起也不怎么一起出现的缘故,斯净对这方面接受的倒还好。
还有一个重要的是……
如果他力所能及可以解决的事情,就不要让梁西卉太烦心。
她情绪的重要性不亚于斯净,都是陈璟川最在乎的。
梁西卉想了想,也理解他的意思——
斯净的年纪太小,此刻对一切还都是懵懂的状态,你非要和他讲清楚大人之间的纠葛和‘真假爸爸’的故事他是不会明白的。
所以还不如就保持着现在的状态,顺其自然,以后孟豫和只会出现的越来越少,而陈璟川越来越多,伴随着斯净长大,他自然就会明白一切的。
只是……
梁西卉咬着叉子:“你真不介意斯净一直叫你叔叔啊?”
虽然今晚说了第二个爸爸什么的,但真相不挑明,思维和称呼哪里那么容易转变。
“称呼而已。”陈璟川对这个真的是无所谓,并且很笃定:“早晚会变过来的。”
梁西卉哼笑:“你倒是自信……”
话音未落,客厅落地窗外就绽放出一片片几乎能把夜空照亮的烟花,透过玻璃照在两个人身上,像是撒下了星星。
还没到十一点,但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争先恐后的放起烟花来了,一晚上几乎都没怎么停过,现在是越来越热闹。
梁西卉刚刚就有些纳闷:“不是禁燃了吗?”
“所以应该是物业统一放的。”陈璟川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手心里,有些虔诚的递过去:“小西,新年快乐。”
十二月三十一号的夜晚,提前一个半小时说的‘新年快乐’。
陈璟川觉得他应该抢到了第一个的位置。
并且手里的跨年礼物也是早就准备好的,想要找到最合适的氛围送给她。
梁西卉垂眸看着那盒子,是眼熟的梵克雅宝的logo,丈量着尺寸……觉得有些敏/感。
她心里怦怦乱跳,忍不住问:“你不会要送我戒指吧?”
求婚什么的她真没准备也没想好,并不想在这么美好的日子和氛围里拒绝他一次。
陈璟川眨了眨眼,模样有些无辜:“不是啊。”
“……”
糟糕,自作多情了。
梁西卉脸上有些热,赶紧接过盒子打开看。
黑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蝴蝶形状的。
很漂亮,她不自觉的弯了弯眼睛,想到他之前也送过自己项链。
梁西卉拿起这条闪烁的小蝴蝶,递给他:“帮我戴上。”
她正好今天没戴首饰,颈上空空。
陈璟川接过,很乖巧的帮她戴上——纤细的天鹅颈,脆弱又漂亮,他的指尖划过时能鲜明感觉到奶油皮肤一样的触感。
他们刚刚交往不到一年的时候曾经一起逛过商场,路过Tiffany的专柜,梁西卉看上过一条项链。
她自己买下的,那时候陈璟川还是大一生,接不了任何项目,兼职和家教的钱根本买不起奢牌的钻石项链。
所以梁西卉自己买了。
她从没对此说过什么,在她看来自己给自己买喜欢的东西是件很正常的事,六位数的项链让男朋友付账也不太合适吧。
可陈璟川一直记在心里,等他大三时可以接项目了,没日没夜的熬了一个月后赚了一大笔,第一件事就是给梁西卉买了条钻石项链。
她那么漂亮,脖颈那么好看,最适合戴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了。
之后分开的这些年,他见到漂亮的项链就会想到她,然后不自觉的买下来,不知不觉间竟然攒了好多条……
现在这条又是新的,陈璟川忍不住买的。
其他的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送给她吧,免得太唐突。
梁西卉哪晓得他这些千转百回的脑回路,只觉得他对项链的执着大概是某些直男审美,缩了下脖子忍不住笑:“好痒……”
她怀疑陈璟川是在故意碰她了,戴个项链戴的这么色。
话没说完,尾音就被吞没在他的唇齿间。
陈璟川大手扳过她的脸颊,俯身吻她,交颈缠绵。
在这段时间经历了无数个混乱的事情过后,他们还是久违的这般亲密,最直接的被欲望所驱使,宛若火苗直接被扔进干柴里——
梁西卉很快地感觉到身体的异样,每个细胞都在骚动,脚趾都被他亲的蜷缩了起来。
好舒服……
她在心里呐喊,感觉到湿漉漉的吻从嘴唇转移到身上。
陈璟川今天格外的有耐心。
仗着楼层高而宽阔,窗外只能看到天空和烟花的优势,他一点也没有回房间的意思。
烟花绽放的最热烈时,映衬着梁西卉近乎失焦的双眼,让她泛着胭脂色红晕的脸颊显得更漂亮。
沙发布料都要被那一瞬间的痛快给沁透了。
她呜咽着,修剪整齐的指甲像猫一样抓着陈璟川清瘦而宽阔的后背……T恤布料。
察觉到他依旧穿着衣服,梁西卉快被弄懵了也还在不满的说:“你……脱下来,我要……看你。”
声音有种断断续续的。
而始作俑者在她身上,距离不过十厘米,呼吸交错。
陈璟川抿着唇,半晌脱下上衣。
他赤/裸的上身是第一次暴露在她面前,如同什么物品一样展示着,肌肉精瘦,线条流畅漂亮的,可上面布满了去不掉的疤痕,是年少时期的旧伤口……
一道道,一处处,令人心惊。
梁西卉呆呆的看着,眼眶微红——不是因为爽的。
虽然早就知道陈璟川是经年累月的被赵青山那个畜生暴力对待,身上一定会是这个样子的……但想象和真的看到还是不一样。
也就因为如此,他在她面前从来不会脱下衣服。
“吓到你了吧,不好看。”陈璟川修长的手指蒙上她的眼睛。
“没有不好看,”梁西卉摇头,巴掌脸向后退,又重新窥见天光,她说:“也不吓人。”
她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勉强的意思,甚至想要吻他肩上的疤痕。
陈璟川慌忙退开,在下一秒又把她重新揽在怀里。
他们做过无数次,但还是第一次这样皮肤贴着皮肤,去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
“小西,”他不断的吻她,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压抑:“如果我足够坦诚,你会不会有一天……想收到我的戒指?”
“然后……和我永远生活在一起。”
梁西卉的脑子不断晕眩又清明。
她感觉到了陈璟川身上那深刻的不安,就连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脱下衣服都像是‘献祭’。
是因为她刚刚‘你不会要我送我戒指吧?’这句话吗?
毕竟他都提到戒指了,是因为自己表达了不想收的态度吧?
可她不想收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不想和他结婚啊,是因为……
梁西卉想要解释,可甚至都开不了口——陈璟川说完之后又像是怕听到她的回应,把她弄的说不成话,只能哭。
久违的情事折腾到后半夜才算结束。
梁西卉被陈璟川抱着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脱水的感觉。
……还一直被他喂着喝水来着。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近在咫尺的脸,俊美漂亮到无以复加,又很正人君子似的……哪里看得出有那么多的花样。
又很凶。
温和的皮囊之下,简直是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斯文败类。
“虽然不知道你刚才那几句话算不算是想求婚,”梁西卉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软糯的声音有些因为刚刚哭的太狠,明显有些哑:“但我其实没有不想收到你的戒指。”
她知道陈璟川一定是醒着的,所以才会说这些,声音清晰地落在黑暗又静谧的卧室里——
“我想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但要过两年。”
“有一份来自苏黎世的offer摆在我面前,陈璟川,我很想去试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西:好喜欢这样的让我使用的斯文败类(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