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五十七 你为什么没
梁西卉接受了塞西尔的邀请, 年后会和他一起去苏黎世拜访他的老师,也是Olivier的老师,是现代流派下培养出来无数有名画匠的泰斗级大师Connell。
她要去拜访, 又怎么会没有生出一些想要“拜师学艺”的念头。
只是梁西卉并没有什么自信的——本来没有。
Connell收过的学生太多, 培养出来的人才也太多,又怎么会轻易看上自己这样青涩的笔触和所谓灵气。
虽然凭借她钱财方面的‘实力’, 想要找个好老师实在是一点都不难,可梁西卉偶尔也会有些幼稚的执着,比如真的想凭借自己真正的实力去拜师……
梁西卉难得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直至塞西尔先生告诉自己他已经把她那些稚嫩的画作发给了老师看过, 是Connell主动提出要见她的。
不然他作为学生,怎么可能碰到一个对上胃口的小绘本画家就会擅自带到那样忙的老师面前去。
梁西卉这才重新拾起她本来丢掉了的自信心。
她知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 自己应该可以成为Connell的一名学生, 这是她期待的,想要的,这么多年都未曾真正放弃过绘画的最好回馈。
但有失必有得,想要成为Connell的学生意味着她必定要离开京北,奔赴苏黎世去进修自己的事业……
梁西卉知道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也不意味着百分之百就确定了, 可她还是和陈璟川说了这件事。
算是一个提前的‘预防针’。
也是她不忍心见到他误会自己不想要他的戒指,从而去延伸出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养成一种这样重要的事情必须和他说的意识了。
但这个消息,可绝对算不上什么‘安慰’。
在梁西卉说出‘苏黎世’和‘两年’的这些关键词时, 陈璟川的眼睛就定住了。
好一会儿, 他才仿佛不确定的问:“苏黎世,瑞士的苏黎世?”
梁西卉硬着头皮‘嗯’了声:“不然还能有哪儿。”
屋内陷入死寂的沉默,和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情事后本该甜蜜的氛围天差地别。
陈璟川不知道是懵了还是太气了, 半天都没说话。
可不管是什么……梁西卉都不意外。
如果听说她想出国两年这个消息都不生气的话,那陈璟川才真是神经病呢。
但有些话梁西卉必须要说,有些事也必须要做。
哪怕她知道所有人都会为此而感到生气。
“大学没上京美我一直都很遗憾,”梁西卉动听的嗓音在夜里更显的轻柔,有种娓娓道来的叙事感:“你知道姜河马是我,实际上这些年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我都没放下过画画,一直都很想有个老师指点我,能让我再系统的学习一下。”
“我想抓住这个机会,趁着我还年轻……也许我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画家。”
她想用画笔真正精准的表达出自己的思想和态度,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小打小闹。
陈璟川想了很久,终于开口——他没有提斯净怎么办,自己怎么办的这些带有‘道德绑架’一样的言辞,而是说……
“我怕自己会很想你。”
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光速接受了她要去苏黎世的这个既定事实了。
梁西卉瞬间感觉眼眶酸的厉害,好像凝聚了摇摇晃晃的泪珠。
眼睛里迅速匍匐了蒙蒙雾气。
“小西,我暂时可能没办法那么快接受这件事,”陈璟川亲了亲她的眼睛,声音又轻又沉:“但我最终肯定会支持你。”
折服并且尊重,支持梁西卉的所有决定是他的宿命。
只是这个消息太猝不及防,异国恋太难熬,会让人太想念……
所以陈璟川暂时还需要时间。
梁西卉点头,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整个人近乎是蜷缩在他宽阔的怀中。
她何尝不想就这样赖在陈璟川身边,安心又温暖,只要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就会有种天长地久的踏实感。
可是她也不想还不到三十岁就活得太舒服了,对于画画这件事,就算梁西卉藏的再深也是始终都有野心的。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轻轻顺着抚摸,声音里有种灵魂脱离一样的空灵感:“打算什么时候去呢?”
“塞西尔先生的最后一场画展在正月二十号结束,他到时候回瑞士,我会跟着他一起拜访Connell。”
哦,那就是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其实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但如果要想去国外学习生活的话,这个时间内需要忙的东西就多了,难免显得有些紧急。
可梁西卉很坚定,甚至辞职了,显然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
陈璟川没有给她泼任何冷水,只是目光有些空洞。
他在想一些别的事情。
梁西卉感受到了他低落的情绪,轻声问:“你对异国恋感到很不安吗?”
陈璟川勉强抬了抬唇角:“肯定会啊。”
他只是情绪偏稳定,但又不是机器人,刚刚和梁西卉复合没多久她就有出国的打算——并不是出去玩儿或者短暂出差,而真的要在国外生活两年的时间。
两年,七百多天的日日夜夜,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了。
如果说他不会感到不安,那才是真正的说谎。
梁西卉:“可我们还是恋爱的关系,并没有分手……”
异国虽然比异地夸张了些,但只要他们的关系还在,也不至于那么不能接受吧?
毕竟他们都是相当成熟的成年人了。
陈璟川身体一僵,低声问:“小西,你是不是依旧非常介意当年的分手?”
他也出国留学工作过几年,而且是同她分手后的决定。
这么说的话自己实际上还真没资格干预她的任何选择……因为他先干了。
“不是,别误会。”梁西卉摇头,顿了下才继续说:“我只是好奇你有多不安。”
“会不会……又找心理医生的程度?”
陈璟川和潘琼南认识,而且只可能在一种情况下认识——
这件事他们都心里门儿清,只是默契的都没提起。
先是因为陈璟川生病,后来又是斯净的事情……
可梁西卉始终在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一直都没放下。
陈璟川对于她问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长长的睫毛眨了下,声音平淡的说:“在柏林的时候……总失眠,感觉长夜是没有尽头的煎熬,所以去看了医生,认识了Clarice,你小姨。”
他那时候晚上睡不着,可等到白天又总是思维凝滞。
从前做起来觉得时间流逝飞快的实验在那个时候都令陈璟川煎熬,只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来精神。
是找了医生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抑郁’了。
抑郁并不是歇斯底里大吵大叫,陈璟川依旧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没有目标没有盼头,浑浑噩噩。
只是当连续一个月都无法入眠睡一个好觉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仅需要看医生,还需要吃药了。
陈璟川没有去讲述自己的这些过往浪费口舌,他只说——
“早就好了。”
“你在身边,已经特别好了。”
梁西卉伸手抚摸他刚刚洗过之后显得分为柔软的头发,柔声问:“现在还会吃药吗?”
陈璟川笑:“已经很久不吃了。”
药吃多了肯定会有影响和后遗症,而他的工作要求绝对的精准,所以哪怕是在连续一周没怎么睡觉那最难捱的阶段,他也不敢放肆的吃药。
“和Clarice的聊天很有作用。”陈璟川说:“她是个很厉害的心理疗愈师,帮了我很多。”
很多心理医生的时间是按秒收费的,他们也的确值得,用言语就能拯救无数条曾经走进死胡同的心灵。
潘琼南却不是这样,在柏林那些年,她看诊时收费一直很‘亲民’。
这些来自于他人的善意,陈璟川一直很清晰的记在心里。
梁西卉想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早就想带你见我小姨——在不知道你们认识的时候。”
“她是全家最开明的人,我知道她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现在有了这层特殊的关系和过往,就更不用说了。
梁西卉弯起唇角:“找个时间,我们请小姨吃饭吧。”
‘我们’这个词汇,无论什么时候听见都令人觉得心情舒畅。
“好,不着急。”陈璟川抚摸她长发的手指顿了下,才继续说:“小西,你应该把你打算出国的这件事告诉你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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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节比较早,公历一月二十号,没有像往年那样拖到二月去。
过北方小年那天梁西卉带着斯净回家吃饭,发现整条街就都弥漫着新年的氛围,哪怕这里的别墅区算是闹中取静,较为清冷的地段。
这顿饭的氛围多少比圣诞节那天好一些,大概是因为潘琼西出院也有一阵子了,气色和精神稍微都好了些。
她也没有往常那么咄咄逼人,说一不二。
在饭桌上所有人依旧心照不宣的没去提那些会破坏氛围的事情,配合的把这顿家宴吃完。
宴席进行到尾声时,早已经吃完饭的斯净忍不住跑到楼上玩儿了,梁西卉才找到机会自己想要去苏黎世读书的事情。
其实她本来想在春节之后和家里人说这件事情的,但和陈璟川沟通之后觉得他说的也对。
这不是一件小事,她需要提前说出来给别人适应的时间。
饭桌短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然后所有人的反应都挺出乎意料。
梁西卉第一反应是看向潘琼西,她头皮微微发麻,害怕她出现斥责,不满,埋怨等等的反应……
某种程度上,她最在乎母亲的反应。
可潘琼西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随后就平静的‘嗯’了声,竟说:“想去就去吧。”
梁西卉愣住了,几乎忍不住反问‘您不是讨厌我画画吗?’
但她还是忍住没问,然后慢了半拍的琢磨过来母亲这难得支持的态度是因为什么——自己跑到国外去读书,总比在她眼皮子底下和陈璟川纠缠在一起要好。
在有了比较之后,潘琼西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
梁西卉无奈到想笑,但事情能这么顺利得到家里人的同意,终归是件好事。
就连梁禹城也说:“对,去吧,不也就两三年的时间。”
他之前在陈璟川的事情上已经得罪了妻子,这次自然是会跟着潘琼西站在同一边,听着她的话风来附和。
梁西闻对家里的事情一向不怎么管,但对于梁西卉的决定始终都是支持的——除了某些时候有些太过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不过想出去学习,合情合理嘛。
女生就应该趁着年轻积累更多的能力和资本才对。
“计划什么时候走?”潘琼南笑着问:“我之前去苏黎世住过一阵,可以推荐一些好玩的地方给你。”
她这些年除了心理医生的职位,也算是个资深的旅行家。
“小西是去学习不是去玩儿的。”潘琼西不满的睨了她一眼:“别把你那些散漫的态度传染给她。”
潘琼南忍不住叹气:“姐,你怎么做到十年如一日这么扫兴的?”
谁要能做到和潘琼西一起旅游,她愿称之为勇士。
潘琼西懒得理她,看着梁西卉淡淡道:“到时候斯净就住在家里吧,我和你爸带他。”
梁西卉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皱眉:“摇头是什么意思?”
“妈,您和爸年纪大了,又忙……”梁西卉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平静地说:“斯净可以和他爸爸一起生活的。”
虽然陈璟川的工作也忙,但她相信他一定能把斯净照顾的很好,不管是生活上还是精神上。
况且他迫切的想要尽到一个做父亲的义务,现在是两个人相处的好机会。
潘琼西听了却是一愣:“你想让斯净跟着孟豫和?我不同意,你们都离婚了。”
抚养权划分的很清晰,如果又重新搅合在一起肯定不是件好事。
她不得不担心一些抢孩子的狗血剧情。
梁西卉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大门的门铃就刺耳的响了起来——
把她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一下子就给打破了。
勇气瞬间像戳破的气球一样四处飘散。
谁啊这么讨厌!?
梁西卉不禁有些恼怒的想着,转头看向门口——
然后就看到萧云霜和孟承礼携手进来的画面。
他们在年节十分前来拜访‘前亲家’手里却没拎着任何东西,而且两个人都是面若冰霜,脸色难看的厉害……
浑身上下几乎写满了‘风雨欲来’这四个字,而且毫无掩饰。
梁西卉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差点叫出‘爸妈’,然后连忙改成:“伯父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萧云霜的态度和往常的和蔼可亲天差地别,她冷冷的盯了她几秒,哑声问:“斯净呢?”
“在楼上呀,要叫他下来吗?”
“不用,我们今天说的事情不适合被小孩子听到。”孟承礼接过话茬,声音同样冷冷的:“你们看看这个报告。”
他把手里拿着的透明文件袋扔到梁禹城和潘琼西面前。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很无礼的,可坐在桌前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愤怒,就被文件上大大的‘亲子鉴定’四个字吸引了视线。
尤其上面的鉴定对象——
孟豫和,梁斯净。
排除双方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潘琼西瞳孔微缩,声音发颤:“你们……什么意思?”
她脑袋发晕,感觉周围一切都在迷迷糊糊地转,仿佛是早上刚刚吃过的药现在起了助眠作用一样……
然后被旁边的梁西闻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身体,他也同样看到了这份鉴定报告,薄唇微抿,面沉似水。
不光他们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包括潘琼南,梁西卉……
只不过他们是意料之中的‘知情者’,实际上真正会被这份报告上面的内容打击到的人只有梁禹城和潘琼西。
“什么意思?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萧云霜声音发颤的开口:“你们梁家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就让一个血缘不明的孩子叫阿豫爸爸,叫我们爷爷奶奶,把我们骗的团团转……我们孟家也没得罪你们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是真正的委屈极了。
这种情绪在看到这份鉴定报告时就已经存在,现在是彻彻底底的控制不住了。
梁西卉面色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甲陷入手心,刺的软肉发疼。
其实她一直不害怕这件事情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可真当这个场景出现时还是会觉得有些窒息。
客观上来说她真的不欠孟家长辈什么,因为她从斯净出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尽量不让他和所谓的‘爷爷奶奶’有什么接触,尽可能的拒绝他们给提供任何的人力物力还有金钱资源,为的就是避免以后这些不必要的拉扯……
但其实想的还是天真了。
只要有这样一个名头存在,纠缠和被欺骗的荒唐感就无法避免。
无论如何,斯净并非他们亲生孙子这件事肯定还是伤害了眼前这两位老人的感情了。
梁西卉深吸一口气,想要劝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垂眸瞄了一眼,是孟豫和的电话。
她眉头一跳,迫不及待地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小西,我快到你们家了。”孟豫和声音低沉严肃,快速的解释:“我爸妈去了你们家吧?我是刚刚才从二叔那里知道亲子鉴定的事的。”
“是……”梁西卉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
“不需要你解释,你什么都不用说,”他很笃定地开口:“我会过去和他们说清楚。”
孟承礼和萧云霜来到梁家追责,却瞒着孟豫和这个名义上最大的‘受害者’……
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心里可能也清楚会被阻拦。
梁西卉稍稍放心,攥着手机等他来。
而客厅内已经乱作一团了。
孟承礼和萧云霜自认这么多年都被哄骗被耍的团团转,甚至觉得孟豫和是被骗婚,执意要找他们要个说法。
对于这件事梁禹城和潘琼西完全是不知情的,可他们一直认为孟豫和是赘婿,且这么多年斯净都是梁家自己在照顾,孟家又出过几分力?
所以此刻就算心虚也绝不在嘴上吃亏,依旧是反唇相讥。
“这不知真假的事儿我们也是刚刚知道,但骗你们什么了?说到底这不是两个孩子自己的事儿吗?你们家孟豫和能不知道吗?”
“什么叫不知真假?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弄了个假的鉴定报告来讹你们?强词夺理!你们当老人的就这么不讲道理?”
“孟承礼,你说话注意一些,好歹我们也做了几年的亲家。”
“你也说是亲家啊?有这么骗人的吗?还尊重,你女儿骗所有人的时候尊重过谁啊?”
四个年过半百的老辈子吵的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什么生意场上那些游刃有余的风度手腕统统扔掉,几乎是甩开膀子干,差点就打了起来——
差点,是因为漩涡中心的另一个主角终于出现。
除了梁西卉,还有孟豫和。
客厅的古董花瓶都不知道被谁碰碎了,他踩着一地玻璃碎片走进客厅时,吵的不可开交的一群人也终于静下来几秒钟。
孟豫和太阳穴‘突突’跳,看着自家父母时皱着眉:“你们闹之前不能先问问我么?”
“阿豫,你……”萧云霜没直接说‘你被戴绿帽了’,而是深吸一口气问:“斯净不是你的孩子,这事儿你知情吗?”
一片寂静中,孟豫和眉毛都没动一下的回应:“知道。”
“……梁西卉在她母亲的生日宴时就和其他男人抱在一起了!”萧云霜声音发颤:“这事儿你也知道?那时候你们不是没离婚吗?!”
如果不是看到那个刺眼的监控,亲眼瞧见梁西卉和别的男人深情相拥,她也不会心生疑窦反复回忆这几年的种种迹象,然后悄悄做了亲子鉴定——幸亏做了,一查才知道有大问题!
“爸,妈,我和小西早就离婚了。”孟豫和平静地说:“准确来说,我们一开始的结婚就是商业合作。”
“斯净的确不是我的孩子,这件事不是小西在欺骗谁,是我们两个一起做下这个隐瞒的决定。”
“你!”孟承礼身形都晃了一下,厉声斥责:“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隐瞒!?”
也不能怪孟承礼和萧云霜的情绪更激烈。
毕竟斯净的父亲无论是谁,母亲都只会有梁西卉一个人。
但孟豫和就不一样了……在其他人的角度看来,他是纯粹的‘冤大头’。
“现在才想起来问吗?爸,如果你早点问我,或许就不会来闹事了。”孟豫和笑了下:“当然是因为这桩婚姻对我来说有利可图。”
“这些年梁家给了我多少项目资源,你们不会装作不知道吧?”
萧云霜愣住,忍不住说:“但这也不是你帮别人养孩子的理由……”
“帮?谁帮谁?”孟豫和轻轻嗤笑:“有件事忘记跟你们说了,小西给了我锦元的股份。”
“现在,还觉得我吃亏吗?”
实际上不是忘记,而是早就想好了要在最适合的时候说出来,当成压箱底的致命武器一般。
梁西卉所给的零点零九五太管用,足以让孟承礼和萧云霜气势汹汹的来,铩羽而归的离开。
孟豫和是最了解自己父母的人,他基本不用多费口舌,在几分钟之内便能暂时解决这里的困境。
暂时——意味着他们都各自有一堆乱摊子还要收拾。
孟豫和没有多留,和不远处始终安静的梁西卉轻轻对视片刻,就同父母一起离开。
他眼神里给予的信息是:祝你好运。
梁西卉也确实觉得自己需要一些‘好运’,因为家里肯定是要天下大乱。
在外人面前梁禹城和潘琼西当然要装作强硬的模样,可他们实际上都要崩溃了。
“你赶紧给我解释一下,”这次是梁禹城摔了杯子,气的太阳穴乱跳:“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前还偶尔觉得妻子对女儿太严苛……
但现在看来还是管的轻了,梁西卉这一出又一出的行为简直和混世魔王差不了多少。
“爸,事情就是阿豫说的那样啊。”梁西卉垂着眼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说:“斯净不是他的孩子,我们互相利用……”
梁禹城:“你少给我避重就轻,不是他的是谁的?你们当初既然没有感情又为什么非结婚不可?!”
眼下搞出这么多荒唐事儿出来简直是滑稽至极,他几时这么被人一直瞒在鼓里过?
梁西卉抿唇不语。
“说话,”梁禹城厉声逼问,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斯净的父亲是你那个姓陈的朋友?”
“……”沉默就等于默认。
梁西卉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
她今天本来就想说这件事的,毕竟自己年后就要出国了,斯净是要和陈璟川在一起生活的,这件事儿不说不行。
可偏偏赶上一个这样的场合,让她想说的事变成了‘被迫泄露’,弄的好像很心虚一样。
梁禹城:“……”
他觉得自己幸好身体健康,没有高血压心脏病这些常见的老年病,否则现在非得被气犯过去不可。
“你,”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梁西卉说:“现在就把那个姓陈的小子叫过来。”
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管用,梁禹城实在是忍不了了。
那个陈璟川和女儿纠缠这么多年,现在又悄悄地重新在一起了,又成了斯净的父亲,还是自己与海胜合作项目里的实验室负责人……
这么多复杂的身份纠缠在一个人身上,他觉得自己再不和他见一面真就不合适了。
梁西卉咬唇,没拒绝这个提议,她可以把陈璟川叫来,他早晚也要和自己家里人正式见面的,只是……
她忍不住看向潘琼西——
从刚刚那一切混乱的开始母亲就安静的厉害,这不符合常理。
似乎是接收到了梁西卉的目光,潘琼西发怔的眼神重新动起来,落在她身上。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莫名紧张,氛围压抑的厉害。
直到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冰冷:“跟我上楼。”
“姐,”潘琼西现在的状态让潘琼南紧张的手心濡湿出一层冷汗,忍不住劝:“其实小西也没什么错,你别因为这个生气。”
“就是。”饶是梁西闻最烦这种吵来吵去的老娘舅场合,此刻也跟着帮腔:“斯净是小西孩子就成了,爹是谁不重要。”
潘琼西用眼神让他们住口。
“你们都早就知道了,对吗?”她自嘲的笑,声音轻哑:“就瞒着我?”
其他人都不说话。
潘琼西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跟我进来。”
她只对梁西卉命令。
女孩儿低着头,乖顺的跟着她上楼,只在台阶上给陈璟川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来我家一趟,我爸要见你。
在回家吃饭之前梁西卉就让陈璟川做好‘准备’了。
她在家说出全部真相,他那边肯定不会风平浪静……只不过中途发生这些凌乱的意外,肯定会让他这次见家长变得更加荆棘密布。
但梁西卉也顾不上他了,她自身难保。
刚刚孟豫和的父母出现时她同样很沉默,只是比起无话可说的心虚,她更多的是懒得去应付他们。
毕竟无论如何那两位老人以后都不会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被他们埋怨甚至是记恨又有什么呢,她不必多费精力和口舌去扭转自己心里的印象……可潘琼西不一样。
进了母亲的卧室,听到房门‘砰’的一下关上的声音,梁西卉全身的汗毛都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她想过无数种说辞来面对潘琼西,但真的面对这个场景时,舌头还是僵硬的和木头一样。
梁西卉深吸一口气:“妈,我……”
“你和孟豫和假结婚,一起养孩子,”潘琼西打断她,冷冷地问:“其实是不是只为了瞒我一个人?”
她不是傻瓜,在梁禹城刚刚问出那句话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你们当初既然没有感情又为什么非结婚不可?!
为什么呢?梁西卉一个人养不起孩子吗?天方夜谭。
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大反派’,需要她用假结婚假丈夫方能搪塞应对过去,否则就会天下大乱。
所以其他人都知道真相,潘琼南知道,梁西闻也知道……只有自己是最需要被瞒着的。
梁西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妈,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潘琼西一直在心里劝着自己不断念叨着‘别发火’,否则只会把女儿推的更远,可她终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装不来——
“我到底是你妈还是你的敌人?需要你这么处心积虑用五年时间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就为了瞒我一个人!?梁西卉,你真的……”
潘琼西感觉用什么形容词都无法道清她们现在这样‘敌对’的关系了。
她喉咙一顿,铺天盖地的挫败感之下竟然难得哽咽了一瞬:“你就这么恨我……”
“不是的。”梁西卉眼睛一眨,眼泪就下来了,她在雾气朦胧中看着母亲变得模糊的脸:“你为什么只看到我恨你,想逃离你,隐瞒你这一面,没看到我爱你呢?”
“如果我不爱你,只是想逃,我大可以移民带着孩子在国外生活,您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又何必找个人结婚处心积虑的瞒着你?妈妈,你真的没想过吗?”
“我做错过很多事,你也一样,如果你能稍稍放松一些就可以收获很多很多爱,我的,哥哥的……你真的不能看一下我们想要什么吗?”
梁西卉想过很多巧舌如簧的说辞,该怎么哄人,就像千百次曾经敷衍过潘琼西的那样……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心里话。
她很爱妈妈,所以这么多年没想过逃,可她也真的很累很累了。
累到膝盖不自觉的弯下来,半蹲在潘琼西面前扶着她坐在床边的身体。
就像小时候总是趴在妈妈膝盖上的小孩儿,疲倦而无助。
梁西卉在请求原谅,也在请求改变。
潘琼西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梁西卉以为她不会理自己了的时候,才听见她依旧硬邦邦的声音——
“你们所有人都说我掌控欲太强,你小姨也说我管太多,有的时候应该适当放手,去外面走走看看放松心情,但我总觉得那样过日子是在虚度光阴。”
“可这么多年下来,我又积攒了什么东西?一箩筐的埋怨和压抑,还得了个什么病……算了,卉卉,我不管你了,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吧。”
潘琼西想要出去转转了。
她只要眼睛看到就会忍不住去管这个管那个,所以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走出自己的条条框框和这个四四方方的家门,也许能让所有人都喘口气。
作者有话说:
家里和男二的问题基本都解决完啦,对于固执的人来说,接受任何人和事都需要一个时间的过程,我如果写妈妈开心的接受了一切那太假了,不闻不问是潘琼西女士最后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