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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致昭昭 第16章 开业 “秦小姐邀

菜紫 · 言情小说 · 327 KB · 2026-08-25 22:01:14

第16章 开业 “秦小姐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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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华引试营业那天, 在京的熟面孔几乎全来捧了场。

  小葵举着手机跟读研时的舍友岑颜打视频,一边碎碎念自己裸辞的壮举,一边晃着镜头给人看院里的热闹。

  镜头那头, 一只湿淋淋的筋络分明的小臂忽然闯进画面,勾着岑颜的脖子就把人带出了画框。猝不及防“mua”的一声,周映葵捂着嘴嗷嗷叫起来:“有什么是我这个付费会员不能看的!家瑞哥别那么小气嘛, 大方点儿,出个镜亲一个怎么了!”

  那头传来何家瑞懒洋洋的京腔:“十八禁内容, 想看得加钱。”

  岑颜红着脸蹭回镜头前, 气息还微微发喘,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那个……昭昭姐呢?”

  “跟晓京姐在外面接待客人呢,今儿来了好多人。走, 我带你们转一圈。”

  小葵把手机镜头翻过去, 往人头攒动的院子里钻。

  镜头最先扫到的是老槐树底下的霍公子。

  霍然今儿带了五六个电影学院的妹妹来给昭昭撑场子, 此刻正大马金刀坐在藤编圈椅上, 捏着小姑娘的手腕挨个儿给人试香膏, 妹妹们众星捧月地围着他,时不时荡起一阵娇笑。

  “霍大少!”小葵像个战地记者,笑嘻嘻地把镜头怼过去。

  霍然一抬头瞧见屏幕里的岑颜,笑着扬手喊了声“颜颜老师”, 刚要丢个飞吻过去,镜头里又挤进来一张脸, 何家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霍然吓得一激灵,“靠”了一声,随即坏笑着埋汰道:“我还以为颜颜老师毕业以后跑非洲动物园当饲养员去了。”

  岑颜毕业后跟着何家瑞去了新疆扶贫,霍然这就是拐着弯儿损他, 说何老板在戈壁晒了两年,生生从京圈俏公子黑成了非洲大猩猩。

  何家瑞勾着唇角,不急不恼地回了句:“甭管像什么,我媳妇儿不嫌弃就成。”

  猝不及防被喂了把狗粮,霍大少妒火中烧,卒。

  一阵哄笑过后,小葵端着手机继续往里走。

  转到展柜旁的品烟室,穿一件至简纯白T恤的杨知非正斜靠在酸木枝柜台边试香薰烟。

  这烟是秦昭昭自己研制的,用以鲜花为主调,辅以枇杷叶、薄荷、陈皮等几味清肺润喉的草本,做成细卷。它不是传统烟草,不添加尼古丁和焦油,点燃后只在口鼻间流转一缕芳馥,不入肺,取其气而不吸其浊,是爷爷当年独创的冷门方子。

  秦昭昭是在琢磨店内男士产品线时偶然想起来的,算不上正经支线,只是给那些陪女士来逛香的男客一个不至于无聊的由头。

  杨知非从前是迪拜水烟的资深玩家,自己的烟全是独家定制的,不过婚后戒了正经烟很久了,如今也就偶尔碰碰这类无伤大雅的玩意儿解解闷儿。

  镜头悄悄凑过去,小葵笑嘻嘻地招呼:“非少,打个招呼呗。”

  杨大少婚后脾气的确温和了不少,眯着眼吐了缕浅香,竟也配合地抬了抬手。

  腕子上搭着块钢链表,微微晃了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小孩儿噔噔噔的脚步声,小葵立马调转镜头迎上去。

  一身雾蓝色套裙的许岁眠领着戴小老虎棒球帽的谢小驰进来了。小东西一进门就甩开妈妈的手,欢呼着撒腿跑没影了。许岁眠迎上小葵和镜头那边的岑颜何家瑞打招呼,谢卓宁松开她另一只手抄着兜往里走。

  后头跟着进来一个穿花哨潮牌的公子哥,江浙商会会长家的小施公子,施炜。人还没站稳就抱怨上了:“胡同口那辆宾利谁的啊,这么横,斜着杵那儿把我整条道堵死了。”

  谢卓宁的车也叫那辆宾利挡得没进来,不过他方才在胡同口碰见了王勉。王勉点头哈腰给他赔不是,说老板把车停岔了,请他多包涵。这套借车搭桥的拙劣把戏,谢卓宁心想自己初中追许岁眠的时候都不稀罕用了,心里甚是鄙视。

  “周宴清的。”他毫不留情地拆了台。

  “周老板?他怎么也住这儿?”霍然闻声从美人堆里拔出脑袋来,最是好事的脾气,眼珠子一转,忽然勾着谢卓宁和施炜就往外走,“走走走,串门儿去,看看咱们周大老板躲这儿搞什么名堂。”

  这边开业的事热闹得不行,那边周老板也没闲着。

  这宅子搬进来得急,好些地方还没归置利落。他让人从花木基地移了几株四季桂栽在花圃里,自己正蹲在边上折腾。

  左胳膊还吊着纱布,右手捏着把小铲子,翻两页奶奶给的《移花手册》,再刨两下土,穿一身灰蓝棉麻居家服,舒适休闲,倒真有几分颐养天年的样子。

  “周老板!周老板!”

  墙外忽然闹哄起来,杂沓的脚步声涌到门口,王勉没拦住,几个公子哥儿呼啦啦全涌了进来。

  霍然一马当先,乐呵呵地四下打量:“我说最近怎么见不着您人影儿,当您日理万机忙大生意呢,闹半天是找了个清净院子侍弄起花草来了,周老板这是要归隐田园啊?”

  周宴清把铲子搁下,让王勉去沏茶,自己走到石槽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不紧不慢地拿毛巾擦着,朝几人扬了扬吊着的胳膊:“这不挂彩了么,找处清静宅子养一养,顺道给自己放个假。总不能把命都扑在工作上,活活累死。我倒是羡慕你们几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由自在,不用被家里的摊子事拴着。”

  周老板这话也挺损,拐着弯骂这帮纨绔不务正业呢。

  说起来周老板回国以后,是因为投资卓哥的车队才结识了这群大院子弟圈子的。可他心里其实蛮看不上,总觉得这就是一帮长不大的孩子,像王朔笔下那些大院子弟,成天嘴上跑火车,泡妞吹牛逼,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吃喝玩乐一辈子。

  他们和薄砚那样手里攥着实业的又不是一回事。薄砚那种人,交往起来能互通有无,利益置换。这群少爷呢?纯属纨绔与废柴之间的灰色地带。周老板打心眼懒得跟这群二代们交深,凑一桌喝酒行,谈正事就免了。

  霍然在院里转了一圈,踱到那棵横跨两个院子的大槐树底下,隐约听见墙那边鼎沸的人声,仰头望着树冠感叹:“这疗养的地方挑得可真讲究。让我忽然想起一个电视剧来,陈坤演的那个,《金粉世家》,看过吗?”

  他拍了拍树干,故意深吸一口从隔壁飘过来的香气,嬉皮笑脸地说:“《金粉世家》里头,金燕西为了追冷清秋,就是搬到冷小姐家隔壁,两家之间还有一道相通的月亮门。您这儿——”他意味深长地嗅了嗅鼻子,“闻一闻这香味儿,这伤怕是用不了几天就能拆线了。”

  周宴清呵呵笑了两声:“霍少爷既然觉得这地方养人,改天也挂个彩,欢迎过来一起养伤,保证好得快。”

  傻少霍没听出这话里的诅咒味儿,施炜倒是机灵,一旁笑着接了句:“周老板既然是邻居,秦小姐开业怎么没请您过去坐坐?”这就报了方才车位被堵的仇了。

  周宴清嘴角噙着点淡笑:“我也正纳闷,既然挨着住,秦小姐开业竟也没递张帖子。这恐怕得当面问她。”他抬眼看向施炜,“麻烦施公子帮我带句话,就说周某请教,邻里之间,就这么个待客的礼数?”

  谢卓宁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看了眼周宴清的脸色,心里门儿清,摇摇头招呼众人:“走了走了,别打扰周老板养伤,回头真耽误了伤口愈合,咱们可担待不起。”

  周宴清把人送到门口,还不忘冲施炜的背影补了一句:“话务必带到,有劳。”

  大门哐当一关,外头爆发出一阵哄笑。

  周宴清拿手指点了点门板,对王勉冷哼一声:“这帮小圈子的歪风邪气,就是我从来不爱凑局的原因。将来我有了孩子,绝不让他跟这帮子人学,一个个的,成什么样子。”

  王勉在肚子里翻了了个大白眼。孩子?您连孩儿他妈都还没搞定呢,还聊到下一代教育方针上去了!

  ……

  院子那头生意红红火火。

  许岁眠和薛晓京都办了最高级的储蓄卡以示支持,霍然带来的小姑娘们也人手预定了一款私香。

  不过昭华引目前还是试营业,加上秦昭昭做的是手工高端定制,原材料金贵,后续供应链还得慢慢谈,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太多货。

  等把最后一拨客人送走,天都快黑了。秦昭昭和小葵一起收拾满院子的杯盘,整理点心台时发现还剩了些桂花糕和核桃酥。

  秦昭昭想了想,让小葵包一份给隔壁送过去。

  她想通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犯不上一直剑拔弩张。递个台阶,先把关系处缓和了,省得往后天天别扭。

  把表面文章做足了,才能不给对方挑刺的由头。

  小葵不情不愿地去了,气咻咻地回来:“什么人啊!咱们好心好意送过去求和,人家大老板根本不领情,说什么‘残羹冷炙就不必了’,原封不动给退回来了!”

  秦昭昭看着那碟一动没动的点心,静了一瞬,反过来安慰小葵:“别生气了。咱们先准备晚饭的食材吧。”

  她们把折叠桌搬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翻出一口铜锅,架上电磁炉。今天她们决定吃火锅庆祝一下开张大吉。

  小葵把一早买好的肥牛、羊肉、毛肚、菌菇、青菜从冰箱保鲜层里一样样拿出来。秦昭昭调好火力,把事先熬好的牛骨汤倒进铜锅,搁进火锅底料,把餐具一一摆好。

  一套青花粉彩瓷的是她的,一套向日葵粗陶的是小葵的。摆完她抬头:“小葵,再拿两套餐具出来。”

  小葵懵懵地哦了一声,取回来,期期艾艾地问:“昭昭,咱们……真的请他们过来吃啊?”

  秦昭昭点头,弯腰把客位的碗筷摆正。铜锅里的汤底已经咕嘟咕嘟冒起泡,牛骨的鲜香气不多时就飘了满院。

  小葵肚子咕咕叫了一声:“那要去你去啊,我可不去。我现在看见周老板那张脸就犯怵。”

  “好,我去。你看好火候,差不多可以先把羊肉卷涮进去。”

  秦昭昭出门拐到隔壁那扇朱漆小门前,站在门廊底下定了定神,抬起手,咚咚敲了两下。

  王勉开的门,一瞧见她,眼睛都亮了:“秦小姐!”

  秦昭昭微微一笑,落落大方:“之前消防整改的事,多亏你们提醒,一直没来得及道谢。今晚煮了火锅,想请王秘书和周总赏光过来坐坐,不知道你们吃过没有。”

  “没有没有!正发愁不知道吃什么呢!秦小姐您稍等,我这就进去跟老板说一声。”王勉眉飞色舞,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的。

  秦昭昭规矩地背过身,站在门口等着。

  王勉兴奋地穿过院子,跑到正房门口敲门:“老板!秦小姐来了,请咱们过去吃火锅呢!”

  里头没有动静,也没人应声。

  王勉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看这样子老板是闹上脾气了,铁定不领这个情。

  他正失望着琢磨怎么回秦小姐的话,面前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王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容光焕发的老板大步迈了出来。

  家居服换成了西装三件套,钻石袖扣也戴上了,发型也打理了,身上还喷了古龙水。不知道的以为是要去米其林三星赴宴,知道的是去隔壁吃顿铜锅涮肉。

  周宴清被他看得不自在,丢下一句:“登门做客,礼数得有。”

  王勉憋着笑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

  两人来到隔壁。大老板进门就背着双手踱了几步,四下扫了一眼,消防通道打通了,动线也改了,之前他挑的那些毛病倒还真都改了个七七八八,勉强算合格。

  “喝茶还是喝点什么?”秦昭昭侧身站在矮桌旁,笑着招呼。

  她换了身藕荷色长裙,头发松松地偏在一边编了根麻花辫,看起来倒蛮清爽。

  王勉赶紧接话:“我们老板只喝正山小种。”

  “哦,好的,那您先坐。”秦昭昭礼貌地应了,转身去泡茶。其实所谓的坐,不过是两张小板凳。

  周宴清两条大长腿委委屈屈地在矮桌底下岔开,一张脸忽然又阴了下来,也不知道又哪根筋不对了。

  羊肉片涮好了,小葵率先举起筷子:“那就开动吧!”

  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桌边,地方本就不大,铜锅又冒着腾腾热气,不过好在春末的晚风还算凉快,倒也不觉得闷。

  饶是如此,周宴清还是涮出了一脑门汗,一根手指伸进领口松了松领带,又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深蓝真丝口袋巾,在额角轻轻按了按。

  小葵咬着羊肉卷,扎着丸子头,穿一件吊带碎花裙,清清爽爽地看着对面那位西装革履的大老板,眼神里满是同情:“周老板,穿这一身吃火锅……挺热的吧?”

  周宴清把手帕搁下,面无表情:“不热。”

  秦昭昭和王勉同时低下头偷笑起来。王勉脚尖忽然一疼,大老板那双Berluti牛津鞋的鞋底不动声色地碾了上来。

  王勉立刻敛住笑,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

  “咳咳。”他清清嗓子,忽然提议,“光喝茶多没意思,我那边存了几瓶酒,要不拿一瓶来,庆祝秦小姐开业?”

  “喝喝喝!”小葵算是个小酒鬼,听见酒字立马举手。然而除了她,满桌鸦雀无声。

  周宴清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东西,秦昭昭也没吭声。小葵讪讪地缩回手,对王勉小声说:“要不算了,还是喝茶吧咱们……”

  王勉急了:“别啊!我那酒都是收藏级的,保证小葵姑娘你没喝过。这样,你跟我过去挑,看上哪瓶送你哪瓶,什么时候想喝什么时候开。”

  “真的?说话算话?”

  “当然!”

  “走!”小葵一拍桌子站起来,跟着王勉就往隔壁跑。

  剩下两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人,继续默不作声地吃火锅。

  半晌,周宴清慢悠悠开口:“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么明目张胆,拿我的酒做人情,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那你刚才怎么不拦着?”秦昭昭不软不硬地怼回去。

  周宴清噎了一下,低头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麻酱碟里蘸了蘸,好半天才抬起头,盯着她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冒出一句:“权当是我送你们的开业贺礼好了。”

  秦昭昭正低头往锅里下肥牛,一缕碎发从辫梢滑出来,垂在锅沿边上,眼看就要扫进汤里。

  周宴清眼疾手快地搁下筷子,伸手替她把那缕发丝捞起来,轻轻别到耳后。

  指节不经意间蹭过她软软的耳垂,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猛地想起那晚在朝阳公寓强吻她时,嘴唇碰到的也是这一小片温软。

  秦昭昭赶忙腾出一只手按住耳边的碎发,也不知是不是铜锅的热气蒸的,耳根有点发烫。

  白汽弥漫中,周宴清同样闪电般收回手,松了松领口,忽然也觉得有点闷。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喉结咕咚滚了一下。

  秦昭昭刚下完肥牛,又端起一盘茼蒿放进去,假装自己很忙。

  周宴清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只好盯着那盘刚下锅的茼蒿,很破坏气氛地开口:“我不吃蔬菜。”

  秦昭昭语气平和:“我给自己下的,我吃,你不吃就好了。”

  周老板又不太高兴了。他抄起漏勺在锅里捞了一圈,夹起一颗虾丸咬了一口,皱着眉头找茬:“这虾丸谁做的,太难吃。”

  “……你奶奶。上次去奶奶家,你奶奶在厨房亲手做的,送了我一些。”聪明如秦小姐,还特意在“奶奶”前面加了一个“你”字。

  周宴清又被将了一军。他若无其事地放下筷子,拿出那套惯常的说教口吻,企图挽回一点面子:“中国人的教育观念有个通病,总爱拿控制当关爱,单从吃饭这一件事上就能窥见一二。我从小不爱吃蔬菜,不吃胡椒粉,不吃葱姜。可我奶奶每回做虾丸,偏要放白胡椒和葱姜水。我不吃,她就偏要加,还要盯着我吃下去。中国人总觉得这样能治好挑食的毛病。你不喜欢?那我就偏给你,你吃习惯了就好了。这种‘习惯就好’的逻辑,不仅会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还会留下一辈子的童年创伤。这在心理学上叫典型的‘强迫性喂养’。我奶奶也不例外,别看她是什么德高望重的科学家,在教育观念上,照样落伍得很。再了不起的人,都有你看不到的盲区。”

  秦昭昭听他长篇大论地说教完,低头咬着贡菜,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周宴清眼睛尖得很,手指倒扣着桌面咚咚敲了两下,满脸不悦:“请问秦小姐在笑什么?你也是留洋回来的,西方那套教育理念也熏陶过几年,我说的哪句不对?”

  秦昭昭擦擦嘴角,把笑意收住,抬起头看着他说:“教育观念是人的问题,不是中西的问题。像你说的这种情况,美国也有,跟文化差异关系不大,直升机父母、虎妈,不就是美国人的概念么?美国同样有控制欲强的家长,中国也有懂尊重的父母。我笑的不是观点。”

  “那就是笑我了?”

  秦昭昭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也就敢趁奶奶不在的时候吐槽。当年还不是乖乖把她做的白胡椒虾丸全吃了?”

  想到他每次在老太太面前低头挨训的样子,她忍不住又想笑。

  周老板装逼当场翻车,噎了半天:“……你记性倒是不错。”

  秦昭昭笑着扎起一颗虾丸,放进他碟子里:“骗你的。这虾丸是我做的,没放白胡椒,也没加葱姜水,用的是桂花酿去腥。放心吃吧。

  周宴清心里忽然像有股小电流酥酥麻麻地窜过去。

  刚才她记不住自己喝什么茶,他还耿耿于怀了一会儿,可现在,她不记得他喝什么茶,却记得他挑食的毛病。

  他低头咬了一口她夹来的虾丸,虾肉本身的清甜在桂花香里淡淡散开,忽然就好吃了。

  秦昭昭看着他默不作声地又往自己碟子里捞了一个,觉得现在的气氛还蛮不错的,她找准时机开了口:“那个……有件事我想问你。上次我去朝阳公寓,是想找爷爷留给我的那套铜制七件套,结果没找到。那是我爷爷亲手给我打制的,我想问问……”

  话没说完,他慢悠悠哦了一声。

  “扔了。”

  秦昭昭错愕地抬起头,直直看着他。

  周宴清云淡风轻地说:“你走了以后,你的那些破烂我就叫人处理了。不然留着干什么,占地方吗?”

  秦昭昭低下头,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

  锅里一颗虾丸咕嘟一下浮上来,周宴清心情大好,拿起漏勺去捞,刚要送进自己碗里,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双筷子,抢先一步截走了。

  秦昭昭看也不看他,把截来的虾丸放进小葵的碟子里,她心里气得要命,就是不想给他吃。

  周宴清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心情反而更好了,嘴角微微上扬。没吃到虾丸也不气,放下筷子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兴许被王勉收进地下室吃灰了。回头我让他翻翻,翻到了告诉你。”

  “谢谢。”秦昭昭头也不抬。

  周宴清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酒足饭饱,心情美妙。他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呵呵一笑,他就知道这顿饭没安好心。

  -

  夜里散了席,小葵蹲在桌前,抱着从隔壁搬回来的那瓶酒念叨了一晚上。

  “……好家伙我一看,一整面墙全是好酒啊,他就说随便挑嘛,那我肯定挑最贵的呀。王勉说这瓶是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我也不懂,谁知道真的假的……”

  她弯腰趴在桌上,举着手机对那瓶酒各个角度一顿拍,忽然哇靠一声,真让她在网上搜到了同款。

  她数了数成交价后面的零,眼花缭乱,赶紧把手机凑到秦昭昭面前:“快看昭昭!真是拍卖会上的,七位数!我的天,这么贵的酒,周老板回去知道了会不会气疯,然后把王勉打死?”

  善良的小葵姑娘真怕王勉挨板子,犹犹豫豫地说:“要不……咱们给他送回去吧?”

  “不用。”秦昭昭看也没看那瓶酒。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前理今天的账本和预定单,这会儿洗过了澡,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袍,微湿的黑发披在肩头,还散着淡淡的洗发水的薄荷香。

  台灯暖黄的光拢着她低头专注写字的样子。

  “放心,这种东西离了拍卖场就不值几个钱了。多半是用来走账洗钱的幌子,里面的酒液未必不如超市二三十块一瓶的好喝。”她淡淡地说。

  这话是当年周宴清带她出入拍卖会时讲给她听的。包括刚回国那阵子,薛晓京带了瓶杨知非从墨西哥拍回来的龙舌兰给她接风,喝完之后薛晓京把那个酒瓶带走了。其实那瓶酒本身并不值钱,值钱的是那个瓶子,瓶身是巴卡拉水晶工坊首席匠师手工吹制的孤品水晶樽,买它本质上是收一件可以盛酒的水晶艺术品。

  小葵有点崇拜地望着她:“昭昭,你懂的真多啊。”

  秦昭昭的笔尖顿了一下,微微怔住了。

  她想起跟着周宴清出入那些年见过的世面,耳濡目染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真的值七位数,也没有爷爷给我亲手打的那套香具贵重。那是无价之宝。”

  想到她的无价之宝被周宴清当垃圾一样扔了,她就好气。

  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笔,喊小葵:“咱们一起把香料供应链名单对一下吧,明天开始得一家一家谈了。”

  “好!”小葵把酒放好,搬着小板凳凑过去。两个姑娘头挨着头,一笔一笔核对起来。

  月亮升得高了,槐影落在院墙上,安安静静的。

  一墙之隔。

  周宴清坐在书房的圈椅里,面前的花梨木案上,静静摆着一只翻开的意大利Asprey手工定制的深棕小羊皮箱。

  像电影里那些老派的珠宝匠对待王冠上的宝石那样郑重。

  他拿起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棉布手套,轻轻套在自己刚刚沐浴过的手上,这才伸手探进皮箱里,一一抚摸过去。

  香铲、香匙、香箸、香拂、香压、香拓、香扫。

  卧在丝绒衬底上的铜制七件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哑光,一点锈迹都没有。

  他轻轻拿起那支最小的香勺,贴在脸颊边,闭着眼摩挲,一针过电似的酥麻忽然从指尖窜到心口,再蔓延至小腹,不断往下坠。

  鼻尖仿佛又萦绕起淡淡桂香,跟过去七年里,无数个深夜他拿出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像在完成一场郑重的仪式,他缓慢睁开眼,拿起一旁叠得当整的麂皮软布,将面前每一件铜器都端详一遍,再一件一件地擦拭。

  直到全部光可鉴人了,才借着月光,小心翼翼放回皮箱里。

  ……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一章从昨天中午写到现在,不要怪菜菜,这文有点偏职业、正剧,不像薛杨那本就在大学里谈谈恋爱,涉及到一些香料知识,真的得要查好久,又去向同行业的朋友请教,所以有时一章耗时多一些。好啦,明天见,那么深情的周老板,何时才能不嘴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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