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殉情(3/4)
但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异常残忍的气息,他的暴虐是无声的,疯狂也是无声的,却能精准地直击瞄准之人的要害。
顾意浓终于起了警觉。
在猜出原弈迟的意图后,正朝心脏输送的血液突然凝固住。
他要杀了齐瀚!
“原弈迟!”
顾意浓使出浑身解数,喊道,“你不能杀他!”
“齐瀚会受到惩罚的!但你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杀他,我不希望昭宁的爸爸是个杀人犯!”
男人的脚步顿住,仅是有些犹豫。
他没有回过头,也没有任何要收手的迹象。
顾意浓的气力快用光,声音也越来越弱,泣声说道:“我受伤了…你快来看看我……”
“啪嗒”一声。
男人手里的匕首终于掉在了地上。
顾意浓被他抱下楼时,已经神智不清,但隐约听见了救护车循环往复且尖锐的警笛声。
等被担架抬进车里,便彻底丧失了意识。
纵使医护人员见惯了各种情况。
但在帮顾意浓检查伤势的时候,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多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一看就是自小被家人金尊玉贵精心养到大的娇小姐,手臂却被罪犯砍了那么多刀。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才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顾意浓的手臂有三处较深的割伤。
好在没有伤到致命的大动脉,她躲闪得也及时,有些地方是擦伤,但人的小臂有很多重要血管,譬如感知脉搏的桡动脉和尺动脉。
如果断裂,同样会引发大出血。
东阳是县级市,归金华市管辖。
原弈迟叫来的救护车也隶属于金华某三甲医院。
救护车在加速朝那家医院开。
医护人员已经为顾意浓绑了止血带,也为她戴上吸氧面罩。
又和另一位负责抢救的护士配合着,给她打留置针。
男人的眼神空洞而沉痛,看着长长的针头刺进女人手背上的那根青色血管,同一般的打针不同,留置针要扎进皮肤里几厘米。
以往顾意浓打针,他总要避开,不忍去看。
但这次却亲眼目睹了一切。
她穿的那件白色毛衣,还是他在清晨帮她挑的,眼下却浸上了血污。
白与红的极致反差,看得他双眼刺痛,也让他暂时丧失了分辨色彩的能力。
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全是血,全是鲜红的血。
他的宝宝怎么可以受这么重的伤,流这么多的血。
从亲耳从那枚窃听芯片听见齐瀚同顾意浓的对话,再到发现她被匕首割伤,他的身体就仿佛被锐物贯穿般,传来一阵放射状的剧痛。
伴随着他脉搏或心脏的每一次跳动,牵扯着他每一根神经,他痛到呼吸困难,额角暴出青筋,胸口也是麻痹的。
思维也有一阵没一阵地断片。
像陷入了谵妄状态,无论听觉还是视觉,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骨髓像在被蚁虫啃噬,就快要濒临精神错乱。
从未有过的绝望感逐渐形变成了一股浓重的杀意。
杀了他。
他要杀掉齐瀚那个卑劣至极的男人。
如果不是因为顾意浓唤住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宝宝在被砍伤后,连哭喊都忘了,让他没觉察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一定会亲手杀了齐瀚。
顾意浓被齐瀚绑架后不久。
就有邻居发现司机陈叔晕在了自家的楼道,陈叔是被人从身后用电棒击晕的,所幸很快就清醒过来,没什么大碍。
顾家在宁城的庄园也在那个夜晚燃起大火。
好在顾砚卿收到了原弈迟驱车前往金华时发来的消息,及时赶回顾宅,才没酿成太过严重的火情。
但火源来自老爷子住的鹭园。
整座庄园都是基于鹭园的古建筑扩建的,这处本是清代文人的私家别苑,正厅的匾额还提着他亲自书写的兰雪堂三字,无论房梁,还是檐柱,都是纯木结构,沾上火星就会殃及大片。
他收藏的那些天价的文玩字画,孤本古籍,悉数被烈焰焚毁,灰飞烟灭。
消防人员将站在内院的老爷子平安救了出来。
班姨却被困在了里面。
或者说,班淑是有意将自己困在了里面。
前段时间,济言的事情并未损伤到天舸的根本,就算她能够同顾伯钦同归于尽,就算将来的掌权人不姓顾,天舸这种庞大的集团也会以另一种生命体继续存在下去。
顾砚卿实在无法想象。
平时那样温柔亲和的女人,真实的性格却那么阴毒决绝。
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
为了报仇,班淑竟然隐忍了这么多年,前日聚餐时,她还同他的一双儿女相处得那么融洽,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也是那么的慈爱。
不仅瞒过了老爷子,还让顾家的那么多人都没看出她有异样。
顾砚卿将顾家的火情告知给原弈迟时。
也得知了顾意浓被齐瀚绑架,并受了严重的臂伤,还被推进急诊室抢救的事。
他震惊地撂下手机。
助理正扶着刚检查完身体的顾伯钦从急诊科室走出。
“砚卿。”老爷子的声音罕见透出焦急,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助理险些没扶住他,“你妹妹出什么事了?”
顾砚卿有些为难。
犹豫着要不要同老人讲实话。
毕竟今晚鹭园刚被焚毁。
待在身旁十几年的枕边人又暴露了真面孔,一直都想报复他,甚至要同他玉石俱焚。
顾砚卿怕顾伯钦无法承受接连的打击。
顾伯钦沉声催促;“快说!”
顾砚卿这才表情沉重地将事情如实转述。
顾伯钦听完,紧紧闭了下眼。
老者的神情流露出悲痛,身体也往后倾了倾,但很快便在助理的搀扶下重新站稳。
“备车。”老者对身边的助理命令道,“现在就往金华的那家医院赶。”
顾砚卿奉劝道:“外公,您年龄大了,不要这么奔波,您先去酒店好好休息,我和姐姐会赶到金华,小妹一定不会有事——”
老者心急如焚地打断他的话:“你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赶过去看她?”
又对助理催促:“还不快打电话让司机备车!”
助理立即应道:“是。”
另一边。
金华市某三甲医院。
由于顾意浓还在手术室抢救。
同警方的交涉都交由身在犯罪现场的Ezio,以及从上海赶到金华的黄令仪处理。
警察离开后。
黄令仪折回手术室外,坐在原弈迟的身边,宽慰道:“Marcus,意浓不会有事的。”
“我刚才问过护士,意浓在救护车里的情况就稳定住了,虽然是送进抢救室,但医生是在为她进行输血和缝合。”
说到这里。
黄令仪的语气变得有些哽咽,边拍着男人的后背,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在儿子面前先失态,重复道,“她不会有事。”
男人没说话,也没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手肘搁在膝处,仍然保持着低肩躬背的消颓姿势,掌心抵住额头,看不清表情,像受伤的野兽般,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戾气。
看得黄令仪心脏随之揪紧,却也有些不寒而栗。
原弈迟全然没觉出母亲已经坐在身边。
也没听见她同他说了什么。
伴随着大脑深处一阵又一阵的,牵扯着神经末梢的钝痛,他的思绪也开始断片,无法组织成顺畅的逻辑。
只有断断续续的文字,如最恐怖的梦魇里才会有的低语般,循环往复地在他内心深处,不断回响:
意浓…针…血……全是血…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宝宝…宝宝……
那么粗那么长的一根针…他的宝宝…浓浓……为什么留了那么多的血…为什么要伤害她…他要杀了齐瀚,他一定要杀了齐瀚……
不,只是杀了他,未免太过便宜那条贱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