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小混蛋
顾意浓被按在墙角,退无可退。
抬起手臂,想要用力将男人推开,但无论身高,还是体力,和他比都太悬殊。
整个人再一次被那道压覆下来的浓廓阴影笼罩住。
男人更深地吻住她,熟悉而冷冽的气息无可抵御地侵入鼻间,直达五脏六腑,耳边掠过他醇重又磁性的低嗯,让她的大脑如过电般,蹿过一阵异样的酥麻。
顾意浓无助地阖上双眼。
意志力越来越软弱,就快要败下阵来,向他缴械投降。
还在尝试将他推开。
掌根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无意触及到了那处凹凸不平的弹痕。
心脏瞬间掠过一阵不知名的剧痛。
顾意浓睫毛发颤,下意识就要缩回手。
脑海里已经袭来她曾经想象过的,他在曼哈顿下城中枪后,又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这个念头止不住地出现。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大脑涌,胀得快要炸开。
男人也止住索吻,仍然抬着一只手臂,撑住墙面,将她禁锢在逼仄的角落,沉默地端详她看。
她的发顶随之落下一道黏重的目光。
又感受到那阵强劲的引力,却不敢和他对视。
怕被他抓到把柄。
怕他看出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想念。
原弈迟也变瘦了好多。
虽然手臂和身前仍有线条清晰的肌肉,但摸上去却不及从前的健康。
眼前的好身材是通过严苛的作训才维系下来的,透着一股经由摧残之后的锤炼感,让她不禁想起被缚在绞刑架上的希腊神像。
她的呼吸刚刚平复下来。
又一次被他掐住腰,按在墙边,继续索吻。
深夜的雪屋很安静。
双唇相接时发出的黏稠声响,和壁炉炭火爆开的毕剥声都异常清晰。
理智也像被火焰燃烧的木柴般,裂开了无数个细小的缝隙。
原弈迟是真正地在强吻她。
顾意浓被亲到双腿发软。
好在一只修长分明大手及时捧起她腰窝,没让她从墙边滑倒。
室外的寒风有些凛冽,像将夜空刺出伤口,刮得窗户的玻璃都随之震了震。
顾意浓终于被那道声响召回理智。
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朝他右脸甩了个巴掌。
然而原弈迟仿佛丧失痛觉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脸也没有偏过任何角度。
仅是用那道稍显空洞,却又带着洞穿力的目光,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支配的意图,却看得她心底悚然,天灵盖掠过的麻意也在加剧。
宛若蛇类的竖瞳般,将她锁定在视线范围之内,看得她脊梁骨都随之一紧。
顾意浓被看得有些害怕。
却仍在用那双凝出水光的眼睛瞪着他。
男人视若无睹,嗓音低淡道:“宝宝,反正你今晚都要和我单独待在这间雪屋里。”
“你可以用一整晚的时间瞪我,也可以选择让我去尽夫妻义务。”
顾意浓眼眶泛红,朝他嚷道:“原弈迟,你到底把昭宁带到哪里去了?”
“你凭什么用女儿来控制我,要挟我?”
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却总渗着股阴郁的感觉。
听得她心脏像被腥冷的海水漫过,“那你在逃跑之前,就没想清后果么?”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不是以为自己能一直躲在这里,永远都不会被我找到么?”
顾意浓近乎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我绝对不会和你回去,我一定要和你离——”
男人凝过来的目光阴暗到让她心惊肉跳,让她将最后那个字吞了回去。
顾意浓记得那两个字对于他来说是禁词。
大脑内部也惯性般地响起刺耳的警铃。
她看着原弈迟的眼神由空洞逐渐转变成防御般的晦色。
男人的语气也不易察觉地变重了几分:“宝宝,那你就不混蛋吗?”
“你亲手写的婚书我都带过来了。”
“是你亲口答应我,永远都不会再逃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好好地待在我身份,做我的妻子。”
他望过的目光透着浓烈的郁色:“那你为什么要违背对我的承诺?”
“你不仅欺骗我,还给我下药。”
“竟然还敢再跑第三次,还把我们的女儿也带走了。”
他力度颇重地吻住她侧脸,淡嗤道:“我现在的行为和你九个月之前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你怎么还好意思向我问她的下落?”
男人发出一声深长的鼻息,无奈地低叹:“所以你是不是也是个小混蛋呢,宝宝。”
原弈迟温柔的责问听得她无言以对。
他眼底的冰冷和残忍也刺痛了她的心脏。
顾意浓无助地阖上双眼,本就因为昭宁被抱走不安到了极致,泪水终于快要憋不住。
她的眼睛生得又大又美艳。
经常就会凝出水光,也很容易落泪。
酸涩的泪水如大颗大颗的盐粒子般磨过心脏,看得原弈迟眉宇轻皱,眼底也闪过一丝恻隐
男人捧起她沾满泪水的小脸,将声音放轻了些,哄着她说道:“你在担心什么呢?”
“昭宁也是我的女儿啊,我能对她怎么样呢。”
来到R国的这座峡湾小镇后,他一直都在默默观察昭宁和劳娜一家的情况。
昭宁是个很勇敢的小孩子。
虽然有些黏妈妈,但在遇见突发状况后,明显比那几个大孩子还要沉着冷静。
况且就算她真是个小哭包。
他今晚也会让人将她抱走。
他和顾意浓分开太久了。
今晚他必须要和顾意浓独处。
需要看着那张脸,和那双大眼睛对视,像狗一样反复闻嗅她的味道,标记她,触摸她,才能缓解心脏的炎症。
自从来到这个国度,也知道即将离她越来越近,他心底的瘾症就越强烈,随时都能复发。
男人的拇指指腹刮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地帮她抹掉眼泪。
顾意浓的视野不再模糊。
也从他眼底看见了熟悉的怜惜和宠爱,心脏却掠过一阵剧烈的绞痛。
分明已经做好了要和他分开的准备。
但刚才被那样冰冷的目光注视后,想到或许再也不能和他回到从前,她却又难过到无可自抑。
——
顾意浓清醒过来时。
小镇的天色仍是一片漆黑。
时间却已接近清晨六点。
被原弈迟强吻又和他大吵一架后,她喝了很多水,也不知道原来床单能被淋成那个样子。
湿掉的地方像被铺开的地图,女儿的小床就在卧室里,等被抱去卫生间清新时,她简直羞赧到想要钻进地缝里。
原弈迟的身体素质也根本就不像个三十五周岁的老男人。
依然如从前一样。
不知疲倦,甚至比从前更贪得无厌。
他的烟瘾似乎比一年前大了很多。
将她安置好后,便穿上衣服,批着那件翻毛领的黑色皮夹克,推门走到木屋外,迎着风雪抽了两三支烟,才折回室内。
回来后,妥善地将身上和口腔的烟味祛尽,才敢靠近侧躺在床上的她。
男人随手将皮夹克搭在椅背,坐在床边,高领毛衣的织物仍浸着这个国度的冷寂,但不再散发出让她感到害怕的阴郁气息。
仿佛刚刚不是做了场爱,而是打了管能让情绪镇静的针剂。
他知道她根本没睡。
干脆用右手掐了掐她的脸颊。
顾意浓瘦了太多。
他根本就掐不出多少肉。
原弈迟的心底掠过一阵阴戾的燥意。
逃跑就算了。
竟然还跑到这种破地方,还瘦了这么多。
就为躲着他。
他都没对她动真格,只是让她不要将那枚戒指摘掉,她就要跑。
刚在最后一刻。
他照例用胳膊将人抱起来,右手也习惯性地摸向她后背的肩胛骨,摸起来却格外硌手。
从前她的身材匀亭有致。
孕期更是有种恰到好处,尽态极妍的丰腴之美。
现在却瘦到皮包骨头。
连令他极其迷恋的地方都瘦了一大圈。
他只有过顾意浓这一个女人,她的一切特质他都很喜欢,也一直认为自己对女人没有特定的喜好或取向。
现在却能确定。
他不喜欢顾意浓太瘦。
顾意浓蜷起身体,感觉小腹在隐隐作痛,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能把女儿还给我?”
耳边掠过男人低淡的声音:“等你先胖个两三斤吧。”
顾意浓气到忍不住想伸腿踹他:“你现在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任何事,我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由着你像活爹一样管我这个管我那个。”
原弈迟不为所动:“我不喜欢你这么瘦,宝宝。”
顾意浓气到快要炸毛:“我管你喜不喜欢!”
原弈迟:“嗯,我也觉得你胖些会更好看。”
顾意浓:“……”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从找到她后就经常和她跨服聊天,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像代码错乱的AI一样,给出那些完全不着边际的答复。
简直油盐不进。
气死她了。
顾意浓恨到想咬牙。
小腹又掠过一阵让肚皮都快要揪起来的痛觉。
她倒吸一口气,不禁颦起眉目。
隔着那层被子,都能看出身体的不适。
原弈迟敏锐觉察出异样。
以为是刚才的那几次太过粗暴,伤到了妻子。
刚要询问。
便听见顾意浓闷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我生理期快来了,就这一两天的事。”
男人的气息有些低郁:“你生理期的日子变了?”
“从前是在每月的3号或4号,现在却变成了月末。”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一麻。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种事,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关切:“才九个月的时间,就延了这么久,找医生看过没?”
说着,那只指骨分明的宽厚大手已经掀开被角,就要帮她去焐。
顾意浓扭过身体,不肯让他碰。
不知道是因为又摸到硌手的肋骨,还是因为她躲避的动作,总之他明显有些不满,目光也一点点地沉黯下来。
男人掰过她的肩膀,固执又霸道地将右手覆在痛源,执意要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暖。
顾意浓没再将他推开。
男人的手掌摊开后足够宽大,也确实要比暖水袋好用。
刚阖上双眼。
耳边又掠过他漫不经心的问询:“昨晚你是不是又要逃跑,嗯?”
顾意浓咬住唇瓣,没吭声。
他的鼻息稍稍变深,没再说什么,只是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你先睡觉,宝宝。”
“我已经派人来这边送食材,等会儿我就给你做饭,你中午醒来就能吃上。”
男人的声音存着刻意的温和,絮絮低语时也极为醇重动听。
顾意浓被他吻过的发旋却突然一麻。
耳边也落下他低沉且带着告诫的声音:“以后我不会再逼你戴任何东西。”
“不过你也休想再像从前那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会派保镖跟着你,雪屋外就有四名保镖,这里的小镇也有我的眼线,你如果还想跑,大可以试试。”
“这都是你自己选的,宝宝。”
顾意浓绝望地闭上双眼。
下巴已经被他用稍带着粗粝薄茧的掌心托起,抚猫般蹭了蹭,“至于什么时候能带女儿来见你,还是刚才的那句话。”
“我要看你待会儿在吃饭时的表现。”
——
食材已经送到雪屋。
原弈迟来到厨房,切洗蔬菜,又从壁橱翻出中式砂锅,打算为妻子煲汤。
他昨晚几乎没有阖眼。
现在却感到精力异常充沛,丝毫也不困倦。
这九个月的时间,每天都如行尸走肉般,是找到顾意浓的执念支撑着他,让他的生活能正常运转。
仅是和她相处了一晚。
他就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见不到她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想,只要能找到她便好。
他不会再计较她背信承诺,也不会再计较她骗他,或是给他下药。
本来就习惯性地娇惯和溺爱顾意浓。
无论她做出什么事,怎样伤害他,他都不忍心苛责。
但他没想到。
在敏锐地觉察出风声后,她竟然还是要带着昭宁逃跑。
顾俪卿派来的接应之人已经被他控制住。
原弈迟在做饭之前,也亲自给她打了通电话,告诫她已经将顾意浓母女找到。
之前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
但从现在开始,这一切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事,如果顾俪卿再插手,他绝对不会再善罢甘休。
原弈迟发自内心地喜欢照料妻子的一切,也喜欢为她洗手作羹汤,虽然知道他们之间处于一种病态又畸形的胁迫及被胁迫的关系中,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了身为人夫的归属感。
Ezio在早上八点打来电话。
告知他昭宁在船上闹了起来,吵着要见妈妈。
游艇上除了侍者和保姆,还有四五名保镖。
昭宁于他们而言是大老板的宝贝女儿,是小主人,所有人都柔声细语地哄着,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生怕女娃哭起来后,会被原弈迟责问。
不到两岁的奶团子像魔丸一样,在游艇里大闹天宫,所有保镖的小腿都被她哼哼唧唧地踢了几脚,Ezio是和她相处时间最多的保镖,不仅胳膊上捱了好几口咬,头发都差点儿被女娃颇有力气的小胖手薅秃。
“Marcus,你女儿太厉害了,所有人都管不住她,我求你,赶紧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