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daddy
清晨,天空又有降雪迹象。
从雪屋所在的小镇前往不冻港,要沿环岛景观公路,开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将原弈迟的名字从永久禁止入境名单上划掉的政客得到了Ryan家族及Polaris强大的资金支持。
前些天得知原弈迟正式入境,便命下属将一辆凯迪拉克凯雷德系SUV和作为安保车的雪佛兰萨博班,开到了那艘巨型游艇上,作为男人在R国出行时的座驾。
赶往游艇的路上。
原弈迟的心情罕见的紧张。
他还是和顾意浓走到了这一步。
也即将要让女儿变成控制她的工具。
原弈迟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负罪感。
他只对顾意浓有近乎极端的独占欲,也对自己的病态心理拥有冷彻的认知。
但对女儿,他虽然有些掌控欲在,更多的还是正常父亲的心态。
他希望昭宁能平安健康,快快乐乐的长大,而不是这么小,就沦为自己和顾意浓之间的博弈筹码。
想到这里。
男人不禁自嘲般地冷笑。
心口也弥漫起一阵苦闷的涩意。
但他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既然顾意浓还是要带着昭宁离开他,那他只能不择手段地将女儿也禁锢住。
自从来到R国。
原弈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见女儿的场合。
顾意浓带着女儿离开他时。
昭宁才九个月大,才学会叫妈妈,连爸爸二字都不会说。
到现在,女娃已经一岁半,不仅语言能力飞长,还像个小大人似的,颇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
车窗映出沿途倒逆的雪国风光。
也映出男人无奈抬手,按揉起眉心的冷峻侧影。
因为少年时期的经历。
原弈迟并没有玩船的喜好。
成年后,个人名下倒是多了两艘小型的游艇,都是黄家志晟集团旗下的造船厂赠予给他的,长年停泊在深水湾的泊位,他偶尔会将那两艘船租借给明星或港岛的一些富家子弟开派对。
开到不冻港的这艘巨型游艇,是原弈迟从某位俄罗斯寡头那里折价买的,造价接近三亿美元。
船身接近130米,可以容纳近60名船员,和30几名客人,拥有七层甲板,和两个直升机坪。
船内不仅有私人影院和室内游泳馆等超豪华游艇普遍拥有的标配,又因前主人是潜水爱好者,还在底舱配了一艘小型的潜艇。
自从顾意浓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被送进抢救室和ICU病房,原弈迟已经彻底克服了对针头的恐惧,也不再有任何应激反应。
而公海上的那些惨痛回忆,远没有针头带来的不良影响大。
在伦敦那天。
他知道Andrew要将自己反感去公海的事情告知给顾意浓,并及时走进花房,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乱讲话。
其实这件事让顾意浓知道没什么。
Andrew真正造成的破坏是提起了他还在伦敦工作时,和R国那位前大臣的旧怨。
内舱主厅的长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有美式的乡村奶酪华夫饼;有培根、香肠、焗豆、煎蛋、黑布丁一应俱全的英式全早餐;还有小笼包、烧卖、鸡汤云吞这类的中式早餐。
昭宁刚被保姆抱到宝宝餐椅上,小胖手扒着桌边,低着小脑袋,只露出一双乌黑漆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食物,显然馋到快流口水。
原弈迟没进来前。
女娃还在一前一后,来来回回地踢着小脚。
等觉出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走近。
女娃不再踢脚,也稍微坐直了小身体,软软地哼了一声,便将小脸扭了过去,赌气般地不肯看他,两只小胖手倒是仍搭在桌边,没松开。
原弈迟站在那里,沉默地看了她半分钟。
来到R国后。
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女儿,心底止不住地涌起奇异的感觉。
昭宁的相貌明显更像他。
连Ezio都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感慨,说女娃简直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女儿真是越大越像他。
尤其是五官的分布,但昭宁的肌肤更白,小胖脸也是圆的,更有女孩的秀气。
像妈妈的地方自然也有。
昭宁的眼睛生得更像顾意浓,虽然没有那么艳丽,也没有那么大,而是恰到好处的漂亮眼睛,但睫毛又浓又长,双眼皮的褶皱很深。
男人径直在女娃对面的餐椅落座,刻意放轻声音,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昭昭,你先吃些东西好吗?”
昭宁扭过小胖脸,气鼓鼓地说道:“我要见妈妈!”
原弈迟面色波澜不惊:“嗯,但你要先吃饭。”
男人指骨分明的右手持起最近的那碟华夫饼,用刀叉分割成小孩方便入口的形状,又推到女娃的面前,“是你妈妈派我过来,要我看着昭昭吃饭的。”
昭宁抿起小嘴,微收下颌,用一种打量的眼神观察起对面的英俊男人。
女儿的小表情看得周围的侍者有些忍俊不禁。
原弈迟却被那道稚嫩的目光看得心脏泛起刺痛感。
从在顾意浓肚子里,就被他亲自照料的孩子,他亲手为她剪下脐带的孩子。
临产前的那几个月,他每天都无比期待她的出世。
和中国家庭普遍的父亲缺失,丧偶式育儿不同,他在顾意浓没带着昭宁离开前,是亲自抚养过女儿的。
尤其是在顾意浓进组拍电影的那一个月,他和女儿相处的时间远比之前要长。
昭宁在那段时间也很信任他。
但女儿在那时还太小,现在肯定不认识他了。
男人低眼,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胸口像被塞了把块状的黄连,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苦涩。
他看向女儿,眉间的印记随之展开,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昭昭还记得我吗?”
昭宁还在用那副防备的小表情打量着他。
女儿还不到两岁,虽然语言能力出众,但他和顾意浓之间的这场闹剧,肯定无法用只言片语就向她解释清楚。
原弈迟根本就不指望女儿能立即就接受他。
但昭宁既是顾意浓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
他还是要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她。
不管昭宁认不认。
他都是她的父亲,她也永远都是他的女儿,最喜欢的孩子。
男人唇角微牵,无声地苦笑,尽量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低声说道:“昭昭,我是你daddy。”
已经做好了女儿会反驳他,或是压根就不认他的准备。
却未成想,昭宁虽然仍用防备的小眼神看着他,却奶声奶气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我daddy。”
男人表情微变,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知道?”
昭宁点了点小脑袋:“妈妈跟我说过,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她告诉过我,你是我daddy。”
他的唇瓣开始发颤,眼神也变得锐利,仍然有些不相信:“你妈妈是怎么和你说的…她是怎样和你提起的我?”
昭宁的两只小胖手不再扒着桌边,明显不再像他刚进来那阵那么防备,小脚又在桌底来来回回地踢了起来:“妈妈给了我一个手机,里面都是照片,有你们的照片,也有我和你的照片。”
男人的呼吸明显有了变化,强撑着镇静又问;“手机是遗落在雪屋里了吗?”
女娃摇了摇小脑袋:“早上那些很高很可怕的人将我的东西送到了船上,妈妈给我的手机也在里面。”
“妈妈还说,等回国后会送昭昭更好的,还会给昭昭配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呢~”
原弈迟:“……”
他命Ezio将装有手机的幼儿书包找到。
女儿应该很喜欢《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这部动画片,连书包的样式都是主角托马斯那张有些滑稽的大圆脸,刚才在雪屋,原弈迟也看见了动画片衍生的火车玩具和绘本。
他默默记下了女儿的喜好。
顾意浓给女儿的手机是她离开前买的备用机,里面并没有被他安装用于监视和定位黑客软件。
昭宁的手指太短,指肚也太小,无法满足手机输入指纹的条件,只能通过输入密码的方式将手机开机。
她指着屏幕右上方的小飞机,稚声稚气地对原弈迟解释道:“妈妈同我说了,只有回到中国,才能让这个小飞机消失。”
原弈迟的视线随之看去。
表情还算淡定,心跳却在剧烈起伏。
顾意浓只给女儿下载了几个常用的婴幼儿绘本和益智启蒙软件。
他看着昭宁用小胖手,点开相册,边示意他看,边奶声奶气地说道:“这里面基本上都是你和我的照片。”
“有你抱着刚出生时的我的照片,妈妈说她是在港岛生的我,预产期提前了,你那时还在京市,差点儿没有赶上帮我剪脐带。”
“这张是我们的全家福,那个时候我刚满三个月。”
“这张是你抱着我在飞机上开会。”
“这张是在外公家的庄园,你抱着我在游廊下看锦鲤,但妈妈说外公家的庄园已经变成景点了,以后再去要买门票,不能像以前那样再里面住啦。”
“这张是在奶奶家,旁边的是Henry爷爷,那边那个长得有些像阿姨的叔叔叫Andrew,是你的弟弟。”
女儿的语言能力好到让周围的侍者有些震惊。
原弈迟也觉得很惊奇。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一年学会讲话的,但在没到两岁时,应该做不到像女儿那样流畅地同大人对话。
男人问道:“昭昭竟然能记住这么多事吗?”
昭宁:“是妈妈告诉我的,她每周都会和我一起看从前的照片。”
“还总叮嘱我,不要让我把你给忘了。”
“妈妈说等你们分开后,每周至少有两天的时间,要我和你一起住,如果我喜欢你,以后还可以让你多带我。”
他的眼圈有些泛红,目光却很温和:“你妈妈真和你这么说的?”
“嗯。”昭宁重重地点了点头,却突然环抱起如藕节般的两只小胖胳膊,嘟起嘴巴说道,“按照妈妈的说法,你应该是个好人。”
“但我看着你不像个好人!”
“不然你怎么能趁着昭昭睡着的时候,让那些可怕的高个子男人将昭昭抱到这里,不让昭昭见妈妈?”
“哼,等昭昭和妈妈回国后,昭昭会跟妈妈商量,不去你那边住,不让你带我。”
虽说童言无忌。
但听完女儿的这一席话,原弈迟还是被气笑,心底也很五味杂陈。
原来顾意浓没打算让女儿不认他。
和从前比,顾意浓的想法真的变了很多。
发现怀上这个孩子后,顾意浓第一时间的想法是去父留女,彻底不要他这个父亲。
而在这九个月的时间,她一直都在告诉女儿,他是她的daddy,爸爸。
虽然做好了要同他分开的准备。
却没有那么决绝地要拿走全部的抚养权,竟然还肯让女儿给他带。
她没有要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斩断。
——
木屋外,晴雪初霁。
顾意浓在中午之前醒来,因为惦念着昭宁的情况,她睡得很浅,起床后头也很痛。
走出房间后。
发现客厅多了位亚裔的帮佣,窗外时不时地掠过几道漆黑又高大的身影。
原弈迟没有骗她。
他真的在外边安排了四个保镖。
厨房三烟灶上的白色砂锅里,还在用小火煲着汤,室内都弥漫着那股鲜香好闻的味道。
顾意浓走过去。
戴上防烫手套,揭开盖子,里面是她喜欢的排骨莲藕汤。
热雾扑鼻,那股熟悉的味道也越来越清晰。
原弈迟虽然离开了这里。
但这道汤一看便是他的手笔。
她的厨艺水平忽上忽下。
昭宁吃婴幼儿辅食居多,她虽然学会了做饭,但通常也只做一两道菜。
在R国的这段时间,她真的很想念国内的美食,虽然心底不愿承认,但也真的很想念男人为她做的那些清淡好吃的家常菜。
顾意浓的泪腺忽然一酸。
虽然不至于又掉眼泪,却还是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昨晚竟然和梦里一样,没禁住诱惑,又和那个狗男人做了。
还让他多了一件她的把柄。
到现在,她竟然又开始忍不住馋他为她熬的排骨莲藕汤。
不过她确实很饿,需要吃东西。
女儿还在他的手里,被他控制着,她一定要先将肚子填饱,将体力和精力恢复好,才能更理智冷静地想出对付原弈迟的办法。
帮佣是华裔,虽然普通话不够标准,但能正常地同顾意浓沟通。
在她要舀汤时。
帮佣及时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汤勺:“我来吧,夫人。”
舀完汤。
帮佣走到电饭煲旁,揭开盖子,诱人的广式腊肠香味溢了出来。
顾意浓来这边快九个月。
从来没想过用电饭煲做煲仔饭,闻到那股特殊的香味后,更是饥饿难忍,忍不住想吞口水。
帮佣说道:“原总走之前只做了这两样东西,还叮嘱我再帮您炒两道青菜,他说您最好吃掉两碗米,尽快让体重恢复到从前的水平,不然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顾意浓:“……”
她真的很饿,也很馋。
完全没有心思再去计较原弈迟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吃饭时,心底却逐渐变得有些麻木。
仿佛又回到了原弈迟刚同她摊牌时的那种心态。
即使知道要被他用一种扭曲的方式束缚和豢养,却想放弃挣扎,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同他继续维系着那种病态又畸形的婚姻。
昨晚她逃跑失败,又被他抓到。
现在她也真的逃不动了。
但想到昭宁已经彻底沦为了原弈迟控制她的工具,还是心痛到无可自抑,以至于吃饭时,都险些被米噎到。
顾意浓努力将眼泪憋回。
通过昨晚的相处,她已经意识到原弈迟比她逃跑之前还要更极端,疯狂。
男人的外表依然纵溺,也伪装出那副温柔丈夫的模样,但对她的态度远比从前强硬。
他要她吃完两碗米。
她就必须要吃完两碗米,否则根本无法再同他提条件,也不可能在短期内见到昭宁。
原弈迟说过,他还没有同她动真格。
在她逃到这个国度后,也确实按照之前答应她的,没有动她的家人,还让沈长海顺利地拍完了那部电影。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原弈迟又会怎样利用昭宁来控制她呢。
顾意浓的眼圈泛红。
心底涌起一阵夹杂着恐惧的绝望感。
就在这时,雪屋外响起几声急切的敲门声。
那力度和声音传来的位置都很熟悉。
明显是一只颇有力气的小胖手,从接近门锁的位置用力敲的。
顾意浓脸色微变。
昭宁清亮又稚气的声音也传进了屋内:“妈妈!快开门!昭昭回来了!daddy带着昭昭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