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老男人
自从分居结束。
顾意浓发现和原弈迟同床共枕时睡眠质量会更高。
男人在睡觉是没有声息的,很安静,只会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慢稳克制,遵循着一定的节奏感。
他的嗓音磁性好听,也会在她耳边低语,懒懒地说些令她面红心跳的话。
偶尔还会用那口醇重的英音,漫不经心地说些很dirty的话,但多数时间都是很宠溺地在哄她,语气温柔到让她心脏发麻。
最佳的熟男音Asmer,催眠神器。
但今晚这一切却对顾意浓无用。
夜深后,小腹更是隐隐作痛,失眠至凌晨两点。
男人对玩具的态度同婚初一样,零容忍。
虽然没将它们毁坏,但多少有些薄怒,顾意浓临睡前免不了被折腾了一通。
以至于分不清是吃了那两大勺冰淇淋受凉,还是多次痉挛引起的神经性颤栗和酸麻,连带着腰后也有不适。
顾意浓抿唇,表情娇愠,烦躁地睁开眼睛。
她无奈叹气。
那阵痛觉并没有多难忍受,却很影响睡眠质量。
又躬着腰背,想将身体蜷起来,却发觉不知何时,已经被男人以一种充斥着禁锢意味的姿势从背后抱住。
他处于熟睡中,身体和她捱得很近,下巴随之搁放在她的肩膀。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腰身,搂护着,也压覆住她散落在床面的长发,骨节分明的左手则从身侧抓握住她的腕骨。
顾意浓稍稍想要挣脱。
男人的手臂就会下意识地将她朝怀里收束得更紧。
仿佛在她大脑埋植了红外感应的信号器,即使意识不清醒,身体也会本能般地做出迅速的响应。
她计划着要带女儿逃跑的那段时间。
男人每晚都要用这种姿势抱着她才能入睡。
顾意浓不喜欢这种睡姿。
心脏就像在被重物挤压,异常窒息,仿佛变成了被巨蟒缠绞住的猎物。
原弈迟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她觉出是离开他太久造成的,每次出差超过一周,男人都会暴露部分本性。
不仅缠她特别紧,占有欲也会比之前浓重。
顾意浓闭上双眼,再次尝试入睡。
小腹的揪痛感却迟迟都未减弱,直到感到一阵暖流在涌动,才惊觉,应该是月经来了。
“怎么了?”
耳边响起男人慵懒又低磁的声音。
顾意浓表情微变。
完了。
昨晚才被老东西耳提面命了一通,不要在这几天吃凉食,她就开始痛经。
而且这次她没事先做好准备,睡裙和床单大概率都要祭天。
顾意浓颦眉,没吭声。
男人仍然从背后抱着她,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廓,刻意放轻声音,又问:“哪里不舒服么?”
温热的血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涌。
顾意浓大脑也如宕机般,嗡的短路了一瞬。
她整个人几乎嵌在男人宽阔的怀里,也和他捱得极近,很害怕会将他的衣裤弄脏,又怕暴露背着他吃冰淇淋的事实,急到眼眶都有些发热。
原弈迟低声让智控将主卧的灯亮起,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床单已经被血渍洇了一小片。
睡裙之后的状况一定更加惨不忍睹。
虽然和原弈迟算是结婚三年的老夫老妻,但她也是要面子的。
这种事也太丢脸了。
顾意浓羞到无可自抑。
不敢去看原弈迟的神态和表情,因为惊慌失措,几乎泫然欲泣。
男人却对眼前的状况视若无睹。
反而将她横身抱在腿上,低头,捧起她的脸颊,就要用吻当安慰。
“别亲!”顾意浓扭过脸,快要炸毛。
那双又大又美艳的眼睛凝出水光,近乎恶狠地瞪向他:“都弄到你身上了,还亲!”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只有关切和怜惜,低声哄道:“没关系,宝贝。”
顾意浓的心脏微微一动。
“我会帮你都处理好。”
说着话,他用按在她颧骨处的拇指抚了抚她薄嫩的脸颊,嗓音温醇,“先去趟洗手间,宝宝。”
“你常用的卫生巾和安睡裤还是放在从前的抽屉里。”
“脏了的衣物先不要脱,等换完卫生巾后再交给我,我帮你洗。”
男人哄她的语气娇惯得不像话。
在静籁无声的深夜里,听得她耳蜗发麻,心脏也止不住涌起悸意。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也伸过来,动作轻柔地覆在仍然泛着痛意的小腹,传递着熨贴的热意,他的手掌比她的宽大了太多,几乎能完完整整地将那里笼罩。
顾意浓忽然不舍得让男人再将手移开。
她咬住唇瓣,难为情地别过脸。
点了点头:“嗯。”
身体干爽后,床面已经被收拾妥当。
男人的身影却不在主卧,顾意浓正觉费解,发现梳妆台上留了张便签。
上面的字迹冷峻清晰,写着如下的文字:【在客厅,要帮太太煮红糖水。】
PS:【我知道你还是吃冰淇淋了。】
顾意浓头皮一麻。
没想到狗男人的手写的文字都能隐隐透出警告的意味:【如果太太继续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也随时都有取消二胎计划的权利。】
顾意浓:“!!!”
——
初冬,巴克终于被专机运到京市。
顾意浓的担忧仿佛是多余的,巴克纵然是凶猛的猎犬,但天生就对原弈迟的孩子很亲近,整个别墅的后院及车库都是它的居所,来到中国后,巴克身上的兽性也自动收敛。
许是上了年纪,巴克多数时间都是懒洋洋的,对任何事物的兴致都不高,看见原弈迟和昭宁时会开心地吐吐舌头,剩下的时间一般都在睡觉。
但毕竟是曾咬死过狮兽和野狼的王者,别墅区的其余犬类在被主人带着遛弯时,每每经过后院围绕的栅栏,都会被巴克的气息震慑得汗毛倒竖,从不敢乱吠。
有灵性的猫狗似乎都会对主人家的小孩多加忍让。
昭宁的手虽然软小,但很有气力。
成人若是捱上女娃几个拳头,或是被那两只胖乎乎的小肉手拍打几下,也会颇为吃痛。
和巴克在一起玩的时候,昭宁的动作经常没轻没重的,不是薅下巴克的尾巴,就是揪它前额的毛发,看得顾意浓极为心惊。
但每次巴克被女娃拍打或是奶声奶气地指挥时,都显得极为温驯,仿佛没有脾气似的,本就显得下垂的眼型也会耷拉下来,显得有些委屈,尾巴却一直在摇,这代表它的心情很愉悦。
不过巴克对昭宁的亲近和喜爱是显而易见的。
每次女娃坐在爬爬垫上搭积木时,巴克都会跑来,趴在她的身边,安静地陪伴着这个还不满三岁的小主人。
转眼便到年末。
因为《蓝焰》在口碑和票房上的双丰收,顾意浓在圈子里有了知名度,也收到了几个出品人的邀约。
但给到她的本子多是浪漫喜剧或爱情电影,算上演员片酬,制作成本多数在千万左右,最高的不过两千万,并无需要大场面调度,或是投资过亿的大制作电影。
顾意浓对此并不焦虑。
说到底,她的作品还是太少,应该多执导出两三部口碑或票房不错的成片,才好去争取更好的资源,也能让各方信服。
春节之前,她不打算让自己太忙。
工作室经常就去半天,下午便给自己放假,偶尔还会跑带隔壁华臻大楼,乘总裁专用梯直奔男人的办公室搞突袭。
未料这日搞突袭的换成了于下午造访工作室的原弈迟。
男人鲜少来她这边,每次过来,都会命助理为她旗下的员工带来CBD流行的茶饮咖啡或甜点。
为她准备的则是京中某私房馆按季节供应的冰花炖官燕,据说熬制这道汤水的师傅是某位御厨的传人。
从R国回来快满一年。
原弈迟依然认为她体质虚弱,胖了七八斤仍嫌不够,顾意浓对他投喂各类补品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她对燕窝无感。
勉强能算道甜品,总比喝药强。
四位数的汤水没滋没味喝完半碗,才弄清原弈迟来这边的意图。
男人平声说道:“明年初春,我和太太结婚恰好满三周年。”
“补办婚礼的日子,也选在这个时节怎么样?”
顾意浓撂下白瓷盅。
在罗马那几天,原弈迟有同她提过补办婚礼的事,她当时回答得不太走心,但应该是说了那就补办。
回国后一直在跑宣发,男人便将补婚礼之事暂时按下,迟迟未提,及至今日才再度提起。
顾意浓在夏天时还想着自己策划这场婚礼。
天气变冷后便觉得能量很低,想按北方人的习俗猫冬。
昭宁固然好带,但到底是个快三岁的小孩子,活泼好动,挺淘气的,还特别黏妈妈,已经分走了她绝大多分精力。
再者,她的本职工作就是控场子,安排这个布景,检查某处布光的,私底下再做类似的工作便有些嫌烦。
于是问道:“偏要补办婚礼吗?”
男人的表情没变,眸光却不易察觉黯淡下来。
回答她的语气却温柔如初,甚至稍显郑重:“嗯,我一定要给太太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
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纵横多年,自然练就了一身高明的表面功夫,很快敛去眼底划过的那抹微妙情愫,让人无法辨出实际意图。
顾意浓敏锐捕捉到那一瞬间的黯然,心脏忽然一揪。
才意识到刚才说话太不过脑,也太神经大条。
比起答应求婚,或是去民政局领证,原弈迟还是更在意婚礼。
三年前的那场婚礼虽然顺利完成,但到底是场闹剧,她连誓词都没有说。
回忆起往事。
顾意浓目光涣散,视线也有些不聚焦。
以至于被一道淡而好闻的乌木古龙水味笼罩住,才发觉男人已经从沙发起身,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因为有心事,顾意浓低着头。
来不及抬起来,眼帘已经映入那双抛面光洁,款式绅贵的牛津鞋,熨贴平整的西裤裤腿也自然垂坠着。
为了能同她平视。
男人选择单膝跪地,分明是俯首为臣的姿态,却被他做得极优雅,也很赏心悦目。
他的跪没有任何低微的感觉。
反而让顾意浓莫名紧张,周围的空间也被男人看着平和随适,实则异常强势的气息侵占。
她的心脏一阵发紧。
不亚于因为身高差距,被男人漫不经心俯视时产生的压迫感。
顾意浓的肩膀有些发僵。
男人却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般,抬手,握起她曾受过重伤的左臂,动作克制又小心地翻转。
他依然清晰记得那道疤痕的长度,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住那里,描摹着从前令他心痛的痕迹。
肌肤冷不丁被男人没什么温度的唇触及,让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睛。
她无奈道:“如果补办婚礼对你很重要,我会在这几个月好好准备的。”
原弈迟淡声:“如果太太嫌筹划婚礼麻烦,可以像三年前那样,还是将一切都交由我。”
顾意浓犹豫了片刻,还是根据自己的真实情况,回答:“这样也好,还是都交给你吧。”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透出晦暗的温柔:“嗯,都交给我。”
“我一定会弥补太太一个最风光的婚礼。”
他捧住她脸颊,力度克制的吮住女人柔美的唇瓣,散发出的气息却有些胶着,刻意放轻的声音莫名透着几分低郁,“不过这次太太一定要想好。”
顾意浓被他技巧高超的浅吻弄得有些晕乎,声音也软下来:“想好什么啊?”
“如果确认要补办婚礼。”
“就不要再在婚礼上逃跑了,好吗?”
说着话,唇瓣突然被他颇重地含吮了下,顾意浓的心脏如过电般一阵痉挛。
再开口,她感觉男人的鼻音稍深了些,叹息般又道:“如果再逃跑——”
“这次我真的会将你关起来的,浓浓。”
男人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意味,反而轻哂着像在开玩笑。
顾意浓却听得心肺骤停。
靠。
好好的,原弈迟这个老东西又在搞什么?
听着一点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看来真如刚和好那阵说的,他这辈子都会像鬼一样纠缠她。
老男人真是年龄越大越龟毛,难伺候极了。
这哪里是他要弥补她一个最风光的婚礼?
分明是逼着她弥补他一个像样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