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差
原弈迟的领带不知何时被扯掉,并掉落在躺椅旁的地毯。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处,修长的手臂也环绕在她微隆的小腹前。
松解起腕表时,男人的手背贲起了粗突又明显的青筋,彰显出力量感十足的暴戾美学。
顾意浓赧然地扭过头。
脸颊随之蹭过他硬朗的颌角,须后水的雪松气味强势地沁入鼻息,冷寂到让她头脑昏胀。
春夜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敲击着玻璃窗,她的心也乱成一盘散珠,难以捋清顺畅的思绪。
颊边落下一道温热的吻。
男人低醇的嗓音也落在耳边,循循善诱地问道:“说出那句话,好吗?”
顾意浓颦起眉目。
也用仅剩的理智让自己恢复清醒。
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原弈迟的恶劣和坏心,他仍然在利用自己的性魅力,诱骗她束手就擒。
而她差点儿又要上套。
顾意浓向后伸出脚,狠狠地撞向男人被西裤包裹住的腿,想要将他惹恼。
原弈迟的表情依旧平淡,宛若丧失痛觉般,没有任何反应,如有实质的目光仍然歇落在她的侧脸,耐心地等待着她说出那句话。
顾意浓的心情愈发懊丧。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最后的节点突然心软,不仅没有辱骂他,还答应了他过分的要求。
Sex is power.
性本身就是一种权力。
原弈迟没有资格禁止她使用玩具。
她被他强势又沉冽的气息煽动着,心脏却涌起了淡淡的屈辱感。
虽然他想让她承认,即将发生的一切是在和自己的丈夫make love,但这和婚前那些荒唐的夜晚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顾意浓垂着眼睫。
忽然被一阵挫败感淹没。
既挫败于无法抵抗男人刻意的引诱,也挫败于自己在婚后的第一轮博弈中以失败告终。
原弈迟伸手扳起她的下巴,侧过头,在她唇瓣轻柔又技巧性地碾转,不时地衔含在唇间吮咬。
顾意浓的大脑泛起一阵缓慢又折磨的缺氧感,男人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沉闷,语气隐忍地问道:“你在顾虑什么?”
看着妻子美丽的眼眸盈出水雾,口红也被吻糊,他的喉结轻微滚动,随即用拇指划了划她柔软的唇瓣,表情晦暗地看着女人像小猫一样缩起下巴,难耐地眯起双眼。
男人嗓音低哑地又问道:“我不让你碰那种东西,会不会让你有失权的感觉?”
顾意浓的心跳有些紊乱。
全然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能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我说那种话,并不是在和你做交易。”
他鸦睫微垂,无奈又自嘲地失笑道:“纽约的那半年,我确实很混蛋。”
“我不该因为那些没有用的自尊心,就任由你将我们的关系定义成sex partner。”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们在那段时间的相处模式,就是sex partner。”
“在我看来,我们在纽约共度的每一个夜晚,都让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变得像资本市场中的某个交易环节。”
“虽然我们之间不涉及任何金钱上的往来。”
“但你确实用自己的美丽和魅力,来向我交换过对等的快乐。”
“既然我们结婚了,身为你的丈夫,我不想再让你将这件事当成交换的资本,我也不会将它当成用来制衡你的砝码。”
“请不要赋予它商品的属性。”
“我和你做这种事,是因为这是我的义务,也是基于亲密和爱。”
顾意浓的眼皮轻颤。
爱?
有一瞬间。
顾意浓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像原弈迟这样的男人,真的懂什么叫爱吗?
而她自己又懂什么叫爱吗?
顾意浓抬起头,也抿起唇角,故意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忿忿不平地又说道:“可这并不能解释你恶劣又病态的占有欲,你凭什么不让我用玩具取悦自己?”
“太太,这是我的特殊诉求。
他唇边的笑意很寡淡,若有似无,但注视她的目光却温柔到发溺:“我刚才只是在和太太协商,也是在尝试说服太太,以后不要再碰那种东西。”
“……”
顾意浓想要怼他的话语突然哽在喉间。
狗东西真是有够无耻的。
那么暴力地将她的小相机捏坏,还好意思说是在和她协商。
那分明是在威慑。
男人再次俯身,姿态亲昵又自然地亲吻起她的唇瓣,醇沉的嗓音透出几分蛊惑的意味,也降低了语言上的标准,轻声问道:“想不想和我做?”
“只要你说想,我就满足你。”
顾意浓仰起颈脖,也抬起胳膊,攀附住男人宽厚结实的肩膀,边回应着他的亲吻,边用柔嫩的指尖将他昂贵的衬衫扯拽出更凌乱的褶皱。
她不可能让原弈迟这么得意。
更不可能被他哄骗几句,就说出他想听的话。
原弈迟了解她的弱处。
她也了解这个狗东西的弱处。
他的自制力并没有那么高,她也有的是办法逼他就范,譬如用手心去摸他后颈处的棘突,再趁机吻一吻他的喉结。
男人的呼吸都会变得更深沉,被衬衫包裹住的强悍躯体,也会发出更明显的胸腔共振,就像头即将就要扑向猎物的狮子,愉悦又粗暴地碾咬起她的唇瓣。
春夜的雨声越来越大,像立体混响的音墙般,将两个人所处的空间环绕起来。
顾意浓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抱往的主卧,也不知道是怎样被他安放在了床面。
看着雨渍沿着玻璃窗划过。
她的心脏也被春天的雨水洇湿了。
两个人被吊灯光线投射在上面的身影,被弥漫的水雾晕染得有些模糊,她侧身躺着,他则保护姿态满满地从后面抱住她。
和冰冷的雨水不同,男人散发出的气息是热热的,随着床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贴住她耳朵沉闷地喘,磁沉的呼吸也强势地灌进她脆弱的鼓膜,温度发烫到,像要将她的大脑烧坏。
和他第一次的时候也是雨天。
但那天宁城是暴雨,远比今晚京市的春雨要声势浩大得多。
天边响起的雷声也很大。
顾意浓的心脏也蔓延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感。
在她受惊时,男人从她手背上方抓握住她,修长有力的指节深深地嵌入指缝,边偏头亲吻着她的脸颊,边和她一起小心地捧护起微隆的腹部。
他的嗓音隐忍又沙哑:“别怕。”
今晚他听不得她哭。
所以及时封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的春雨渐渐偃息,将干涸的泥土浇灌得愈发湿泞,落在地上的蜷曲桃花花瓣也因它们的敲打,被展开并熨平了层层的褶皱。
她的心灵也像被润如酥的细雨滋养了,双眼都失去焦距,变得有些涣散。
原弈迟起身后,坐在床边。
他的肩膀宽厚又可靠,背阔肌和斜方肌的线条强悍隆美。
男人低着头,微微弓着背,沉默地将byt打结扔掉,又抽出纸巾,细致地帮她擦拭干净。
刚才是温柔又体贴的。
顾念着她的一切,和纽约那些夜晚的滋味不同,没有想要完全主宰她的征服的意图。
顾意浓感觉自己浸泡在温水里。
在被小火低温地慢慢烹煮,大脑既晕眩又醺然,分明没喝酒,却有些醉了。
他还是有些微妙的占有欲。
最后的时刻,男人在她肩膀处埋下头,并在那里嘬咬出了一道靡红的印记。
她有种在被他溺爱着的感觉。
英文的溺爱拼作spoil。
既有娇惯的意思,也有破坏和掠夺的意思。
他溺爱着她的身体。
却也将她心灵破坏得支零破碎,也曾不择手段地对她做出过掠夺的行为。
让她既矛盾又烦恼。
也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
他拾起搭在扶手椅处的衬衫,为女人披上,伸出胳膊将再次她拢进怀里,和她额头抵着额头,像哄着她说话似的,低声问道:“还好吗?”
这种时候,他都格外的坏,既温柔又恶劣,看着是在哄她,其实就是在欺负她。
“最近雪茄烟抽得太频繁,我会尽快戒掉,过段时间,就用你最喜欢的方式,好不好?”
“孕妇要更注意卫生。”
“太太先不要睡,我还要抱你去卫生间冲洗,你的肚子刚才也叫了。”
“我先将床单换掉,再给你做夜宵,好吗?”
顾意浓:“……”
——
原弈迟没消耗掉什么体力,并不觉得饿,只给顾意浓煮了碗小馄饨。
真正的胃口是没被满足的。
就像饥肠辘辘的狮子吞掉几只麻雀,浅尝辄止地嚼了嚼肉味而已,不过他心底是餍足的,因为能取悦到自己的女人,他也很愉快。
顾意浓已经换上淡粉色的蕾丝睡裙,在昏黄的灯光下,肌肤如暖玉般白皙,浓长的卷发也被吹干,柔媚娇美地垂在肩际。
她的眼尾仍有些泛红,轮廓也罕见地乖巧,坐在大理石岛台的高脚凳处,纤白如水葱般的手拾起瓷勺,反复搅弄着馄饨的汤水。
随着动作,胳膊一侧的痕迹也随之显露出来,红得惹眼。
原弈迟坐在她身边,伸手抚了抚她的胳膊。
男人眼底的晦色和占有欲都很浓郁,心脏最阴暗的角落也泛起一阵软涨感,又产生那种不知道该怎样宠爱和对待她的束手无措的感觉。
他忍不住吻了吻她馨香的发顶。
顾意浓向来任性又娇纵。
但他似乎就吃这一套。
顾意浓本来就是被家里人从小宠到大的女孩,也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惯着她。
只要她不再有想逃离的念头。
他就会心甘情愿地惯她一辈子。
顾意浓咬着小馄饨,不得不承认,那句床头吵架床尾和真的有一定的道理。
原弈迟确实凭借高超的功夫,将她的不爽和不甘心全都抚平了。
她从小就不缺宠,也不缺溺爱和娇惯,直到今天,都在像享受新鲜空气般,觉得那样的对待方式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原弈迟无论对她多好,于她而言,都是一种硬性条件般的必需品。
但她对于另一半的需求远不止如此。
而原弈迟和所有的精英白男一样,在结婚后想要得到夫妻间应有的亲密关系,或者是能够放松身心的依恋关系,但他还远远不够资格,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满足他的诉求。
顾意浓和梁燕回交往时。
对方虽然比她大七岁,也曾经是她的教师,却仍能被他用平视的姿态,将她放在对等的位置上。
梁燕回的性格确实有些懦弱,偶尔也会暴露出轻微的依恋回避,但他性格上的弱点,反而迎合了她的喜好。
况且。
她从来都不要求另一半是个完美的人。
所以她一直都看不惯原弈迟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还伪装成了他以为她会喜欢的完美丈夫,让她一度以为,他能演一辈子。
事实是他演不了那么久。
骨子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仍然病态到可怕,伪装久了,难免会遭受反噬。
在和梁燕回交往时。
男人把做决策的权力都给了她,还让她在这段关系里占据主导地位。
原弈迟却把她当成了需要被照顾,被保护的弱者,他享受她的粗野和泼辣,觉得这样的性格有意思,也满足了他的征服欲。
但骨子里还是有大男子主义的一面,他很庸俗,也喜欢她柔弱无依的那面。
他确实强大又性感。
但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很难不会被他豢养成金丝雀。
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下场。
但是原弈迟这个狗玩意儿是她无法摆脱的。
她提不了离婚,且但凡生出想逃离的念头,被他察觉,他会就变成那副暴虐又残忍的模样,疯狂到可怕。
可无论是钱,性能力,外貌,还是一些隐性的资源,譬如用优越的学术能力当她的writing tutor,帮助她顺利毕业,原弈迟又都能满足她,给她的心灵赋能。
今晚他却暴露了本性,又留吻痕又手欠到将她的碎花长裙撕坏,浑身上下都冒着那股混蛋味十足的劣性。
现在却厚颜无耻地在这儿和她装温柔人夫,她就没见过比原弈迟还不要脸的人!
顾意浓记得某个心理学家说过,好的亲密关系,实际就是在训狗。
既然原弈迟这个狗玩意儿目前还没让她满意,她只能继续将他驯化到让她满意为止。
“睡前我还想和你谈谈。”顾意浓只吃了几个馄饨,就撂下了瓷勺。
原弈迟嗓音温淡地说道:“嗯,你说。”
“我一直在想,领证那天,我对你说过,无论婚后我怎么对待你,你都得给我受着。”
她无奈地轻嗤道:“没想到这句话倒是先应验在我身上了。”
“太太是想在婚前协议里增加条款吗?”原弈迟表情寡淡地瞥着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顾意浓恼火地瞪向他:“我确实想加,但你连之前的那几条都没做到!我现在很不信任你!”
“我哪条没做到?”男人的眼神平淡无澜,依然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半晌,他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边伸手将她睡衣的肩带扶正,边嗓音低沉地认错道:“今晚又将太太的裙子撕坏了,是我的错,我道歉。”
“但我并没有干涉你的穿着,在车里也只是询问你,傍晚的穿着是否与早上的穿着不一样。”
顾意浓:“……”
狗东西真的好会狡辩。
心机也深沉得要死,在她肩窝那里留吻痕,那种痕迹没个七天八天根本就消不掉,如果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鬼都不信!
“赔给太太新的裙子好不好?”他注视着她的侧颜,用商量的口吻又问道。
顾意浓没搭他的腔,直接了当地提出新的条款:“加一条,不许干涉我的饮食,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还有,在外面要给足我面子,再也不许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
男人不无纵溺地闷笑了声:“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但在吃之前,要经过我的同意。”
顾意浓:“……”
她近乎吼着对他说道:“你这么说和不答应有区别吗?”
“如果你想吃的食物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的话,我肯定会让太太吃的。”
“至于第二条,我不是很明白太太说的面子具体指什么,中国人在讲‘面子’的时候,似乎都要刻意对应上‘里子’这个词。”
他眼神怠懒地看着她,淡淡地问道:“太太既然刻意强调了面子,那么是否代表,你会在里子上做出退让呢?”
顾意浓:“!!!”
啊啊啊狗东西还是这么可恶,她又一次陷入了谈判的死循环。
原弈迟就是欠打。
既然他这么不要脸,她也就不和他讲武德了。
刚要抬手直接朝他硬朗的侧脸煽巴掌,却被男人提前预判出动作。
他托起她的手腕,眼神也多了几分威慑的意味,嗓音沉厚地说道:“在你和我谈新增条款前,我也对你有个要求。”
“快说。”顾意浓自暴自弃地垂下了手。
原弈迟偏过头,伸出右手,指向岛台上的手机。
他微微眯起眼角,骨子里的傲慢和骄矜在这一刻也流露出来,语气郑重地说道:“请太太把中登这个备注改掉,并承诺不再使用任何侮辱意味的字眼。”
“即刻执行,限时十分钟。”
她故意气他:“这很简单,就直接用你的名字好了。”
“你随意。”原弈迟收回视线,心底莫名奇妙地涌起淡淡的失落。
他在这方面是个很庸俗的男人。
但是也有自知之明,顾意浓对他还没有那么信任,也仍然对他存有芥蒂。
她不可能给他备注老公这样的字眼。
但他的要求并不高。
只要她将侮辱意味的称呼改掉就好。
“对了,你那个英文名怎么拼?”顾意浓低着眼睛,用嫩白的指尖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上的键盘,“不是太常见的,我怕拼错。”
看见男人明显有些失神,她没好气地催促道:“Marcus这个单词怎么拼啊?c和u之间,带不带字母r——”
话没说完,她细瘦的腕骨就被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蓦然攥住。
他高大的躯体也压覆下来,近乎发狠地吻住她的唇,顾意浓怔住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又在抽什么疯,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感觉浑身上下又冒出那股愉悦的古怪气息,让人联想到狮子嚼碎骨头后餍足且阴森的咕哝声。
原弈迟边吮吻着她的耳垂,边忍耐着剧烈跳动到快要发狂的心脏,他的呼吸一起一伏,气息发颤地说道:“c和u之间不带r,如果你还不会拼写,把手机给我,我帮你敲。”
不知道为什么,顾意浓唤出他的英文名Marcus后,让他心脏产生了被电流击中般的酥麻感,又震颤又刺激,甜蜜中夹杂着清晰的痛觉,让他体会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和快慰。
仅是听她唤出那几个音节。
他似乎就要疯掉了。
早晚有一天。
他要让小东西颤抖着喊出他的英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