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升温
过后顾意浓才知道,Marcus这个单词,是罗马战神的意思。
词源为Mars,译为战争。
弈迟这个名字是原家的长辈为他取的中文名,顾意浓并不清楚,Marcus是不是他母亲黄令仪为他取的英文名。
但古话讲,三岁看到老,可能那些长辈都在很早之前就窥见了男人性格上的一些特质。
他做任何事,都讲求谋略和战术。
顾意浓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既然要和原弈迟谈条件,她干脆点开微信,打算把那个房间男仆的备注也改掉。
指尖在聊天列表里划动半天。
才将原弈迟的微信找出来。
看着那个灰色的原始头像。
顾意浓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恶寒。
原弈迟在一个月前就将微信下载好了,可直到今天,他都没怎么使用过,和她的消息也停留在对方已成为你的好友那条系统消息。
她边将房间男仆改成他的英文名Marcus,边无语地吐槽道:“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换个头像?”
说着,顾意浓随手点开他的头像。
狗东西的朋友圈里果然什么都没有,一条横杠上的背景图也是初始的深灰色。
顾意浓整个人都快要麻了。
熄灭屏幕后,她单手扶额,美艳的脸蛋也透出些许的烦躁之色。
当时她的脑子也是进水了,竟然要求原弈迟给她发表情包和emoji。
她就不该让狗东西把微信下载到手机上。
想起那个场面。
她都感觉胳膊在狂起鸡皮疙瘩,尬死了。
男人身影落拓地坐在她身边,眉心也轻微地折起,还算平静地说道:“好,我会换个新的头像。”
原弈迟自然觉察出了妻子的嫌弃。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无论是年龄上的差距,还是生活习惯上的差距,甚至还有一些文化习俗上的差异。
最根本的还是年龄上的差距。
顾意浓比他小八岁,难免会觉得他既古板又沉闷,是个很无趣的丈夫。
他低头,翻了翻新换的智能手机,但发现相册里并没有任何照片,又点开私人邮箱,翻出德克萨斯州农场主前段时间给他发的几张照片,递到顾意浓的眼前,询问道:“这张可以吗?”
“照片里的动物是狗吗?”顾意浓问道,表情有些惊讶。
原弈迟侧过头,看着她,嗓音沉淡地说道:“嗯,是自出生后就被我养到大的猎犬,名字叫巴克。”
“Buck?”
“对。”
照片里的狗辨不出是具体的品种,但是头大型犬,在德州牧场的阳光下,它满身的鬃毛泛着金棕色的光芒,眉毛上有一撮白毛。
巴克瞧上去已经不年轻了,外貌也有些老态,但依然威风凛凛,甚至让顾意浓品出了不该属于犬类的倨傲和尊贵感。
顾意浓没料到原弈迟竟然也有养宠物,虽然巴克是只猎犬,但她感觉原弈迟和它的关系,应该不仅是主人和爱犬的关系,而是更接近一种深厚的友谊。
那个德州的农场主在每周也都会给他发邮件,汇报巴克的身体情况。
“巴克今年多大了?”
“快十岁了,是只老犬了。”
“它有猎犬的基因,也有工作犬的基因。”
原弈迟无奈地说道:“所以虽然巴克的身体大不如前,但只要四条腿还能跑,它就会想要做事情,永远都闲不下来。”
“两年前,我就决定不再让他陪我打猎了,巴克很失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觉得它不会适应国内的城市生活,就将它寄养在了德州的牧场里。”
虽然原弈迟没有刻意夸耀巴克的技能,但顾意浓也能觉出,巴克在辅助他打猎时,一定很骁勇善战,毕竟男人捕杀的都是狮子和棕熊之类的大型猛兽,而且他应该只带巴克这一只猎犬。
没有人会不喜欢聪明又能干的好狗狗。
顾意浓边看着原弈迟在邮箱里翻找出的巴克从前的照片,心脏也泛起一阵松软的感觉,仿佛被绒软的犬毛蹭了蹭。
她表情柔和地又问道:“那巴克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我看它像伯恩山犬,但又感觉不是。”
“不是伯恩山犬。”原弈迟说道,“是圣伯纳犬和苏格兰牧羊犬杂交后的混血犬。”
顾意浓抿起唇角,小声嘀咕道:“看来欧美那边又不流行纯种犬了,反倒流行起混血犬了。”
“并不是。”男人的语气很温和,同她解释道,“我决定去华尔街工作前,就拜托过专业的饲养主,让他帮我杂交出一头这样的犬种来。”
顾意浓实在搞不懂他偏要养混血犬的癖好。
她将目光从巴克的照片移开,又瞥向男人冷淡分明的侧脸。
昏黄灯光下。
他微微垂睫,表情有些犹豫,显然欲言又止。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变得有些鼓噪,像被空气中不断发酵的不知名情愫温柔又蛊惑地煽动了。
不算剧烈,但却明显失掉了节拍。
她蹙起眉目,收回视线。
即使是在结婚之后,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男人英俊的轮廓和精致的五官,还是会让人产生惊艳感。
他的气场没有平时那般沉穆冷峻,罕见地放松,也没有任何压迫感,皮囊的美好之处也因此凸显出来。
几秒过后。
原弈迟低着头,自嘲般地哂笑了声。
顾意浓感觉这时的男人似乎卸掉了什么,恍惚间,她也好像离真实的他更近了些。
他无奈地说道:“因为我很喜欢《野性的呼唤》里的主人公巴克,所以从小就想要一只那样的大型犬。”
“但是Barclay对狗毛过敏,我母亲也不喜欢狗,在没成年前,我是不被允许养狗的。”
窗外又下起了润如酥的春雨。
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男人说着从前的事,他小时候的事,也让顾意浓忍不住去联想他更年轻时的模样。
摆在血檀大班桌上的那张照片是他青年时的模样,她却从没见过原弈迟少年时的模样。
但顾意浓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原弈迟少年时的模糊轮廓。
他一定是那种冷淡阴郁的美少年。
气质有些早熟,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因为自小就养尊处优,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很傲慢。
甚至想躬身唤他一声少爷。
虽然长着张很青稚的脸,但身体里仿佛住了个古老的灵魂,又常年住在Barclay的古堡里,就很像哥特小说里俊美又诡异的吸血鬼。
虽然黄令仪说,原弈迟的性格从小就这样,哪怕过去快二十年,变化也不太大。
但顾意浓却想,他应该还是有过少年形态的。
他因为喜欢一个美国人写的小说,就养了头和主人公一样品种的混血犬。
甚至也和年轻人一样买联名商品。
顾意浓看过他的书架,知道他平时喜欢什么读物,毕竟是从小就在英国长大,原弈迟喜欢看柯南·道尔写的福尔摩斯系列小说,也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写的侦探推理小说。
只不过他用的联名昂贵了些。
都是万宝路大文豪系列的钢笔——
大文豪柯南·道尔的钢笔全球限量九十多支,钢尖有柯南·道尔本人的激光雕刻头像,笔尖有侦探常备的小型放大镜,还可以拆卸下来,笔身的格纹则象征着伦敦的维多利亚街。
这支笔的价格不算特别高,合人民币几万块,但另一只冰川限定的柯南·道尔联名钢笔的定价就有些离谱了,灵感起源于他的小说《北极星号船长》,公价为十六万欧元。*
最离谱的是那支以阿加莎·克里斯蒂《东方快车杀人事件》为灵感而设计出的钢笔。
全球限量一支,但也可以预定,公价折合成人民币,竟然要一千多万元。
原弈迟真的好庸俗。
不仅用自己养的狗当头像,也和年轻人一样,用联名产品。
但原弈迟童趣的一面,
也让她顾意浓莫名奇妙地觉得,他有些……萌。
靠。
她为什么会将这个字和原弈迟这种心机深沉的狗东西联系在一起!!!
男人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也打断了她胡思乱想的心绪,问道:“所以,太太在微信里是将我备注成了房间男仆了吗?”
顾意浓的心底咯噔一下。
狗东西果然还是这么记仇。
他从高脚椅处侧过身体,修长的双腿也不再曲起,宽厚的大手将顾意浓转过来,迫使她正对着他看。
男人握住了她搭在膝处的细瘦手腕,语气还算平静地说道:“我希望太太从今天开始,要改变对我的认知。”
“我帮你洗贴身衣物,每天都帮你穿袜子,是在照顾你,而不是在服侍你。”
“我不是你的男仆,也不是你的下人。”
“我是你的男人,是你的丈夫。”
他的嗓音磁沉动听,虽然有在尽量放轻语气,但在态度严肃时,还是会让人体会到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原弈迟和所有英伦的老派绅士一样,无时不刻都在讲究体面,不容许别人践踏他的尊严。
无论在婚后如何宠纵她,都是有底线的。
顾意浓抿起唇角,没有躲避他望过来的深邃目光,而是直视着男人,轻声问道:“原弈迟,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他没有任何犹豫,说道:“当然是把你当成我的妻子。”
顾意浓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她偏过头,语气不算尖酸,但还是能让人听出淡淡的设防,又问道:“你想让我发自内心地将你当成丈夫,对吗?”
“可虽然我们结婚了,但我一直都觉得,你没有达到我心里对丈夫定下的标准。”
原弈迟表情未变,和从前每次谈判时的姿态一样游刃有余,淡定地问道:“你觉得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还是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
顾意浓微微歪着头,随着动作,卷发慵恹地垂在肩际,貌美又娇纵,让人联想到精致漂亮的波斯猫。
她注视了他半晌,才说道:“原弈迟,你对我好,是应该的。”
“但符合我标准的丈夫,不仅是我的合法伴侣,还应该是我的恋人。”
“或者按照中国的说法,应该是我的爱人。”
他的表情微微生变,眉心也蹙了起来,随即看见妻子勾起唇角,张扬又讽刺地问道:“原弈迟,你觉得,你现在像我的恋人吗?”
“我是比你小几岁,没你成熟世故,也没你那么聪明有心机。”
“我现在也确实是个孕妇,肚子会越来越大,行动也会越来越不便,也会丧失一部分的自理能力,在生活上需要你更多的帮助。”
“但不代表我就能接受被你当成一个弱者。”
“也不代表我全然丧失掉主体性,变成只能被动接受你的保护或宠爱的金丝雀。”
话说到这儿,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心脏也跳动得剧烈了些,但并没有想哭的欲望,只是坚定而隐忍地接着说道:“我要你把我当成一个成年的女性,我要你更尊重我。”
“我要你把我当成是有自己思想的个体,而不是你的附属品。”
“我要你不仅要以丈夫的身份宠爱我,照顾我,还要你将我当成是和你平等的恋人。”
他眉心微折,伸手捧起她巴掌大的脸颊,拇指抵在泛红的颧骨处,表情克制而怜惜,心脏也泛起一阵柔软的刺痛感。
“原弈迟,你能做到吗?”
她长睫轻颤,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继续说道:“我不要求你有多完美,因为我就不是个完美的人。”
“你身上的那些狗毛病我都清楚,你不用和我装,也不用和我演。”
“但你要用自制力约束你身上的劣根性。”
顾意浓长长地舒了口气,再次抬眼,看向眸光同样有些复杂的男人,说道:“你总说,如果我能怎样怎样,你就会满足我的一切。”
“好。”她侧过头,眼尾有些泛红,像是在调整着濒临失控的情绪,半晌才再次开口,“但你也要清楚,不是只有你,才能做给予方的。”
顾意浓表情认真地看向他,轻声说道:“你也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不是吗?”
原弈迟不置可否,虽然没有说话,但无论是深沉的表情,还是有些复杂的眼神,都能让她觉出,那是一种默认。
“既然如此,只要你表现得符合我的预期。”
“我也会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她的话伴随着窗外渐大的落雨,让男人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顾意浓抬起胳膊,将柔嫩的掌心覆在男人捧起她脸颊的手背处,却没有做出推搡的动作:“原弈迟,你能做到吗?”
他突然将她白皙的小手反握住,攥得很牢固,高大的躯体也压覆下来,阖眼吻住她的额头,忍受着同样鼓噪和剧烈的心跳,嗓音低哑地说道:“嗯,我可以做到。”
外边的春雨还在下,他的心脏也产生了被洇湿的感觉,只是夜晚的雨水更咸,也更涩,那里也被浸泡得又酸又胀。
婚前的顾意浓,带给他的更多的是一种混乱的感觉,靠近她,就像靠近最明媚又浓烈的春光般,总怕她的开朗和热情,会照亮他心脏最阴暗的角落。
但他似乎从未接触到她真正的实质。
婚后的顾意浓也远比他认为的,要更吸引他,且每过一天,他都要比前一天更喜欢她。
她是那么的鲜活可爱,就算故意摆出娇纵任性的模样,就算偶尔会有些粗野难驯,也掩盖不了坦荡真诚,善解人意的本质。
也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像她一样,会给他带来那么充沛又甜蜜的愉悦感。
此时此刻,他感觉胸膛的深处,也像窗外的春夜般,落满了乱蓬蓬,又雾蒙蒙的雨,让他头一次有些看不懂自己,也因这种感觉而备感惊奇。
他忽然很想用力地亲吻她,却怕她会抗拒,心底又涌起那阵衰弱感,束手无策,又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他的女孩。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那年心理医生对他说出的话,也不再觉得那句话很可笑,也不再对它生出任何抗拒的心理。
他好像,真的坠入爱河了。
作者有话说:
*万宝路钢笔的描述参考了部分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