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本性
顾意浓最后只留下三十几双高跟鞋,毕竟有些款式放进衣帽间后,难逃吃灰的结局,也占据未来要买的新鞋的空间,便让Sales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了。
她在港岛做月子的那段时间和孕期一样,要遵守的禁忌事项很多,尤其是要严格控制饮食,这次回京,顾意浓也想好好满足满足口腹之欲。
原弈迟事先派助理在这天预订了国贸一家日料店的位置,这家店只接受预约,私密性极好,omakase制,单点也可以。
捏寿司的师傅是从东京请来的老匠,17岁就去银座名店做了学徒,从业近五十年,每天只招待六席客人。
顾意浓怀孕前,对日料并没那么热衷,但因为近一年都被禁止食用鱼生,反倒起了兴致想吃。
她哥哥顾砚卿倒是很喜欢吃日料,在宁城和沪市都开了高端的日料店,打着师傅都是光头的噱头,生意很不错。
下午四点。
顾意浓穿着试鞋时的那件绞花粗呢的米白色连衣裙,踩着同色的新高跟鞋,随意披了件浅灰的风衣,就要和原弈迟出门。
未料刚走到玄关处,肘弯还来不及跨上手提包,身后便传来一道寡淡的声音:“你已经回京了,这里不是港岛。”
“这么穿会着凉。”他走过来,低眸瞥向女人的小腿,被长款风衣略微遮挡住,纤细的脚踝也被高跟鞋衬得充满了无言的诱惑。
顾意浓背对着原弈迟,悄悄翻了个白眼,暂时没和他恼,说道:“我穿外套了。”
“说的是你的腿和脚。”
“我出行向来都是车接车送,再说很快就要到室内了,都有空调的,这么穿没什么事。”
男人没有再和她进行言语上的交锋,径直走过来,也凑近顾意浓几分,修长分明的手技巧性地拽掉她肘弯处的手提包,要求道:“重新换一身。”
他的语气偏淡,却透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强硬的,不容置喙的,沉敛地落在耳边:“衣服和鞋子都要换。”
顾意浓被这句话彻底惹恼了。
狗东西真的好讨厌,她刚回来,他就像活爹一样,管东管西的。
说好了不干涉她的穿着。
她看原弈迟是把婚前协议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有半点儿身为乙方和人夫的自觉性!
“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顾意浓表情娇纵,嗤声道,“今天我就穿这身,你少管我。”
说完,就要抬手去抢被男人夺走的包,听见他将语气放轻了些,用劝诫的口吻说道:“你又要开始正常经历生理期了。”
“从前你总会难受,着凉后肚子也会痛,不记得了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瞪向他。
那张脸蛋美艳动人又顽劣至极。
刚要用高跟鞋的尖状鞋跟,狠狠地踩向男人牛津鞋漆黑的天鹅喙。
她定要将他踩痛,让他这么管她。
忽觉风衣宽大的袖子发出轻微的厮磨声响,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他高大的身体捱了过来,她的鼻息浸满了冷冽熟悉的古龙水味。
一只修长的手臂擦着那里,绕过她腰际,紧接着,饱满动人的桃尻处就捱了道巴掌,力道不轻亦不重,但很结实,打得她心脏都跟着晃动起来,大脑也顷刻宕机了。
“换掉。”
他微微眯起眼角,嗓音沉厚地命令道。
顾意浓回过神后,又想顶嘴。
但男人凝望过来的目光里浸着淡淡的威慑力,看得她头皮发麻,只好抿着唇角,忿忿不平地折回了衣帽间处。
逃离被他强势气息圈占的范围内,顾意浓甚至气到想放声尖叫。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
孕期结束后就本性毕露,她从港岛回来,才和他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就被他教训了两次,还被他打了两次!
最让顾意浓恼火的是,她的体质竟然还是和怀孕期间差不多,被男人粗鲁地打完那下后,心底甚至涌起了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感。
搞得那件薄薄的underwear也像外边被雨浸湿的柏油地似的,也需要重新换一条。
坐上迈巴赫后,顾意浓并没有太和原弈迟闹脾气,毕竟他今天送了她鞋子,还贴心地帮她订了很难预约的餐厅,看在他表现不错的面子上,她不和他这个掌控欲强的老东西计较。
五点整,抵达国贸的日料店。
灯光明黄的料理台前只准备了两套餐具,原弈迟派助理订餐前,应该有叮嘱过,这个时段要清场,只招待他们这对夫妻便好。
置餐区的木板夹塞了两张用毛笔书写的卡片,分别写着顾様和原様,为顾意浓捏寿司的师傅是东京的那位老师傅,原弈迟对面的则是稍年轻些的师傅,但专业水平也是过硬的。
先付上了两道酒肴,低温慢煮的鮟鱇鱼肝和葡萄酒冻薄切黑金鲍,顾意浓让侍者开了瓶查法蒂干白,这种酒不算昂贵,但很好入口,也不用醒,有馥郁的水仙花、茉莉和栀子香。
她持起高脚杯,如水葱般白皙的手指捏住玻璃颈,微微地晃动着酒液,舌尖余留着美酒的滋味,感觉孕期的那些隐忍和憋闷都在今天找补回来了。
余光朝左一偏。
师傅在上完碗物后,已经开始为刺身摆盘,又拿起一旁像琥珀石般的矿物盐,研磨了几下,洒在小竹荚鱼这样的银身鱼处,顾意浓这边的刺身也端了上来,然而没动筷,她便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而身边的男人面无表情,修瘦的指骨持起筷子后,随意夹起一片鱼生,往嘴里送,意兴阑珊地吃起来,似乎没觉察出她在注视他看。
单从男人冷淡分明的侧颜去看,辨不出任何异样,但顾意浓却感觉,他像在吃鱼味的橡胶,明显是在勉强自己,心脏忽然紧紧一缩。
去港岛待产前,原弈迟和她讲过在船上的经历,绑架他的人经常不给他饭吃,又怕他会饿死,偶尔会分给他一些食物,但为了折辱他,那个人经常会让原弈迟吃打捞上来的生鱼。
他应该很反感这类的食物。
但为了不扫她的兴致,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吃下去了。
就在男人的眉心轻微折起的时候,眼帘忽然映入一只莹润又白皙的小手,她的指尖勾住碧色琉璃碟的边缘,将鱼生从他的视线范围内移开。
又对料理台的师傅叮嘱道:“麻烦不要再给我的丈夫上鱼生了,都换成熟的食物,待会儿的寿司也都要熟的,星鳗或者天妇罗这类的,他最近吃不了生的。”
“好的。”
年轻的中国师傅回答道。
鱼生被撤走后。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眼底也浸着极淡的温和,哂笑着对顾意浓说道:“谢谢。”
“你吃不惯就告诉我好了。”顾意浓小声嘀咕道,“没必要勉强自己陪我吃的。”
“嗯,下次我会注意。”
用餐的中途。
顾意浓离席去了趟洗手间。
原弈迟也在这时收到一封私人邮件,他眼神寡淡地点进去,看见附件里是发信人整理好的PDF文件,大概有近百页。
这时屏幕又掠过一个来自美国的陌生号码,他没有给它备注过,但凭借不同寻常的记忆力,已经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按下接听后,音筒传来流利的中文,恭敬地唤道:“原总。”
原弈迟抬起眼,表情无波无澜,瞥向对面的寿司师傅,对方立即会意,点了下头,转身撩开黛色的布帘,进了用餐区。
而那边的日本师傅虽听不太懂中文,但也和徒弟一起离开了料理台。
“效率不错。”男人低声赞赏道,语调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左手旁边的玻璃杯的凸面倒映出他薄情寡性的轮廓。
那边说道:“原总谬赞了。”
“毓和餐饮集团的做空报告已经初步做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先交由您过目,确认无误后,再传到外网的社媒,先让舆论慢慢发酵。”
“我们派去的调查人员都掌握了确凿的关键证据,毓和集团旗下的许多餐饮店都有流水造假的情况,还有很多僵尸订单,别的财务漏洞也不胜枚举。”
“这个报告一经释出,毓和的股价至少要跌百分之四十以上,甚至可能在纳斯达克的股市发生熔断。”
电话这端的男人,语气透着残忍的平静:“先让我几年前托你在港岛注册的公司慢慢在二级市场吸筹,不必一开始就大量收购毓和的股票。”
“知道的原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脆的高跟鞋声,顾意浓回来了,原弈迟将电话撂断后,两个捏寿司的师傅也出来了。
只有电话那边为原弈迟办事的人才知道,做空报告的释出只是个精彩的序曲,而这之后的恶意收购才是重头戏,但这对于原弈迟这种资本大鳄来说,不过就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当然他是藏在暗处的。
明面上为他做这些事的人有很多。
不过江家母子的毓和集团于他而言,就像条小鱼,总感觉原弈迟是看不上这种体量的公司的,虽然趁乱掠夺企业是他这种金融恐怖分子的本性,但在暗中筹谋的这几个月,男人倒像是存着蓄意报复毓和现任管理层的意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