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嘉奖39 “天亮了,
正是冬至的前一天, 风比昨天小了很多,但冷意丝毫不减。阳光把光秃秃的树枝桠子投在地上,像一笔笔随意勾勒的铅笔画。
冯城毅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 姜宁然正窝在床上看期末笔记,手机的震动将她复习得麻木的思维重新拽了出来。
“宁然,今天周六,我和另外三个舍友一起过来南大这边逛逛, 你和舍友有空没?一起啊。”
南大和京大的校本部都是老校区, 建得较早,又靠近津城旧城区, 不同于远在郊区的新校区, 这里旁边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可以逛。
“今天啊……”姜宁然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 冬至前一天的天气意外地晴朗,“几点?”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大概三点半左右到。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不用特意——”
姜宁然握着手机,下意识看了隔壁下铺的陈颐霜一眼。陈颐霜正戴着耳机追剧, 感觉到视线,摘下一边耳机:“咋了?”
“我有个高中同乡带着舍友们过来玩, 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姜宁然顿了顿,“马师姐她实验忙, 应该不会去。你呢?”
陈颐霜眼睛亮了一下, 一把扯下耳机,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去啊!为什么不去?我今天在宿舍待得快发霉了。”
姜宁然说了声“那好”,随后跟电话那头的冯城毅约了一下碰面的地点。
底下,陈颐霜趿着棉拖鞋走到衣柜前, 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嘴里念念有词:“你同乡是男的还是女的?几个人?我们去哪儿?”
“男的。”姜宁然被她这股兴奋劲儿逗笑了,“他和舍友四个,加上咱们俩,六个人。说是先在附近的景点逛一下,晚上找个地方吃饭。”
“可以可以,”陈颐霜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在身上比了比,“五大道我好久没去了,上次去还是开学那会儿。”
姜宁然笑着看她忙活,自己也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柜前。
“诶,对了,你那个朋友的舍友……有帅的吗?”陈颐霜一边套衣服一边回头,扒拉着衣橱门,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随口问问但你必须认真回答”的期待。
姜宁然认真想了想:“不知道。之前只见过一个,叫周言的。长得……还行吧?我没太注意。”
陈颐霜“哦”了一声,嘴角弯了弯:“那行吧,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换好衣服,刚走出宿舍楼大门,迎面碰上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从电瓶车上跨下来,后座还绑着一个空水果箱。
是董芋。
她摘下手套,搓了搓冻红的耳朵,看见姜宁然和陈颐霜,眼睛一亮:“诶,你们去哪儿啊?”
“出去逛逛,五大道那边。”陈颐霜说,“你今天不是送水果吗?”
“刚送完最后一单。”董芋把电瓶车锁好,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带上我呗,我正好没事,在宿舍待着也无聊。”
陈颐霜看了姜宁然一眼,姜宁然笑了:“走吧,人多点更热闹。”
董芋欢呼一声,把围巾重新绕了两圈,小跑着跟上她们。
约定的地点就在五大道公交站。
冯城毅一行四个人到的比预想中早。几个人裹着厚厚的冬装,羽绒服、棉服、冲锋衣,颜色各异,臃肿得像四只会走路的粽子。阳光倒是很好,明晃晃地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短又敦实,可温度一点没给面子,冷风贴着地面扫过来,冻得几个人缩着脖子、揣着口袋,站成一排,像四棵被风吹得有点僵的树。
冯城毅站在最边上,穿着件深灰色的棉服,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没怎么说话,偶尔低头看手机,或抬头看看路口的方向。
视线扫过马路对面的公交车,正要收回来。
然后他看到了姜宁然。
冯城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半张脸。
“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旁边三个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到站的公交车。
车门打开,乘客陆陆续续往下走。姜宁然和陈颐霜从人群里挤出来,陈颐霜亲昵地挽着姜宁然的胳膊,踮着脚尖朝公交站牌的方向张望。董芋跟在她们身后,正低头回消息,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一步稳住了。
冯城毅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姜宁然身上。
他眼里有不太明显的雀跃,但仔细看能捕捉到,像冬日湖面下一尾游动的鱼,倏忽而过。他迈开步子走过去,手里还握着一杯没开封的热奶茶。
姜宁然也看到他了。
她走过去,刚弯起眼睛准备打招呼,一杯温热的奶茶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给你的。”冯城毅说,语气随意,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温热,拿着捂捂手。”
姜宁然愣了一下,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了奶茶上。
“谢谢……”她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掌心。
陈颐霜在旁边看了这一幕,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目光在冯城毅和姜宁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讲:哦,原来如此。
这阵仗不就是带着自己兄弟团来打辅助么。
董芋从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冯城毅,又看了一眼姜宁然手里的那杯,笑嘻嘻地问:“这位是?”
冯城毅给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他的另外三个舍友,除了一个姜宁然之前见过的周言,还有一个叫吴辰,一个叫沈砚洲。
周言是那种自来熟的性子,一上来就笑嘻嘻地跟陈颐霜打招呼:“你是姜宁然的舍友吧?幸会幸会。”陈颐霜礼貌地笑了笑,回了句“你好”,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把三个人扫了一遍。
董芋跟在后面,大大咧咧地说了句:“你们好,我不是宁然的舍友,但是她们的同班同学,我叫董芋。”
大家客气地互相点头。
吴辰个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站在最后面,手里揣着口袋,话不多,但笑起来挺和气。
沈砚洲站在吴辰旁边,高高瘦瘦的,低着头玩手机,反倒有点冷。冯城毅介绍到他的时候,他从冲锋衣里闷闷地说了句“你好”,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陈颐霜的目光在沈砚洲身上多停了一秒,微微歪了一下头。
沈砚洲刚好从围巾里抬起眼,两人的视线撞了一下。
他先移开了。
陈颐霜也就不再多看,重新挽上了姜宁然的胳膊。
“人齐了,”冯城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语气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组织者的从容,“先往那边走吧,五大道入口在前面不远,走过去两分钟。”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姜宁然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意见。
姜宁然点了点头:“行的。”
一群人零零散散地往前走。冯城毅走在最前面带路,姜宁然、陈颐霜、董芋三人并排跟在后面,周言、吴辰、沈砚洲三个人落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游戏。
董芋边走边搓手,鼻子冻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时不时探头看看路边的老洋房,发出“哇”的一声感叹。
这景点其实是一条旧时租界留下的风情街,两旁全是红砖尖顶的老洋房,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那些干枯的藤蔓紧紧扒着墙面。路边偶尔有几家咖啡店和花店,门面小小的,装潢得精致又低调。
冯城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他时不时侧过头,跟姜宁然说一两句。
“这边这栋楼是当年的英国领事馆,你看那个拱门,原装的。”
“还有这里,这一区域之前居住的多是高级知识分子和领导同志,能住进这里的人非富则贵。那家咖啡店据说老板是个老爷爷,咖啡是自己烘的豆子,今天没开门,下次可以来试试。”
他来之前有做过攻略,就是希望能跟姜宁然多一点话题聊。
“前面是庆王府,再前面是顾维钧旧居,还有张伯苓旧居。”冯城毅侃侃而谈。
姜宁然一边听一边点头,确实都是名人故居占多数。那些历史书上出现过的人物,原来他们都曾在这条街上住过。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旧梦里的老洋房,忽然觉得这些安静的、落了叶子的建筑,好像比课本里的铅字更鲜活一些,仿佛每一扇窗子后面都藏着一段没讲完的故事。
陈颐霜走在姜宁然旁边,眼睛更加没闲着,一会儿看看路边的老洋房,一会儿瞄一眼后面的某个人。
董芋倒是真的在看风景,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老洋房的照片,嘴里念叨着“这个房子好看”“这个房子也好看”,拍完还凑到姜宁然面前显摆。
走到一栋特别好看的米黄色洋房前面时,陈颐霜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拉着姜宁然要拍照。
“来来来,姜宝,你站那儿,光打在你脸上正好。”陈颐霜举着手机指挥,“笑一个——对,别假笑,自然点。”
姜宁然被她逗得真笑了,陈颐霜“咔嚓”拍了一张,美景配美人,她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后面那三个:“你们要不要也拍?来都来了。”
周言第一个凑上来:“拍!给我拍张帅的,我发朋友圈。”
吴辰摆了摆手,笑着说自己不上相。沈砚洲站在原地没动,陈颐霜的镜头扫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偏过头在看别处,只拍到他一个侧脸,高高的鼻梁,被阳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陈颐霜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删,也没说什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亮得诱人。冯城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姜宁然一眼。
“吃吗?”
姜宁然犹豫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还喝着奶茶呢。”
冯城毅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带路。倒是陈颐霜多看了那摊子两眼,脚步慢了半誻薛拍。
沈砚洲从她身后走过去,步子没停,声音从冲锋衣领子里闷闷地飘出来:“想吃就买,又没人催你。”
陈颐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背影瘦瘦长长的,看不出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对她说的。
她“啧”了一声,没买,小跑两步追上了姜宁然。
一行人逛了大概一个小时,把那条风情街从头走到尾,又从尾折返回来。路上拍了不少照片,有建筑的,有风景的,也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的大合照。周言举着自拍杆,把所有人都框进了镜头里,冯城毅站在姜宁然旁边,沈砚洲站在最边上,陈颐霜站在姜宁然另一边,董芋蹲在最前面比了个耶,七个人挤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
差不多接近日落时分,他们就近找了家简餐厅。
店面不大,装潢是那种旧旧的暖色调,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复古海报,灯光昏黄昏黄的,像蒙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空气里弥漫着炸薯条和烤鸡翅的香气,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人,有的在吃东西,有的人摆了牌局在玩UNO,笑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冯城毅走到前台拿了几份菜单,一一分发给大家,语气自然又妥帖:“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
“冯状元够意思!”周言第一个响应。
几个人各自点了餐,汉堡、薯条、鸡翅、可乐,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家店风格特殊,白天是附近上班族解决简餐的地方,到了晚上却换了副面孔,灯光一暗,蜡烛一点,反倒更适合一群人窝在这儿消磨时间,因此也有不少人在这边吃边聚玩桌游。
吃到一半,吴辰从前台拿了一副牌,拍在桌上:“要不要玩狼人杀,我当法官。”
董芋嘴里还咬着薯条,眼睛已经亮了,含混不清地喊:“玩!我玩!”
单纯吃饭有点无聊,何况男生们钟爱玩各种游戏,电脑游戏、手机游戏,包括桌游,碰上能凑齐人的场合,手早就痒了。
周言跟着响应,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鸡翅往盘子里一搁,油乎乎的手在纸巾上胡乱蹭了两下:“来来来,我好久没玩了,今晚必拿一次狼人。”
吴辰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洗牌,嘴角带着一点“你确定?”的笑意:“就你这演技,拿狼人第一轮就得被投出去。”
“去你的,”周言不服气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上次拿狼人藏了三轮,你忘了?”
“没忘,”吴辰语气平静,“那是因为你全程没说话,大家以为你挂机了。”
陈颐霜在旁边听得笑出了声,姜宁然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陈颐霜经常跟学生会的人一起玩狼人杀,规则烂熟于心,三言两语就把基础玩法讲清楚了。姜宁然听得认真,但毕竟是新手,脑子里的规则像一团刚缠好的毛线球,看着整齐,一扯就乱。
第一盘,她抽到了平民。
平民是什么?平民就是什么信息都没有,只能闭眼、睁眼、跟着投票。她全程划水摸鱼,别人盘逻辑她点头,别人互相踩她跟着投,稀里糊涂地,居然躺赢了。
“这就赢了?”姜宁然有点懵。
“平民躺赢也是赢。”冯城毅笑着看了她一眼。
虽然没什么体验感,但这一盘下来,她好歹把流程走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第二盘发牌。
姜宁然翻开自己的身份牌,愣住了。
预言家。
她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但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了。
“天黑请闭眼。”
姜宁然闭上眼睛,黑暗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隐约听见自己右边,似乎是周言的方向,在“狼人请睁眼”的那一刻,传来了一丝极轻的动静。
似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是椅子被什么碰了一下,发出了什么微不可察的晃动?她不确定,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心里像有一根细细的线被拨了一下。
她狐疑地皱着眉,突然听见吴辰的声音隔空传来。
“预言家请睁眼。”吴辰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从桌对面传来,“预言家,请睁眼,今天晚上你要验谁?”
姜宁然猛然意识过来,倏地睁开眼,与吴辰无声地对上了视线。
吴辰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开始选择查验的对象。
姜宁然犹豫了一下,伸手指向周言的方向。
她忐忑地等着。
“这个人是……”吴辰无声地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为好人,朝下为狼人,然后缓缓翻转手腕。
拇指朝下。
狼人。
姜宁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又激动又紧张,嘴角差点压不住。她努力克制住表情,闭眼前还忍不住朝周言那个方向偷偷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天亮了,请睁眼。”
-
另一边。
司峪嘉把库珀送回了家。
五大道这房子是老爷子早年间居住的地方,司峪嘉平时住宿舍,偶尔回来。民国式的精致老洋房,红砖外墙,拱形门窗,旁边就是睦南道,街景美。院子里有一棵年岁不小的海棠树,春天的时候,海棠花开得满树粉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铺满台阶。
而冬天,院子里那几株玫瑰早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撑着薄雪,安安静静地等下一个春天。
库珀一进门就直奔客厅的狗窝,转了两圈,趴下了,尾巴还不安分地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会客厅在二楼,司峪嘉停好车,余知岳和李叙白比他先到。两个人毫不客气地打开了他的冰箱,翻出几罐冰啤酒,一人手里握着一罐,正站在厨房岛台旁边喝。
司峪嘉上楼后,李叙白灌了一口啤酒,皱了皱眉:“你家冰箱比我家还空。就这点东西?”
“我又不常回来住。”司峪嘉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走过去从冰箱里拿了瓶水。
“饿了。”余知岳靠在冰箱门上,侧头询问他,“你这儿有吃的没?”
司峪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像有吃的样子吗?
“行行行,出去买。”余知岳放下啤酒罐,掏出手机,“附近有啥?汉堡薯条可以吧?”
“我最近在健身,”李叙白接话,“想吃点简餐之类的,沙拉也行。”
余知岳划了几下手机,忽然想起来:“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简餐厅,鸡胸肉沙拉、全麦三明治,还有我想吃的汉堡薯条,口碑还行,去不去?”
“走呗。”李叙白把啤酒一口闷了,拿起外套。
三个人出了门。
冬天天黑得早,明明才六点多,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余知岳走在最前面带路,边走边看手机导航:“往前,第二个路口左转,走到底就是。”
“你确定没记错?”李叙白把手揣进口袋,缩着脖子。
“我记性什么时候差过?”
司峪嘉走在最后面,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竖起来,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风从巷口灌过来,他眯了眯眼,步子不紧不慢。
走到那条街上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雪花。
起初只是几点细碎的白色,落在肩膀上就化了,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后来越飘越多,越飘越密,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落下来,像是谁从天上往下撒盐粒。
“下雪了。”李叙白伸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个小水珠。
余知岳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快快快,进去躲躲。”
那家简餐厅就在前面不远,玻璃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余知岳站在街对面,余光忽然扫过窗户里面,脚步猛地一顿。
“怎么了?”李叙白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余知岳没说话,下巴微扬,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最后又变成了一种“我靠”的微妙神态。
“小姜?”他压低声音,回头看了司峪嘉一眼。
司峪嘉正站在路灯下,肩上落了几片雪花。听见余知岳的话,他掀起眼皮,顺着余知岳的目光看过去。
玻璃落地窗后面,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木桌玩牌。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汉堡薯条,几杯可乐,还有散乱的卡牌。有人坐着,有人半站着,有人在笑,场面热热闹闹的。
姜宁然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侧脸对着窗户。她穿着一件柔软的单衣,室内暖气盛,她头发散着,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脸蛋因为充足的暖气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用手盖着面前的一张牌,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旁边坐着一个男生,穿着深灰色的棉服,侧身对着她,正低头跟她说话。他的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热饮,冉冉冒热气。
冯城毅。
司峪嘉的目光在冯城毅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冯城毅把面前那盘没怎么动过的洋葱圈,轻轻推到了姜宁然手边。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很多次,自然到姜宁然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顺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眼睛又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了一下盖着的牌。
冯城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牌。
余知岳在旁边嘀咕:“小姜昨晚不是还哭了吗?这会儿就和好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说完看了一眼司峪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
司峪嘉站在原地,肩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他垂眼,视线落在那层白雾后面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