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情因为陌生人的意外搭话而轻微转好。
回到酒店, 林书恬振作起来,坐在一楼大堂落地窗旁的沙发软座上,从包里翻出湿巾, 对着镜子擦脸。
大致收拾好后,林书恬无意间通过镜子看到了昨晚见过的新加坡教授。
他大概在等人,坐在她后面的沙发上。
林书恬没去打招呼, 她现在实在没心情寒暄。
进入电梯, 很快到达房间所在的楼层。
沿着酒店廊道向前,争吵声由里向外传出, 逐渐变大,变得清晰。
是俞秋白和赵宇凡。
俞秋白:“赵宇凡, 你今天什么意思?”
赵宇凡:“我什么意思?你这样突然离开很难看,你知道吗?”
俞秋白的房间此时房门半掩着, 争吵从缝隙中溢出,义无反顾钻进林书恬的耳朵里。
俞秋白好像哭了, 声线极度不稳:“我离开很难看?赵宇凡,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等不来回应,俞秋白接着质问:“嗯?不说话是吗?你就是心虚!你擅自替我做决定,所以你不好意思和我开口!”
男声失了气势, 断断续续传出来:“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好吗?你难道不想去美国吗?那可是诺奖得主,我老师好不容易给我牵的线……”
俞秋白大声打断:“谁稀罕!要去你去,我有说过我要出国吗?”
赵宇凡:“可是我要出国, 那边已经给我名额了, 下个学期就走, 你不和我一起去,是想分手吗?”
沉默蔓延了片刻。
俞秋白颤抖着出声:“好啊,那就分手啊, 你一个人滚去美国吧。”
接着,俞秋白夺门而出,脸上湿漉漉一片。
林书恬从未见过俞秋白哭,她站在走廊中央手足无措,下意识拉住了俞秋白的手。
“白白姐,你还好吗?”才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下,林书恬顾不上擦泪,急忙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俞秋白。
俞秋白接过:“谢谢恬恬,我没事,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书恬:“嗯嗯,好的。”
俞秋白走远,这期间,赵宇凡一直在房间里,没有追出来。
林书恬抽了抽鼻子,拿出房卡,刷开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看见了正收拾东西的郭雪婷。
此时,她手里拿着一只蓝色盒子,正往包里放。
看到林书恬后,郭雪婷下意识把包放到身后藏起来。
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语气慌张中有些冲:“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
林书恬茫然地微张着嘴巴,愣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注意,以为这个时候房间里没人,所以就直接进来了,对不起。”
“没事,下次别这样了。”郭雪婷说。
诡异的沉默充斥着整个空间,欲盖弥彰。
D开头的蓝色盒子,楼下在等人的新加坡教授,郭雪婷弯腰捡东西时无意中露出的吊袜带……
林书恬心很疼,抽抽得难受。
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泪持续不断往外涌。
而郭雪婷好像没看到一般,没有出声询问她一向关怀有加的小学妹。
她自顾自穿好风衣外套,拿起手提包,转移话题显得很刻意:“你也听到俞秋白和她男朋友吵架了吧?我就说异地恋长久不了的。好了,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要乖,我出门了。”
她一边说一边越过林书恬,往门口走去。
此时此刻,林书恬很挣扎,她刚刚才被说过多管闲事。
但,这是郭雪婷。
她漂亮高傲的女神学姐,虽然毒舌,但安慰人时也很走心。
就像苏煦森和邱晴一样,这是她喜欢的人,她的朋友,她的室友。
虽然她向来漠不关心,冷眼旁观,只会读书,不在意身边与她无关的一切。
但当对象是他们时……
无论加害者是秦越东还是贾海升,她想试着站出来,保护他们。
所以,林书恬还是开口了。
“郭学姐,”她叫住正准备开门的郭雪婷,“你要去哪儿?”
郭雪婷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停顿少顷,敷衍道:“出去转转,你别管。”
林书恬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面对郭雪婷的背影。
即便被说多管闲事,她也想把她留下来,不想让她去。
“学姐,能不去吗?一定要这样吗?”
虽然一开口就没忍住哭腔,听起来脆弱到不行,一点都不勇敢。
郭雪婷停住了,握住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她仰头看向天花板,试图把莫名其妙的眼泪憋回去。
随后她转身,背靠着门,扯了扯嘴角说:“恬恬应该听孙海睿那个大嘴巴说过吧。”
闻言,林书恬不明白,皱眉问道:“他说过什么?”
“我在美国的事,为什么我突然从美国回来了。”郭雪婷说。
林书恬记起来了,但还是不明白郭雪婷为什么突然提这些:“他是说过,但我从来不信,这都是谣言,他瞎说的……”
“如果不是谣言呢?”郭雪婷垂着眼,低声喃喃着,“孙海睿不是在瞎说,我突然从美国回来就是因为我和一个AP谈恋爱了,被举报,才待不下去的。”
而那个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教职,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她身上。
林书恬张了张嘴,一时间无数言语堵在嗓子里。
“学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她哑声开口。
郭雪婷抬起头看向林书恬,歪着漂亮的脸蛋,笑着说出自嘲的话。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因为想在美国留下来,所以和AP谈恋爱,因为想去新加坡,所以现在要出门。”
不顾林书恬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郭雪婷继续说:“恬恬为什么要劝我不要去?恬恬以为我出去是要做什么?嗯?”
郭雪婷并不需要林书恬的回答,她自说自的:“你所想的都是对的,就是那些事。虽然我想极力藏起来,装作若无其事,但很可惜没能成功。”
“不好意思,恬恬,学姐让你失望了。”
*****
最后,郭雪婷还是出门了。
林书恬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到夕阳全部耗尽,一丝余晖也寻不到。
整个天空陷入孤寂落寞的蓝调时刻,星星和月亮还未现身,只有逐渐压抑的、暮色渐重的青蓝、深蓝、墨蓝……
林书恬哭累了,腿也蹲麻了。
房间里似乎还回响着她毫无顾忌的哭喊,吵闹得很。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随便裹了件风衣出了门。
维港海边,天色似暗非暗,宽阔的人行道两侧亮着路灯。
苏煦森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林书恬。
小脸皱皱巴巴,眉眼里是刚哭过的狼狈和凄苦,可怜得要命。
像只淋过雨的小兔子,毛发湿漉漉,耷拉着耳朵,找不到兔妈妈,模样凄凄惶惶。
悲伤就像是沾满泪水的纸巾,仿佛一拧就会撑不住,凝成水珠滴答着往下落。
然后,他被发现了。
预想成真,那双红红的眼眶瞬间决堤。
……
林书恬走在维港边,和之前一样,无人在意她。
她独自沉浸在悲伤中,无人打扰也挺好的。
忽然之间,目光流转,她看到了一个人。
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鹤立鸡群,颀长挺拔,耀眼到即使天光不再,仿佛也有道追光一般投射在他身上,将他和周遭暗色相隔,让她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港城异常的低温使其在十月金秋,便叫行人匆匆忙裹上了夹克外套。
这让人产生错觉,仿佛这里不再是靠近赤道的海港城市,而是回到了华京,回到了那个有他在的城市。
苏煦森似乎近在眼前,他似乎就站在对面略高于她的平台上。
男人穿着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西装,剪裁合体,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一如既往,一眼击中她的英俊皮囊。
错觉十分逼真,他眼中盛满的担心也很真实……
恍惚间,林书恬陡然意识到这并非是错觉,真的是苏煦森。
他来了,太好了。
就像是受尽委屈的小兔子终于找到了兔妈妈,林书恬一边咧着嘴哭一边跑向他。
“别跑,我过去。”苏煦森快步走下楼梯,最后按捺不住和她一起跑了起来。
两人在中间的一棵细叶榕旁相遇。
林书恬不管不顾,什么话也不说直往男人的怀抱里钻,脸埋进他的胸口,紧紧搂着腰。
如同找到庇护所,不愿再压抑悲伤和委屈,她放声哭嚎。
苏煦森被她的眼泪吓到了,衬衫瞬间濡湿一片,而那份浓到化不开的酸楚仿佛能浸透衬衫和胸腔,直往他心口处钻。
整颗心脏因为她的哭声仿佛被攥紧,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是受了什么委屈能哭成这样?
苏煦森心疼到说不出话,不厌其烦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无声安慰着。
一个人流泪独行无人在意,而当变成一男一女,行人会驻足变成观众。
周围各式各样的视线,或好奇,或八卦,或看热闹,如同嘈杂的闲言碎语,无意也变成恶意。
苏煦森目光不善扫向四周,仔细地用风衣外套把怀里的女孩裹住,护着她。
等林书恬哭声渐轻,只会时不时抽噎一下时,苏煦森放低声音,如同靠近一只极易受到惊吓的胆小兔子,温声询问着:“跟我走好不好?”
小姑娘用哭哑的声音回:“好。”
一路上,林书恬被苏煦森牵着走,她哭得头昏脑涨的,不想思考,不想看路,只低着头,苏煦森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仿佛初到野外紧跟父母的小动物。
苏煦森入住的酒店同样是港岛太平洋,给林书恬打电话没人接,以为她在忙,便下楼在附近转转,没想到正好碰到一个人走在海边凄苦可怜的小孩。
进入房间,林书恬被牵着坐到沙发上。
苏煦森松开她的手,蹲在女孩身前,问道:“想喝点什么?水还是热牛奶?”
林书恬摇了摇头,呆着脸说:“我想喝酒。”
苏煦森微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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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作者掐指一算,人形教具马上就要来啦~
苏煦森微眯双眼: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恬恬妹宝:我们都很兴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