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催生
今年中秋加上周末连休三天,不用回林家,何开颜别提多雀跃。
白瑾川之前搪塞林奉平,但没有诓他,中秋当天,他们要回白家。
越是鼎盛兴旺的家族越是注重团圆,白家重视中秋的程度不亚于春节,一家人必须要聚在一起,吃一顿圆圆满满的家宴。
何开颜和白瑾川的父母见面次数不多,双方加了微信,加了家族群,但没怎么聊过,结婚至今,和陌生人差别不大。
可仅有的零星相处,两位长辈给何开颜留下的印象极好。
不比林奉平的蝇营狗苟,纪青的表里不一,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大家做派,不拘小节。
婆婆应昭女士更是人美心善,性格豪爽不羁,出手阔绰,何开颜和白瑾川一敲定领证日期,她就把手腕上佩戴了二三十年的帝王绿翡翠镯子过渡给了何开颜。
她笑得满面春风,说这是白家传儿媳妇的宝贝。
纪青钟爱翡翠,藏品无数,何开颜自幼耳濡目染,跟着见识过不少好货色,但没有哪一只的成色比得过这只。
想来一定是价值连城。
何开颜爱不释手,平时没敢戴,收进了保险柜里,害怕自己粗枝大叶,不小心磕了碰了。
今天要回白家,何开颜特意换了一条温婉恬静,带有国风元素的连衣裙,长发在脑后低绾成髻,取出翡翠镯子,戴上去讨应女士欢心。
不仅如此,就连白瑾川的穿搭她也考虑好了:“穿我送你的那件风衣吧。”
北城这些天晚间刮过几轮大风,降温明显,那件风衣厚薄适中,恰好合适今天的气温。
白瑾川原本伸向一件严肃衬衫的手微顿,偏头向她望去,似是有点奇怪她居然管起了他的穿着。
何开颜解释:“爸妈要是知道那是我送你的,你还穿了,肯定很高兴。”
白瑾川和父母有一套多年形成的相处模式,彼此早已习惯,用不着专门去哄他们开怀。
但他盯何开颜两眼,去取衣架的大手经过一排排中规中矩的衬衫西服,最终还是落向了较为休闲的风衣。
由小武送去白家老宅的路上,何开颜时不时地抚摸翡翠镯子,兴冲冲和白瑾川说:“你放心,等会儿到了,我会配合你好好演,保证让爸妈认定我们是恩爱有加,夫唱妇随的新婚小夫妻,挑不出一点岔子。”
白瑾川向她看去,略有疑惑。
以防他不相信,何开颜强调道:“真的,我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了,领证之前你见过我特乖的一面吧?不是我吹,我演技可是花了十几年练出来的,炉火纯青,奥斯卡都欠我一座小金人儿,保准能把长辈们哄得服服帖帖。”
“为什么要演?”白瑾川住回明景苑的当晚,便敏锐地觉察出她和婚前见过的两三面大不一样,更生动肆意,大大咧咧,哪里像大家闺秀?
可他一直没问。
何开颜怔愣一瞬,讪讪笑说:“长辈们喜欢啊。”
许是之前被白瑾川撞见过她千万个不想接林奉平电话,也被他亲耳听到过林奉平如何数落她,她没再在他面前维持婚前为了林家颜面,佯装营造的父慈女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你也知道,我不是纪阿姨亲生的,她不可能喜欢我,我要是不想成天被她说教,被她骂,甚至被她……”
话到这里,何开颜僵硬地卡壳,跳过去说:“反正如果我想在林家好过一些,只能听他们的话,扮乖乖女,他们说只有这样才能……”
她又停顿下来,望向白瑾川的眼中闪出星点儿惶恐。
白瑾川略有好奇,低声追问:“才能什么?”
何开颜眼神飘去一边,极小声地说:“才能嫁个好人家。”
不是嫁个好人,而是好人家。
白瑾川无比清楚两人是商业联姻,也看透了林家那对夫妇利益至上的嘴脸,大概猜得到他们为什么要半路将她接回林家。
于他们而言,她自始至终就是联姻工具。
但此刻看见她顶着一张浅施粉黛,人畜无害的清雅面庞,忽闪的眼中涌动酸楚落寞,用有些难以启齿的口吻讲出来,白瑾川莫名觉得堵得慌,眉宇间悄无声息缭绕上了凝重。
车子平稳驶入白家老宅大门,经过枝繁叶茂的广阔花园,由一阵馥郁清甜的桂花香送入车库。
这不是何开颜第一次来老宅,但一下车,走出车库,一眼望见斜对面不远处瑰丽宏大,如同童话中的城堡一样的西式别墅,还是会被惊艳。
上次来,何开颜听白瑾川的父母闲聊时提过,白家祖宅原本不在这里,是位于市中心,一户五进五出的四合院,可以追溯到清朝贵族。
留学归来的应女士没说过不喜欢,但不太习惯,她又是热烈浪漫的性子,钟爱西式罗曼蒂克,白千尺,也就是白瑾川的父亲偷偷命人打造了这栋古堡式别墅。
别墅落成当日,白先生第一次带应女士来参观便求了婚。
而今二三十年过去,应女士和白先生的感情一如既往,他们听说儿子儿媳的车进了门,片刻也等不及,丢下一屋子亲戚,跑出别墅大门迎了出来。
准确来说,是风风火火的应女士等不了一点,急吼吼跑了出来,白先生一秒钟见不到妻子就惶恐难安似的,跟着追了出来:“老婆,你等等我啊。”
远远望见他们的身影,何开颜谨记自己在车上说过的,马上调整好状态,浮出教科书式的乖顺微笑,主动凑近白瑾川,挽上他胳膊,亲昵贴近。
白瑾川有洁癖和强迫症,受不得冷不防被人碰触,尤其是在外面的时候。
谁晓得对方的手在碰上他之前,摸过什么东西,带了多少脏污细菌,他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外套会不会被扯出褶皱。
何开颜挽上来的刹那,白瑾川刻进骨子里多年的本能即刻启动,不顾迎面走来的人是时刻关注他们一举一动的父母,偌大别墅的窗户上又挤着多少双好奇探望的亲戚,他挥手就想甩开。
然而何开颜更快一步,她在长辈跟前丝毫不敢懈怠,注意力高度集中,白瑾川刚刚有所行动,就被用力地一把扯住。
她面上漾出的温婉笑容不变,从齿缝间憋出一声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别乱动。”
白瑾川:?
他毕业回国就坐上了集团掌舵人的位置,习惯了高高在上,发号施令,这还是破天荒地有人敢命令他。
白瑾川惊愕,却鬼使神差地没再抽动胳膊。
应女士和白先生前后脚走近,双双盯向小两口紧密相连的胳膊上,笑着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娶了老婆是不一样哈,总算是有人能靠近咱们家的小冰人了,”应女士穿着精美华丽的红色连衣裙,帝政风格,笑意张扬,明晃晃地打趣儿子,“我都记不清他几岁起就不让我和他爹地抱了。”
主动缠上白瑾川臂膀的是何开颜,但被这么一打趣,不好意思,羞红脸颊的也是她。
应女士眼尖地关注到白瑾川的穿衣变化,眼瞳一亮,瞄了何开颜一下,故意笑着问:“这风衣不是你买的吧?谁的眼光呢?这么好。”
何开颜让他穿来就是为哄父母的,但被应女士用充满八卦的眼神扫过几轮,她微烫的脸颊更热,不自觉朝白瑾川缩了缩。
白瑾川低头看了看她,出声道:“进去吧。”
应女士才暂且止住了打趣他们,挽上丈夫胳膊,和小两口并排朝别墅走。
这是何开颜第一次在白家过中秋,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都汇聚到这位新媳妇上。
他们一个劲儿问她近况,关心她工作,听说她靠自己闯过了明阳层层面试,赞叹声不要钱地砸。
何开颜拿出在林家修炼数年的完美演技,礼貌又嘴甜,很讨长辈们欢心,坐在一群七大姑八大姨中间也不局促,你来我往落落大方。
白瑾川被她衬托得反而像是做客的外人。
他身姿笔挺地坐在一旁,只要没人特意提及他,他就缄默不言,清清淡淡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哪怕有人喊他名字,拐着弯儿把话题引到他身上,他也兴致不高,敷衍地应两声“嗯”。
漂亮精致的摆件一样,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长辈们对于后辈的关心无非那几样,聊过工作、日常琐碎,自然而然跳到了生养后代,大家族没人不喜欢儿孙满堂。
应女士和白先生一去厨房忙活,亲自盯紧中秋宴席,大姑就聊起:“开颜,你和瑾川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二伯母马不停蹄接话:“是啊,你们这证也领了,不着急办婚礼也就算了,不能不着急孩子啊。”
其他亲戚附和:“对哦,生孩子可是头等大事,需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你们该计划计划了。”
画风转变得太快,何开颜稍有怔住,他们都没有夫妻之实,怎么要孩子?
游刃有余应付长辈的她忽然卡了壳,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个时候,对这些亲戚爱答不理的白瑾川罕见地开了口:“不急。”
要他说句话实在是太难了,亲戚们的视线齐刷刷从何开颜转移向他,炮口也对了过去,突突突地发射。
“怎么能不急呢?虽然你和开颜还年轻,但大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时间过得可快了,转眼你们就三十了,到时候再考虑生孩子,晚了晚了。”
“早点生了对开颜也好,恢复得更快。”
“要是这两年生了,过几年再追个二宝,响应国家政策,岂不是更好?咱们这家大业大的,又不怕养不起。”
事实证明,七大姑八大姨的最强战斗力不是呈现在催婚就是催生,何开颜自认为在林家见惯了枪口一致对向自己的场面,也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她连姣好的淑女仪态都不认真维持了,不自觉弯缩身板降低存在感,好想变得无尽小,缩去地缝里猫着。
哪里知道白瑾川只四两拨千斤,轻飘飘回了一句话:“你们很急的话,自己生应该更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