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请客
何开颜作为一个做方案的新手,磕磕绊绊,边学边做,折腾好久才搞定。
敲下最后一个字,她兴奋地轻呼一声,细瞧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过。
她惊奇地发现身边还有人,白瑾川始终陪着。
他分明是十一点要准时睡觉的。
“啊,你还没去睡觉吗?”何开颜后知后觉问。
白瑾川眉眼间浮一层熬夜的疲惫,回得却是不甚在意的风轻云淡:“应该也睡不着。”
何开颜低低“哦”了声,没多想,和他一起出了书房,上楼回主卧洗漱。
洗完,何开颜从热雾蒸腾的浴室出来,听见卧室房门轻微在响,走过去一瞧,白瑾川从外面回来。
他换了睡衣,洗过的短发吹得蓬松,额发软软地耷在额前。
何开颜心想应该是太晚了,他等不及,先去其他浴室冲洗了。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并排躺上大床。
白瑾川用声音操控智能家电,关了头顶主灯,室内沉落昏暗。
他自然而然侧过身,长臂一揽,把何开颜拥入怀中。
何开颜同样侧身躺着,背对他,陡然陷入温暖怀抱,清楚嗅见稳重安眠的沉木香,闭合的眼睫细细颤了颤。
她没来由地想到,他先前在书房那句“应该也睡不着”的确切意思是不是她在楼下加班,没有上来睡觉,他一个人也睡不着?
何开颜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动,她翻回身,正面拥住了他。
隔日,何开颜一到公司就迫不及待地打印方案,准备马上拿去给刘姐过目。
以防万一,打印之前她全部浏览一遍,看看有没有逻辑疏漏或者错别词句,刘姐尤其在意这些。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何开颜诧异地发现有几处内容被更改过,更为细致专业,且言简意赅,叫人一眼明了。
她不由怔了一下,想到昨晚去洗漱后,白瑾川又出去了一趟。
他那会儿不仅是去其他浴室洗漱,还去书房帮她润色过方案吗?
何开颜再仔细盯了几眼修改过的地方,禁不住弯起双眼。
检查完全部,确定无甚差错后,她点下打印按钮,将方案装订成册,抱着前往刘姐办公室时,更有底气了。
只是好死不死,在距离刘姐办公室只有两三米远时,遇到了冯章。
何开颜打算无视绕过,冯章却眼尖地注意到了她怀中的一叠文件,并且特别人精,猜出了是什么。
“你一个晚上就做出了方案?”冯章言辞刻薄,冷声嗤道,“不会还是打铁花那个吧?”
何开颜微拧眉头,同样不客气地回:“关你什么事?”
冯章鄙夷道:“少去自讨没趣了,刘姐不可能看得上,小李小谢的方案已经交上去了,刘姐很满意。”
还没见到刘姐,呈递方案就被结结实实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何开颜很是不爽,但没有被吓退。
手上的方案可是她熬了半宿做出来的,白瑾川一个准时准点睡觉的标准作息的人还陪着她熬,帮忙润色,她无论如何不会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否则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白瑾川。
何开颜素来是遇强则强,她回了一个翻上天的大白眼,遣词直白锋锐:“你什么时候当上了部门主管,可以轻飘飘一句话否定我的方案了?等你爬上去了再来评判我做得好不好。
“啥也不是的时候,最好把嘴巴缝起来,不然我会以为咱们公司同意放狗进来了,狗叫声这么大。”
盛夏时节,何开颜入职明阳,冯章对她的第一印象就很好——一个笑容甜美灿烂,对谁都礼貌客气的年轻小美女。
加上何开颜不争不抢,恬淡佛系,冯章一直以为她是温柔好相与的性子,哪里知道会被这样明晃晃地呛。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指向她鼻子,不可置信到讲话都结巴了:“你你你骂我是什么?”
何开颜斜他一眼,骄傲地昂起脑袋扭向一边,无声回了句:我说人话,和狗有沟通障碍。
随后,她不管他被气到何种程度,利落绕过他,抱着方案阔步走上前,敲响了刘姐办公室的门。
刘姐见到来人是她有些意外,看见她双手递上的方案更加意外。
昨天她在会议上提出打铁花,刘姐就兴致寥寥,眼下接过方案也是不当一回事,随手搁置在旁边:“行,我等会看。”
何开颜不经意扫过,注意到她面前摆放了其他方案,正在翻阅,并且应该看得相当详尽,她还在拿笔勾画备注。
何开颜想起冯章刚才说过她十分满意其他两个同事的方案,心里满满的自信不由松动,开始忐忑地打起了鼓。
她退出去回到工位,神情不大自然,怔怔的。
徐华霄清楚她去了哪里,伸长脖子关心道:“怎么样怎么样?刘姐怎么说?”
何开颜撇撇嘴,实话实回:“估计没戏。”
徐华霄宽慰:“没事,刘姐只看得上最成熟新颖的方案,还吹毛求疵的,我也是做了好几次方案才勉强过了她那一关,万事开头难,你下次肯定就能行了。”
何开颜点点下巴,脊背坐直,打起精神做其他活儿了。
清源古镇的负责人催得急,刘姐今天就要敲定方案,下班前一个小时,她走出办公室,煞有介事地说:“大家暂时停一停,我说说清源那个项目。”
所有人都知道她即将宣布的内容,递上方案的小李小谢应当都对自己很有信心,下意识挺起了腰杆。
小李甚至正了正领带,好像势在必得,已经做好了等刘姐宣布完,他起身当众发表感言的准备。
冯章则似也认定最终结果只可能从他们当中产生,他探长脖子,隔着数张错落有致的工位,非要望一眼角落里的何开颜,轻蔑嘲讽之意堂而皇之。
自打何开颜从刘姐办公室出来,始终记得她冷淡至极的态度,不抱任何希望。
何开颜只是稍稍仰起脸,礼貌性回应说话的刘姐,无人可知的思绪乱飘去了别处。
她又在默念五千万,这是不开心时,最大的抚慰。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何开颜朝向刘姐的目光涣散,刘姐却越过一干人等,精准地瞄住了她,郑重其事地宣布:“方案就定开颜的。”
何开颜神思还在游离,没有反应过来,徐华霄率先惊叫出声:“啊啊啊开颜,是你的方案!刘姐选定你的方案!我就说你没问题,铁定能行!”
附近两个同事也凑近恭喜,刘姐隔空用眼神叫她好好干,她才慢慢回过神,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小李小谢惊愕不已,齐齐望向他们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的角落。
冯章更是不可置信,脸上的蔑视鄙夷全被冻僵,厚实唇瓣轻微在动,好似在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种种眼神,何开颜一个没注意,她瞬时变得晶亮的眼睛回应过徐华霄她们,立马直直望向刘姐。
她弹簧似地站起来,朗声保证:“刘姐放心,我会认真做好这个项目的。”
刘姐满意地点点头:“行,你自己在部门里面物色团队人选。”
她让大家继续忙,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一走,何开颜又被徐华霄她们几个拉着胳膊庆祝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把她们都打发走,何开颜第一时间掏手机给白瑾川发消息。
开开开颜:【我的方案过了!】
白瑾川回得还算快:【恭喜。】
开开开颜:【我晚上请你吃饭!】
要不是他,她不会非要做出一个方案,也不会第一次就把方案做得这么漂亮,能入刘姐的眼。
白瑾川同样惜字如金:【好。】
这边刚接收到消息,徐华霄摸鱼和几个同事聊完,凑过来告知:“开颜,我们约了晚上去尝一家新菜,一起呗?刚好庆祝你拿下项目。”
“不了,我今天有约。”唯恐她瞄见微信界面,何开颜慌里慌张反扣手机,将屏幕紧紧按在腹部。
徐华霄一瞧她这反应就感觉有猫腻,打趣起来:“哟,和谁约呢?”
何开颜赧然地眨眨眼,避而不答:“我改天请你们吃。”
话音未落,她推着徐华霄回工位,提醒她快去收尾今天的活儿,不然该加班了。
何开颜说是要请白瑾川,却没想好吃什么。
金玉娇养长大的少爷龟毛又嘴挑,吃不了寻常的。
何开颜琢磨半晌也没有琢磨出一个称心的结果,干脆把选择权交给他。
下班后,何开颜坐上劳斯莱斯,见到白瑾川,她就问:“你想去吃什么?”
她慷慨地说:“随便挑,我钱包鼓着呢。”
白瑾川忍俊,没忍住玩笑了句:“多鼓?”
“当然也没多鼓,”何开颜使劲儿捂住自己的包,“你还是不能挑金子啃。”
白瑾川被她守财奴一样的做派惹得再牵了牵唇,“我又不是铁齿铜牙,也啃不动。”
她第一次说要请他吃饭,他当真认真思考了起来,脑海中逐一转过几家熟识的私厨,却不由自主聚焦到一家天壤之别,嘈杂混乱的小店。
他没来由地想到上周那个晚间,何开颜和元朗面对面坐在露天敞篷下,卸下所有包袱,痛痛快快举杯对饮的场景。
白瑾川不自觉敛了神色,鬼使神差地问:“你很喜欢吃烤串?”
“喜欢啊。”何开颜不明所以,但脱口而出,“从小就喜欢,烤串多香多好吃啊。”
白瑾川不假思索:“那就吃这个。”
何开颜诧异,他居然要吃烤串?
他平常追求食材的营养保存率和鲜美度,吃的全是鲜少加工的白人餐,哪里像是能够忍受过度烹饪的烤串的人了?
何开颜合理怀疑他走在路上,远远望见烤串摊位都会绕路走,以防那些劣质油烟飘来身上。
“不是,我请你吃饭,当然是吃你喜欢的。”何开颜转头望向他说。
白瑾川好像没听见一般,又说:“就去上周你和元朗吃的那家。”
他非要去尝尝,那家味道究竟多好,能让他们吃到那么晚,双双灌到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