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憋屈
何开颜难以置信白瑾川会去吃烤串,但架不住他执意,两人便赶去了沅江边,找到了那家烤串店。
他们落座后,老板热情地递来菜单,何开颜问白瑾川想吃什么。
白瑾川扫过她手上不知道用过多少年的纸质菜单,早已泛黄破烂,被透明胶缝缝补补无数层,他很淡地回:“都可以。”
何开颜撩起眼瞄他,肯定他第一次吃烤串,压根不清楚哪些食材烤起来最美味,洋洋洒洒点了一堆自己喜欢吃的。
白瑾川来这一趟不是开玩笑,烤串被端上来以后,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大排档环境和食材品质的嫌弃,很积极地尝试。
何开颜推荐的最绝的几样,他都一一吃了。
但吃不惯,太重口了,又麻又辣。
一口香辣牛肉串下肚,白瑾川被呛得厉害,脑袋偏向一边,剧烈咳嗽起来。
何开颜赶忙给他倒了杯温水,待得他灌下去缓和后,向老板讨了一个大碗,倒上开水,把烤串涮一涮。
没办法,这家店的揽客精髓在于先腌后烤,哪怕是不洒辣椒的白串,食材也被腌制得特别入味了。
一边涮,何开颜一边随口聊起:“小时候我不能吃辣,我妈妈就是这样给我涮的。”
又一次听她提起妈妈,白瑾川多问了句:“妈妈呢?”
何开颜放松惬意的脸色明显变化,僵持了瞬,她眼眸垂得更低,很是苦涩地说:“她不要我了,不然我也不会回林家。”
白瑾川怔了一下,自知说错了话,他凝视她黯然失色的一张脸,顷刻浮出些许自责与慌乱。
近乎是出于本能,白瑾川起身坐了过去,和她共享同一张木质长凳,距离过近,彼此衣料摩挲到了一起。
何开颜余光接收到一片暗影,手上利落涮着烤串的动作慢了两拍,略有惊异地偏头望他。
白瑾川也看着她,黑长眼睫不自然地闪动,语气却是郑重其事,毫不含糊:“你现在有我。”
何开颜落向他的瞳光不由发直,将他深刻似画的眉眼打量得愈发细致。
是啊,她现在在这座囊括千万人的偌大都市,已然不是形单影只,他出现在了她回头便能望见的地方。
傍晚夕阳斜照,金灿遍野,何开颜消沉的神情被侧面而来的暖融光线一寸寸点亮,浅粉色唇瓣一点点上翘,虎牙露出小尖。
她把涮过的,去掉了一大半辛辣的烤串递过去,直接送到他嘴边。
白瑾川微有讶然,但迟疑不过片刻,低头张口吃了。
“怎么样?是不是不辣了?”何开颜闪着星子般的眼,满含期待地问。
其实只是涮去了表面洒的辣椒,腌制入里的辛辣依旧显著,但白瑾川看她逐渐染上笑意的眉眼,三两下吞咽下肚后,不假思索地回:“嗯,不辣了。”
“我就知道这个法子管用。”何开颜笑容更甚,又把其他涮好的烤串递给他。
白瑾川强忍从口腔一路燎到肠胃的灼烧感,还想再低头去吃时,何开颜视线忽地越过他肩头,双瞳瞪圆,错愕到不可置信的样子。
白瑾川不明所以,顺着她目光,回头去望。
只见马路对面停靠两辆出租,一伙男男女女结伴下来。
他们有说有笑,四处张望,好像也是来这边赶大排档的。
白瑾川感觉那伙人有些熟悉,尤其是其中一位年轻女人。
只是不等他探究清楚为什么眼熟,送到嘴边的烤串被何开颜收了回去,她压低嗓音惊叫:“我同事!”
难怪会觉得眼熟,那个年轻女人不就是和她关系最好的同事吗。
下一秒,白瑾川手腕被猛烈攥住,何开颜焦灼难耐的嗓音击穿耳膜:“快,你快躲起来!”
白瑾川诧异,这怎么躲?
放眼望去都是露天敞篷,能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总不能翻过护栏,跳到河里去。
何开颜瞧见那伙同事中有两个瞄准了这一排烧烤摊,视线随时可能锁定他们,她一时半会顾不得其他,拽起白瑾川把人往桌子底下按。
瞬时,白瑾川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从本就油腻潦草的大排档跳到逼仄压抑,灰尘不知道有多少的桌底。
关键是桌子的宽度和高度都有限,他健硕的身高体型摆在那里,如此窄小的空间压根不可能容纳,堪堪遮住脸,屁股还露在外面。
白瑾川:“……”从小到大没遭过这种罪。
不,他也遭过更恐怖骇人的罪。
但没有受过这等憋屈。
说时迟那时快,何开颜刚把白瑾川塞进桌下,那边就有三两个同事瞄见了这家烤串店,眼尖地捕捉到了她。
其中不乏徐华霄。
她眼瞳一亮,一边挥手高声呼喊“开颜”,一边带着一大伙人赶来。
冯章也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
何开颜慌乱地朝桌子站近一步,试图用单薄的身板彻底阻挡白瑾川,但无济于事。
同事们一靠近,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异样。
且从衣着打扮中,不难看出对方男性的身份。
徐华霄挑起眼尾瞥了几眼,戏谑地闹起来:“哟,开颜,你身后是谁呢?怎么一看见我们就躲,见不得人啊。”
何开颜不自觉地挪动身子,尽量把白瑾川遮得严实一些。
她尴尬地扯扯嘴角,胡乱地应:“他害羞。”
桌子底下的白瑾川听此,伸手抓住了桌腿,大有要把桌子掀了的架势。
有人八卦地探头探脑,恨不得长了透视眼,能穿过何开颜和木桌,将那人打量透彻:“谁啊谁啊?”
徐华霄估摸多半是何开颜的小床伴,但仍是故意跟着起哄:“对啊,谁啊谁啊。”
何开颜被一群人炽热的八卦欲烧得慌乱无措,紧张地颤动眼睫,张口便是:“我对象。”
白瑾川紧握桌腿,欲要掀桌子的动作顿了顿。
总算不是床伴了。
闻此,站在后方,人群中唯一一个没有跟着打趣起哄的冯章眸色更深,再意味深长地朝桌子底下看,似乎在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假。
何开颜昨天拒绝他时,虽然明确表明已经有对象了,但他没信,认为她在搪塞。
了解何开颜更多情况的徐华霄最激动,“哎呦”一大声,凑近撞了下何开颜肩膀,压低分贝问:“升级了?”
何开颜脸颊腾出赧然绯红,胡乱点了点下巴,转眼回应她时,一双浅色瞳仁可怜巴巴,撒娇祈求的意味显而易见。
徐华霄可受不了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撒娇,不再当着一干同事的面打趣她了。
反正今后有的是机会。
徐华霄再瞄了她身后,露出一个挺翘屁股的男人一眼,心想下次得让她把人带出来露露面,依据那条西服裤子的材质来看,应当价值不菲。
思及此,徐华霄乐得笑了两声,不再逗留,招呼着大家走了。
一伙人本来也是听说这里烤串好吃,去试吃过新店后赶来这边聚第二场,既然如此,他们可以去别处。
大家八卦归八卦,但谁都看得出何开颜害臊到了极点,没有纠缠不放,走得干脆利落。
冯章除外。
他依旧落后队伍,步伐缓之又缓,走几步就回一次头,好像特别想见一见桌子底下的男人,搞清楚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何开颜杵在原地不动,一瞬不瞬地目送一群人,自然瞧见了冯章很想一探究竟的神色。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真不是不给你看自己身后的人是谁,是怕你吓得惊掉了眼珠子。
不过瞧着冯章那幅又好奇又不甘又在怀疑她的复杂脸色,何开颜莫名很想看看,他有一天要是知道自己对象是白瑾川后,会作何反应。
但这也只是何开颜的胡乱想想,她都不敢想象,如果哪天自己和白瑾川的实际关系对外曝光,会在公司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确定同事们全部上车,且车子驶过转角,拐上另一条大道,哪怕有人在车内回头往后面望,也不可能瞧见这边情况,何开颜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才逐渐落了回去。
她回头想要去把白瑾川扶出来,发现他已经出来了。
他高大的身躯直挺挺立着,双眸略微下压,眼刀锋锐凌厉,瘆人地锁定住她。
何开颜无端打了个寒颤,瞅见他发丝上沾了灰,西服也脏了,赶忙伸手给他拍:“不好意思啊,刚刚情况太紧急了。”
白瑾川任由她在身上胡乱拍打,面色阴郁难看。
何开颜拍完他身上的灰,想去拍他头上的,但他太高了,她今天也没穿高跟鞋。
“你要不低一下头?”何开颜右手举在半空,指了指他头顶,试探性问。
白瑾川眼神更凶,挥起大刀,即将要对人行刑的刽子手一般。
何开颜感觉后脖颈一凉,更为惊惧,怯怯缩回手,估计没人敢叫他低头。
他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
但下一秒,白瑾川退后半步,对着她弓腰弯下了身,脑袋正好在她轻轻抬手就能触碰到的位置。
何开颜愣了一下,赶紧帮他把脑袋上的灰拍干净了。
白瑾川发丝乌黑浓密,偏软,摸起来很舒服。
把最后一点灰尘弹干净,何开颜准备收回手时,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手感真的好,撸猫似的。
白瑾川肯定有所感觉,身体微有一僵,直起身抬起眼,凝向她的眸光添了几分意味隽永的探究。
何开颜心虚又忐忑,撤回的右手背去身后,脑袋转开,佯装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去看他。
白瑾川没再说什么,肃杀面色悄无声息缓和了些许,好似刚才她不受控制地揉他脑袋,稍稍起到了安抚作用。
两人也吃得差不多了,结完账,白瑾川带着何开颜上车离开,他不由回过头,再盯了那张令他屈辱的桌子一眼。
公私分明,绝对不在集团透露两人的婚姻关系,当初是白瑾川主动提的,何开颜一直恪守诺言,且遵守得极好。
可就是她遵守得太好了,莫名叫白瑾川不快。
车子逐渐驶离,白瑾川收回视线,余光框住身旁的女人,倏然在想:要是他们不再隐婚,对外公布这段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