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合照
他忽然又表白,何开颜双颊一热,慌慌张张转身跑了。
白瑾川快步跟上,带她坐上车。
车内暖气充足,何开颜有些热,不自觉地把毛衣袖子挽起来一些。
白瑾川调整暖气温度,瞅了两眼她手腕。
冷白干净,和往常没有差别。
“玫瑰手链呢?”白瑾川问。
何开颜从背包里摸出首饰盒:“这里。”
白瑾川接过,取出手链拉过她左手,往她腕子上戴。
似是猜出她会有所顾虑,白瑾川先把话说在前头:“戴好,不许摘。”
何开颜没见过谁送礼这么霸道的。
不过看着纤细大方的金色链条妆点上自己手腕,把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她也欢喜,没打算摘。
清楚顾彧去找徐华霄了,两人的结局或许会大不一样,何开颜放心又担心,特别是徐华霄第二天还请了假。
何开颜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坐在工位惴惴不安,发消息给徐华霄,问她是不是有状况。
徐华霄回得还算迅速:【是出了点事,情况太复杂了。】
何开颜心提起来,打字想要问仔细些。
徐华霄又发来:【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现在脑子也晕着,下午来给你说。】
何开颜删除敲好的文字,回了个“OK”。
但她更担心了。
因此午后,徐华霄一到工位,何开颜就把她拉住,迫切地想要获知具体情况。
不曾想徐华霄更加急切,反手拉住她,将她带去了无人的茶水间。
公司的暖气向来开到了最高档,徐华霄还没顾得上脱羽绒服,从装得鼓鼓囊囊的外套荷包里掏出一大把糖,使劲儿往何开颜荷包里塞。
何开颜身上是一件针织开衫,有荷包,但不大。
“够了够了。”何开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包撑成了皮球。
徐华霄再给她塞了几颗,见她的小包确实撑得快要漏出来了才止住:“快尝尝,这个牌子的糖可好吃了。”
盛情难却,何开颜摸出一块,不是滋味平平的硬糖,而是榛子流心巧克力。
甜而不腻,她蛮喜欢吃,点头赞同道:“嗯,好吃。”
“什么糖啊?”何开颜本意是想看看糖果包装上具体的品牌,等吃完了自己去买。
结果听见徐华霄说:“喜糖。”
何开颜低头查看包装文字的双眼立时睁得浑圆,小小的硬质包装被捏得吱呀一响。
“什么?”部门同事全在外面,何开颜压着嗓子惊问,“谁的喜糖?”
她心下浮出一种可能性,又马上删除,认为一定是自己想象力太丰富,脑补过头了。
她转为猜测其他:“你家人的吗?”
徐华霄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抬头望望四周,俯下身,放轻音量说:“我的。”
何开颜彻底惊住,睁圆眼睛望她:“你和……”
她没敢说出口的名字,被徐华霄接了过去:“顾彧的啊。”
何开颜不可思议:“不是,你们昨天不是还……”
昨天之前,他们还在冷战,还在笃定老死不相往来。
“是啊,昨天之前我也觉得我俩彻底掰了。”徐华霄说,“昨天他来找我,说知道我在顾虑什么,只要我点头,他就带我去领证。”
顾彧从前的话一向很密,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但昨天他的话尤其少,直接了当地戳向要害。
何开颜终于知道徐华霄上午为什么请假了。
“领证是大事啊,你们怎么……”
顾及徐华霄的心情,何开颜没有直接说他们太草率了。
虽然她和白瑾川领证也仓促,但也是见过双方家长,正儿八经谈论过彩礼嫁妆,前前后后走了一个月左右行程。
而徐华霄和顾彧从提出结婚到去领证,还没有二十四小时。
“我也知道我俩太冲动了。”徐华霄无所谓地说,“可感情这种事儿,有时候就需要冲动,需要不顾一切,不是?”
何开颜无法反驳,可仍是替她顾虑重重。
就像她之前说的,她和顾彧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受到伤害的概率太高了。
“开颜,我知道你在替我担心什么,是,我出生是不好。”徐华霄承认道,“我来自大西北,家里面是村子里最穷的,那对夫妇还重男轻女,为了生到儿子,连生了三个女儿。我是老大,他们吸血虫一样地吸我,我初中读完,他们就不让我读了,让我出去赚钱养弟弟妹妹,准确点说,是养弟弟,我和妹妹平时都只能捡弟弟不爱吃的吃。
“得亏我遇到了一个好班主任,她帮我交学费,还让我住她家,不然我根本不可能考得上大学,来得了北城,遇得见你们。”
何开颜意外,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详细说自己的过往,不由捏起拳头,为她愤愤不平。
“我在北城找到了不错的工作,他们知道后,又想让我每个月寄钱回去,给弟弟攒钱盖房子娶媳妇,但是凭什么?”徐华霄轻扯嘴角,冷冷嗤道,“我直接和他们切断了联系。”
何开颜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攥越紧,心头一阵发酸。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多畜生一样的父母,她遇到了林奉平,徐华霄也遇到了。
徐华霄:“我一直很爱钱,爱漂亮衣服漂亮包包,因为我一个人在北城,而这座城市太大了,什么都不属于我,只有这些实实在在摸得着的,能让我稍稍好受些。”
何开颜胸腔堵塞,不知道回什么好,伸手去握她的手,试图渡去一些力量。
徐华霄洒脱地笑笑:“我之前一直觉得我不可能和顾彧结婚,做没有感情的pao友还好,绝对不能和他牵扯出感情,我知道自己会受伤,所以一刀两断了好,但昨天顾彧坚定地提出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动摇了。
“我清楚我们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他爸妈肯定会反对,可既然他坚定地选择了我,我就想陪他疯一次,不管未来怎样,至少我们现在跟着自己的心走了,很满足很开心。”
何开颜望着她畅快的笑容,还是不敢想象他们以后会面对什么,会不会走上何梦和林奉平的老路,一往情深最后只剩一地鸡毛。
“我不想错过他。”徐华霄反手握住何开颜,“你记好了,如果遇到一个让你真正心动的人,千万不要犹豫,像我一样,不计后果地去试一次,这样哪怕最后的结果惨不忍睹也不会后悔。”
何开颜迎上她满是光灿的双眸,忧虑的神色不禁松缓了些。
不管怎样,勇敢的人永远值得被肯定。
何开颜逐渐弯起眉眼绽放笑容,真心实意道:“我祝福你,新婚快乐。”
“谢啦。”徐华霄垂下眼,不经意扫过她手腕,多出来的玫瑰手链,笑道:“也祝你早日找到意中人。”
日落黄昏时下班,徐华霄溜得比部门任何一个人都要迅速,扯起背包,和何开颜挥挥手就直奔打卡机。
何开颜视线追上她迫不及待的背影,由不得笑了。
用不着猜,何开颜也知道她赶着去见谁了。
新婚第一天,可不得好好纪念庆祝吗。
今天的工作任务全部完成,何开颜也着急下班,如常去地下车库找劳斯莱斯。
刚好遇上白瑾川抵达,他给她拉开后座车门。
何开颜钻进去,白瑾川坐到她身旁,询问:“今晚想吃什么?”
何开颜思索须臾后说:“出去吃吧。”
她想念一家东北菜了,想带他去尝尝。
两人是在一处商圈附近吃的,吃完正好进商场逛逛。
远远望见一台拍大头贴的机器,何开颜眼瞳一亮,拉上白瑾川说:“我们去拍几张吧。”
他们除了结婚证上的合照,都没留下过一张合影。
白瑾川略有怔愣,似乎从前没有听过大头贴这类事物一般。
但被她拉上胳膊,瞅见她兴奋期盼的神色,他毫不犹豫地抬步跟上。
和儿时拍摄大头贴不同,现在的拍摄机器更先进便捷,无人售卖,全靠自己操作,机器一边还挂有不少辅助拍摄的道具。
何开颜大学时和室友来拍过,还算熟悉,驾轻就熟地调整好机器数据,瞄向了右手边的道具。
有两个质感颇好的毛绒头套,正好是小猫和小兔子的。
何开颜惊喜地取下,把小猫的罩上白瑾川,再把兔子的戴在自己头上。
瞬时,白瑾川那张正气凛然的硬朗面庞上顶上了一只硕大蓬松的小猫头套,形成的反差比上回在游乐园,让他戴猫耳发窟还要强烈。
何开颜仰头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呆怔的模样,控制不住想笑。
但更想的,是赶快用镜头记录下他的此时此刻。
拍摄机器可以调整镜头高度,何开颜不假思索按照自己的身高来调。
如此,白瑾川大半张脸都在镜头以外,何开颜让他蹲下来一些,和自己持平。
白瑾川无所谓地照做,但他应该少有拍照,尤其是这种自带萌感的大头贴,他难以适应,整张脸在镜头里面显得很是僵硬,无所适从。
虽然他建模太能打,纵是毫无表情,肃穆以对,也能在相纸上留下堪比明星拍杂志封面的效果,但何开颜不想让他这么拍。
“你跟着我做,用另一只手,反方向的就行。”何开颜想了想,提出。
白瑾川颔首,只见何老师一秒钟上线,落落大方地对向镜头嘟嘴,单眼闭合,用手掌圈出一个“C”,放在脸侧,她说这叫脸颊比心。
白瑾川缄默地看了半天,即刻表示:“我不做。”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做那种浮夸卖萌,特别做作的动作。
何开颜放下比心的右手,抬眸瞪他,故作凶悍地威胁:“你做不做?”
白瑾川垂眸和她对视两秒,盯向她微有粉意,软糯细腻的脸蛋,松口道:“非要我做也不是不可以。”
何开颜听出他这是谈条件的意思,挑起眉问:“你要怎样才肯做?”
白瑾川让她面向镜头摆好比心的动作,他照葫芦画瓢,但弯腰和她高度持平时,他凑得极近,脸颊贴了上去。
柔软温热的触感一瞬传开,何开颜错愕地睁大眼。
白瑾川动作利落,立马按下了快门。
闪完一张,机器屏幕定格两人脸颊相贴的亲昵画面,何开颜转头睨他,质问道:“谁教你这样拍的?”
白瑾川理直气壮:“我只接受这样拍。”
话音未落,他忽地靠近,亲上她唇瓣:“这样拍也行。”
机器快门一动,又留下了一张。
何开颜赶忙去瞧屏幕,上面清清楚楚显现他们吻上的瞬间。
两人外形都是出类拔萃的优越,侧颜立挺精致,随随便便这么一拍,没有滤镜加持也唯美不俗。
纵然他们旖旎地接过无数次吻,但把场景形成相片,切切实实摆在眼前还是第一次。
何开颜不由羞臊。
她伸手想要去摘兔子头套,“不拍了不拍了。”
“不行,再拍点。”白瑾川牵住她伸向头套的手,让人重新面对镜头,意犹未尽地又闪了好几组。
每一组都亲昵无比,何开颜脸颊越拍越红。
最后拍到何开颜感觉自己脸上平白涂了好几层腮红,说什么也不肯再拍了,白瑾川才同意结束,点击打印相片。
拿到成片,白瑾川逐一看过,最终选了那张两人脸颊相贴,对着镜头比心的裁剪下来。
何开颜不解:“你做什么?”
白瑾川没回,当着她的面,把这张相片放进了钱夹里。
何开颜看着他全黑色,沉稳老钱风的钱夹被夹进一张大头贴,也太反差突兀了。
尤其是照片上的他还戴着兔子头套,和她一起贴脸卖萌,她面颊又烫了起来。
白瑾川好似浑然不在意,放好相片也不急于收起钱夹,兀自盯着欣赏,他唇角不自觉牵起,染上清浅笑意。
何开颜近距离瞧着,被他眉目含笑的样子晃了下眼,同时清晰听见自己愈发有力的心跳。
她联想到徐华霄下午时的祝福。
其实徐华霄不用祝福她,因为她早就找到意中人了。
她的意中人不是盖世英雄,也不会架七彩祥云。
他孤傲高冷,不近人情,有着数不胜数的原则和规矩,却会为了她,背弃所有。
“下不为例”,是她听他说过,最动人的情话。